第19章 智斗流氓
灰墙乌瓦，云层蔽日，涂曼一行人下午一两点就到了南通城郊外的乡镇，樊胜美的家就是其中一个旧小区的老房子。安迪全程开车跟在王柏川开的保姆车后面，因为路况不熟悉，她并不方便把注意力转移给周围的环境。关雎尔和邱莹莹都是江苏人，所以对这样的建筑并不陌生，曲筱绡则捧着ipad打盹，似乎是快要睡着了，而涂曼则想起那个随父母东奔西走的学生时代，心生怅惘。
离家半月有余的樊家父母终于安定下来，折腾了那么多天，直到樊父人躺在家中的床上时，樊胜美才松了一口气。
“伯父，您好好休息，祝您早日康复。”王柏川一路护送樊家父母到家，少言多行，礼貌周全，临走返城还不忘对樊胜美嘘寒问暖，生怕她又像之前那样什么都自己扛。
这一幕落在了22楼的几个女孩眼里，叫人很是欣慰，总算樊姐也有人疼了。
送走王柏川后，邱莹莹也巡视完了樊家，贴心说道：“樊姐，要不我们去买点菜回来吧，你们家这么多天没人住，肯定菜呀米呀什么的都没有了。”
曲筱绡不问自答：“我才不去呢，我要回车里看书，必须搞定赵医生。”说完就拎着包往楼下走了。
樊胜美也习惯了她这副毒舌的嘴，直接对邱莹莹等人说道：“那我就不跟你们客气了，帮我多买点儿啊，我告诉你们怎么走。”
安迪作为路痴只能把记路的任务交给涂曼，樊胜美描述了几句后涂曼大概知道是什么位置了，她边走边说道：“好了我明白了，樊姐你不用担心了，我们能找着。走吧。”
四个女孩齐心协力的模样让樊胜美心里很踏实，但这份安宁没有持续多久。
“嘟嘟嘟……”
樊胜美刚给父亲换完外衣衬衫，家里的座机电话就响了，第六感应告诉她很大几率是来者不善，但她还是做了几口深呼吸后就走过去接起来了。
“喂，哪位？”
电话对面的声音粗哑暴躁，“哪位？你们打伤的患者家属！胆子还挺大，打坏了人还敢跑！我告诉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迟早抓住你们！”
樊胜美听对方恶语威胁，握住电话的手指渐渐捏紧。
“你们想干什么？”
“呵，没什么，看你回家了嘛，过来拜访一下。你是他妹妹吧？识趣儿的话就别躲了，咱们面对面把事情说清楚了。”说话电话就被挂了。
樊胜美手指慢慢松开，但眼睛飞快一转就把樊母推进里屋，“妈，讨债的要来，赶紧到屋里待着去！发生什么事都别出来！别出声，把门锁好！”
樊母见状一句话都不敢说，只是呆呆地听话锁上门，丝毫没反应过来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什么事情。其实，樊胜美在母亲面前装得镇定，实则内心一团乱麻。虽然她已经被这群人缠上许久，但毕竟至此还未正面交锋，樊胜美嘴皮子再厉害也知道双拳难敌四手，这一次，凶多吉少！
“小曲，讨债的要上来，你在车里待着千万别出来，发生什么事儿都别出来！……不好意思啊，连累你们了。”樊胜美不知来者有多么凶险，只能先排除一些无关人员以减损。
可是樊胜美低估了曲筱绡的胆色，这句警报不仅没有让曲筱绡安安稳稳坐在车里避风头，反而激起了她当年打群架的街头义气。
“债主都快找上门来了还想保护我呢？”曲筱绡冷哼一声，“偏偏我是最爱看热闹的，怎么可能坐在车里不去现场呢！太不了解我了。”
汽车后视镜中，一胖两瘦的三个中年黑衣男子插兜疾步而来，曲筱绡看三人模样就知道不是什么善茬，观察一会儿之后下了车。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曲筱绡关车门的时候还趔趄了一下，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大步跟上那三个男人。
走到三楼后，曲筱绡随意地穿过三人敲了樊家的门。
“哎哎哎……你樊胜美啊？”三人中领头的那位先开了口。
曲筱绡眼睛一挑，斜睨道：“樊胜美有我美吗？”
听见外头有人说话，樊胜美立马开了里门，看见隔着防盗门外的来人竟是曲筱绡！
“你来干什么，下去！”
曲筱绡装作没听到似的说道：“天这么凉，让三位大哥进屋说话呗！”
樊胜美自知此事避无可避，只好客气地开门，“三位大哥，进来吧。你们随便坐，我……我给你们倒水去……”
“行……行了！”领头那位小胡子很是不耐烦，大声喝道：“说正事儿吧，我那医药费怎么弄！”
“医……医药……”樊胜美实在没有想好怎么应对，曲筱绡却说得理直气壮，“还能怎么弄，冤有头债有主，你们找正主去呗！欺负人家老小算怎么回事儿！人家爸爸都被你们逼得中风了，你说怎么办吧？”
这招倒打一耙听得樊胜美心慌，这三个大汉要是不讲理那可没人制得住他们。
曲筱绡却看出了那三人脸上的心虚，乘胜追击道：“不信？来，我带你们去看看！”樊胜美不敢和她一般口气说话，还是开门时那客气的样子，曲筱绡直接就甩开她的袖子自己走到卧室门口。
“各位大哥，家里实在是没钱了，卖我哥房子那些钱都给我爸做手术了。我没撒谎，不信你们看吧。”
事实胜于雄辩，三个壮汉看见卧室内二老一少模样十分可怜，也突然没了主意，领头那位倒是在思索接下来该如何继续要钱，结果一出卧室就迎头撞上先后闯进樊家的四个女孩。
涂曼和安迪在接到曲筱绡电话后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一进门就摆出一副冷酷不好惹的模样，身后还分别站着一个，猛地一看气势并不逊色于那三位壮汉。
“我们也没想到会成这样对吧……但是我弟弟现在还在医院呢。我们这住院费、医疗费……我们得花钱啊。”领头大哥并不把樊胜美这群女朋友放在眼里，语气依旧强硬。
安迪却若无其事地从裤兜里掏出一把折叠的水果刀，随意地扔在了桌上，坐下后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道：“要钱容易，把住院的单据拿出来看看，我给你们实报实销。”
樊胜美神色一凛。
“住院……谁都不好受，既然事情都已经这样了，那我们就妥善解决。我们看看明细，如果钱要不够的话可能要麻烦你们明天早上跟我去银行取一趟。”
领头的人见安迪财大气粗的样子，感觉此行不会毫无所获，口气立马平和了许多，“你……你能替樊家说话？”
安迪勾唇淡笑道：“我不行，钱可以。”
这句话短促有力地拨动了三个爱财之人的心，三人交换了许久的眼神后领头的才把放在衣兜里的一大叠收据单子拿出来放在桌上。
“给，所有的明细。”
几个女孩的眼神瞬间集中在了涂曼身上。
涂曼早已被安迪和王柏川打过预防针，但看到医院的收据后她才知道这件事有多么严重。
“砰！”涂曼飞快看了几张单子之后就拍桌而起，“罗红霉素一天八瓶，要兑十六瓶吊针。华法林还一天五瓶，你真当咳嗽糖浆不要命地喝呢？你不怕全身溃烂七窍流血？！”
三个讨债的顿时愣住了，他们只知道人民币是红色的，哪里知道什么药一天该吃多少啊。曲筱绡靠在墙壁日历前捂嘴偷笑，涂曼直接对她喊道：“小曲，直接报警！明摆的有人做局搞诈骗，必须要查查这医院的单子都是谁给他开的，这种败类，就该抓进去好好反省几年！”
医院的名声就是被这种混蛋给败坏的。
“真是骗樊家没医生好欺负啊！”安迪也神色深沉起来，眼睛盯着那领头的慌张地把单据给抢回去，冷笑道：“你这单子别拿了，刚才她看的时候我已经把上面的单据号码都记下来了。这么多单子……这可是十几个人的药量，你弟还活着没死呢？！”
涂曼面色严肃道：“一会儿我们就去医院查原始凭证，这可都是电脑打出来的单子，要是不把你敲诈的那些钱吐出一半来，我们就卫生局见。”
邱莹莹看涂曼声音不够大就帮腔道：“没错，卫生局见！你弟弟一天打十六瓶吊瓶，那不成注水猪肉了！”
领头的那位被几位姑娘给训了，蹭的就站起来粗声道：“行了……吵吵什么！几个小娘们，唬我是吧？”
“干什么！你想打架是不是！”邱莹莹不甘示弱，双手抱住胸口就要准备对骂。曲筱绡也威胁道：“你想干嘛？你要动手是吧，我告诉你啊，你要是把我们都打了，你就赔得更多！你知道她爸是谁嘛你！”
涂曼见曲筱绡拼命指着她给自己壮胆，好笑道：“和他费那么多话做什么，直接走程序吧。”说着就拿出手机要挑一个号码打电话。
樊胜美反应再慢也知道自己此刻该做什么了，便对领头那人说道：“大哥，这在怎么说也是我哥惹的祸，可是你这……假单据的事儿……好了好了，算了我不计较了。可是我告诉你，我这几个姐妹真不是好惹的，到时候真的把人找来了，这事儿可就不好解决了。我也不想把事情闹大……”
“杨叔叔，我朋友这里出了一点事，有人用医院的假单据讹诈我们，请你派几个人过来……”涂曼的手机已经接通，领头的几人听到这话登时就急了，曲筱绡见机就烧了一把火，手指大门对邱莹莹喊道：“快拦住他们，这假单据可不是小事，不能这么轻易放了他们！明天我就去法院立案去，我找你们去！他们家在哪儿呢……”
三人闻风而逃，一溜烟就没影了，樊胜美和邱莹莹一起大力合上了门，一场危机暂时告一段落。
“妈呀，吓死我了，我一直拿着手里的防狼喷雾呢！”曲筱绡膝盖软了下来，倚在墙边喘气。而安迪则牛饮了一大壶凉白开才缓过紧张的神经，冷静了很久的涂曼也舒了一口气，听见手机里传出轻轻的一声‘小曼’才意识到自己还没挂电话。
“现在没事儿了，我挂了，刚才你就当我在说梦话。”涂曼忙关掉手机，反扣在桌上，樊胜美面有疑问，涂曼便解释道：“我打的我哥电话。”如果直接惊动卫生局的人，那她爸妈就一定会知道。
一个清脆的菜刀落地声让打击的眼光都转向了躲避在厨房的关雎尔，她脚下一把菜刀十分夺目，涂曼突然被戳中了萌点，笑了出来。
曲筱绡也觉得这小妹妹够猛的，直接拿出了大菜刀，六个人对看着笑了起来，神经很快松弛下来。
“我觉得这件事情还是没有那么简单，我们把那三个人赶走了纯属侥幸，等他们回过头来一商量，估计还是会来找我们。”安迪大约知道涂曼不愿意动用关系的原因，所以显然这件事走常规渠道会比较难，而且按照樊家的情况也拖不起，便想问问曲筱绡有什么办法。
“还能有什么办法呀，找个当地有威望的人做中间人，双方见面讲和呗，樊大姐肯定不认识地头蛇，要认识的话事情就不会拖成这样了。”曲筱绡说完就要打电话找人。
涂曼拦下了她，摇头道：“凡事要按章程走，这件事已经不是普通民事范围了。那三个人从樊姐哥哥打人之后开始就每天向樊家要钱，到现在少说也有三万多了，完全已经到了诈骗犯罪的‘数额巨大’等级，医院那边证据充足的话是可以将他们送进监狱蹲个三年五载的。现在讲和，那樊姐家之前遭的罪怎么算呢？”
曲筱绡苦笑一声后说道：“美女，不是所有人都像你想的这么理想的好吗。樊姐这边收拾了那三个流氓容易，扔他们蹲笆篱子也容易，可是你想想以后……以后他们被放出来了，来寻仇怎么办？孤儿寡母的还有一个瘫痪在床的父亲，你觉得她们能对付得了那些人？就算叫了警察，没出事儿之前还是什么都做不了，白费功夫！”
“你的意思是‘不能打狗入穷巷’？”涂曼自认这些江湖智慧不如曲筱绡，她信奉的是用法律等正规手段解决问题，但事实确实如曲筱绡所说，总有一些灰色地带是正义之光暂时照不到的。何况，按樊母的性格，涂曼觉得确实这个办法可行性不太高。
曲筱绡点头，“就是这样。”
“可是假单据的事情必须查清楚，这件事已经充分说明了医院里有个蛀虫，不除掉不足以平愤。你们不用管了，我自己去。”
涂曼决心已定，准备联系在南通卫生局任职的一位师姐进行收集证据和举报等工作。安迪则留下和曲筱绡一起解决讲和的问题。
傍晚时分，22楼六人才重新碰头。
“涂曼？！”
某高级饭店门口，包奕凡刚刚和姜律师、安迪等人吃完饭，没想到迎头碰上了昔日触过礁的‘高山巨石’。
安迪很诧异，问道：“你认识涂医生？”
涂曼是估算好安迪等人吃完饭的时间才坐出租车到的饭店门口，她见到包奕凡时也倍感意外。
“嗯……嗯，认识。”包奕凡不敢直视涂曼的眼睛，一改方才镇定又潇洒的举止，显得有些僵硬。
“原来安迪说的‘地头蛇’就是你啊，差点忘了你也在南通了。”
涂曼不辨喜怒的笑容让包奕凡不寒而栗，他连忙道：“我……我已经给你们订了酒店，之前我不知道你也在，这样吧，我叫酒店给你换一间套房？”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涂曼也不再为难他，语气轻快道：“不用改了，我不习惯住这么大的房间。”
“那……那行……”涂曼听不惯这样拖拖沓沓的说话方式，就打断道：“好了，我来南通就是陪朋友来的，你不必有负担。”
包奕凡闻言也放松了许多，笑道：“真是宰相肚里能撑船！好，接下来你们和安迪有什么事情就打我电话，我一定尽力而为！”
看了许久的西洋镜之后，曲筱绡到车上才开口问涂曼：“涂医生啊，那个包总好像和你关系不浅哦。”
涂曼坐在副驾驶上并未出声，只是慢慢打字回复着师姐的消息。
曲筱绡见状继续小声问道：“涂医生你在上海工作，怎么会和包总认识的呀？”邱莹莹和关雎尔没有询问但是也很好奇。
涂曼继续看着手机，随意道：“我妈朋友儿子的婚礼上认识的。”
“噢，这样啊。不过我怎么觉得包总好像有点怕你诶，难道是……”
涂曼放下手机，微微侧头对曲筱绡说道：“把你的求知欲放到和老赵的精神沟通上吧。”
邱莹莹摸了摸曲筱绡的脑袋，感慨道：“师傅，别好了伤疤忘了疼啊。”
安迪看了一眼后视镜中曲筱绡被迫闭麦的郁闷样子，笑着摇头，果然还是涂曼能震住这个小妖精。不过包奕凡今日见到涂曼的反应也很让安迪疑惑，是什么样的事能让包奕凡这个花蝴蝶收起风骚的翅膀，变得老实又殷勤？但是从他的表情来看，这应该不是什么光彩的经历。
涂曼看了一路的手机，最后到了酒店才梳理完医院假单据事件的前因后果以及相应的证据，接着才给谭宗明打电话。
电话接通后就听对面人说道：“小曼，宗明跟我在一起，我们已经到南通了。”
这声音不是谭宗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