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准备开始
安迪没想到专业理智的涂医生这次选择了这样感性的解释，虽然这不符合她的逻辑体系，但她也不得不承认这样的思考方法应该是最适合邱莹莹的。想到这里，她不禁迟疑地问道：“那……我是做错了吗？”
她似乎越界了。
涂曼笑容和煦，“大家殊途同归，只要小邱能振作起来就好。”如果不是处于关心，安迪这样的人是不会主动越过社交线去给邱莹莹提建议的。
“涂医生，我感觉你和樊小妹都很擅长安慰人，如果所有医生都像你这样就好了。”安迪注视着涂曼的眼睛，十分真诚。老谭说的不错，涂医生真的是一个很温柔的人，笨拙如小邱，她也能体谅她的难处。
上班路上，安迪感慨自己回国以来受到的思维冲击，自省起自己的说话方式。关雎尔听了之后也陷入思考。她和邱莹莹是那么要好的朋友，尽管之前白主管的事情让两人有些隔阂，但她心里还是很心疼邱莹莹的。可她关雎尔也不过是凡人，一个觉都不够睡的打杂实习生，当她耗尽所有的耐心时，面对无端指责她不得不反击。而且，就如涂曼所说，邱莹莹恢复心情之后还是要面对现实，友情支撑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如果邱莹莹还是一副祥林嫂做派，她们之间的关系恐怕会越走越远。
所以，关雎尔当天还是没有跨出那一步，两人依旧冷战。
22楼里，最近一直在为猪肉卷奋斗的曲筱绡在安迪的多番助攻之下终于拿下了gi客户，心里雀跃不已，兴奋地跑去找安迪庆祝。这是她回国争家产的第一次反击战胜利，必须犒劳功臣！但是乐极生悲，曲筱绡狂热的拥抱方式安迪无福消受，她闪身一躲，曲筱绡就光荣地崴了脚。
安迪愧疚，也很无奈，只好派员工小王带曲筱绡先去看医生，自己赶回办公室继续开会。会议室里的谭宗明听了这乌龙也觉好笑，“人家为你崴了脚，也不陪着去一趟？”
“小王是本地人，我待会工作完了也会过去。”
谭宗明扣上了钢笔，想了想说道：“如果是六医院的话待会儿我和你一起过去。”
“哦？你要去接涂医生啊？”安迪也是前几天才知道老朋友老谭和自己的邻居涂医生有这层关系，感叹世界真奇妙。
“嗯。”谭宗明面对安迪打趣的话语毫不掩饰地点头。安迪有些兴奋，自己的老朋友竟然露出铁树开花的表情来。“老谭，你眼光不错啊！”
小王的短信来了，果然是第六医院。安迪和谭宗明工作完就一同去了医院。
曲筱绡正好排上专家门诊，但等了三小时才等来的专家居然是个小年轻，这让曲筱绡很是不爽。
“什么专家，就算不给我一个白胡子老爷爷，也起码给我一个中年怪蜀黍吧！连头发都没白一根就敢自称专家！”曲筱绡看到电脑后面的茂盛黑发后就心里吐槽欲旺盛。
“曲筱绡。”赵启平确认好病人的名字就询问道，“怎么了？”
曲筱绡愣住了，这极有磁性的声线让她浑身一酥。待到真人露相，赵启平棱角分明的惊艳五官让她全身又酥了一遍。这哪是什么愣头青，完全就是唐僧肉啊！
曲筱绡在心里狂叫，垂涎欲滴的表情更让一旁的实习生偷笑不已，赵医生是六医院的院草，长相学识都是一流，身边从来不乏这样的追求者。
曲筱绡觉得自己陷进去了，直到看完病被小王抱出来时还陷在赵医生的迷魂阵里没有苏醒。
安迪与谭宗明分道而去，而医院长廊里曲筱绡的花痴表情让小王十分无语，“何总，你看这……”
“行了，这里我来吧，麻烦你了小王。”安迪扶着曲筱绡起来。
“你怎么才来啊！”曲筱绡撒娇地黏在安迪身上，哪怕安迪不习惯别人的肢体接触也摆脱不掉这个磨人的小妖精。
曲筱绡跛着脚一跳一跳地跟着安迪坐到车里去，坐下之后又不安分起来，看见前面那辆豪车两眼放光。
“安迪安迪！你看，迈巴赫限定款诶！真是要命了，今天我眼睛里不是财就是色！”曲筱绡捂着脸笑得跟捡钱了似的。安迪提醒她系上安全带后随口说道：“那是我老板的车，他的车就没有不扎眼的。”
曲筱绡一时来了精神，“你老板？谭总？他怎么来这里了？难道是陪你来的？”她一脸看戏的模样让安迪很想怼她，但念在她是个病人的份上不予计较。
“别乱想了，我老板有自己的私事，你还是先管好自己的伤吧！”安迪吸取教训，不能让曲筱绡接触到别人的感情私事，搞不好她又要捣乱。
“喂，你今天到底怎么了？”安迪看曲筱绡一脸花痴就知道有故事。
“诶呀，小妖精碰上了唐长老。哈哈哈哈！”曲筱绡说起帅哥就眉飞色舞，“安迪，你是不知道赵医生的声音有多性感，他只要一说话，我就觉得自己的魂都被勾走了。不行，我一定要把他追到手！”
安迪被惊到了，“可你才和他见了一面！mygod！不过，也就是你，如果是别的女孩这么说我是真的接受不了。”
“那是因为我知道自己要什么，拿得起放得下！喜欢就是喜欢，想追就追！”
曲筱绡毫不掩饰的风流洒脱让安迪非常震惊，但是很快她也慢慢消化了这段信息。这就是老谭所说的男欢女爱？难道一定要这种激烈的方式？从来都是理性占上风的安迪是绝对做不到的。尤其是在与网友魏渭的第三次见面后，安迪更是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的‘缺陷’，她是那么孤僻，那么不平易近人，连起码的亲密拥抱都无法做到。
深深的无力感笼罩在安迪的头上，阴霾连绵数日。
有人被心理所困，有人被现实所累，有人与命运抗争，有人则屈服命运。
涂曼安抚好那位富豪病人之后做一些后续工作就下班了，谭宗明照常等在同一个位置，涂曼走过去的时候突然心头泛起一股异样的情绪。
“下班了？”谭宗明神色温柔。
“嗯。”涂曼上车后依旧闲两句散两句地和谭宗明聊着天，不过今天她没有再说起工作上的事。
谭宗明情商高、会说话也并不是她随意排遣烦恼的理由。除了经济独立，涂曼觉得此刻的自己更该做到精神独立。
谭宗明心细如发，早已察觉到涂曼的心思，但涂曼不是小孩子了，他会尊重她的选择，所以他选择了一个合适的话题，“上回你们有个邻居来找安迪居然崴了脚，去的就是你们医院，这个你知道吗？”
涂曼听到曲筱绡的名字就联想到前些日子的不愉快，便道：“当然知道。安迪还和我说她现在总算是见过现实版的‘乐极生悲’了！好在小曲伤得不重，休息休息就行。”
“听安迪说你们这个邻居闹腾得很，那她平时闹你吗？”
涂曼仔细想了想才说：“说闹……也挺闹的，我们几个邻居每次出点什么事大多和她有关，但从另一面来说，她也是一个挺讲义气的人，上回邻居大姐姐进了派出所，她还跑去帮忙了。就是平时做事有些离经叛道，不过现在还没闹到我这里。”
谭宗明理解地点了点头，“如果她要是闹到你这里就直接和我说，我帮你闹回去！”
这话说得滑稽，涂曼轻笑了一声，谭宗明的目光更加深邃。他驾轻就熟地护送涂曼回家，然后如往常一般驱车离开，不过临走时提醒了她一句，“这周末，别忘了。”
涂曼点点头。
一日后的清晨，周末之约到了，涂曼没有收到医院的消息就换上了舒服的休闲装，出门倒垃圾时又遇上一出‘冤家相逢’。
“哇塞，断背山啊！”曲筱绡脚伤了还是不改不羁本色，看到邱莹莹抱着樊大姐就开起了玩笑。
“断你个头！又想惹事还是怎么地！”邱莹莹依旧和曲筱绡不对付，樊胜美赶紧拦住她。
“小邱，看在你调戏樊姐的份上我给你保个底，要是你这回找不到工作我公司的销售位置给你留着，不过你可要打扮得漂亮点儿哦！”曲筱绡慢悠悠地磨着指甲，媚眼如丝，娇声细语。邱莹莹忍不住怼回去，“你改行做老鸨啦？！”
“让你打扮得漂亮点有什么错呀？”
“行了行了，小曲，你就别惹小邱了行不行？”樊胜美赶紧趁着电梯来了把邱莹莹推出去，再这么下去说不好又要打一架。
涂曼看她们一来一回不依不饶的，忍笑忍得辛苦。曲筱绡挑着眼，语气埋怨：“涂医生你别光看戏啊，医者父母心，我脚伤了，陪我去吃个早餐吧？”
“今天不行，我待会儿要出去，你可以让樊姐陪你去。”
樊胜美转过身就见曲筱绡笑着凑上来，“樊姐？我可喜欢和美女一起吃早餐了。”
在22楼待久了，涂曼觉得自己什么事儿都能看见，曲筱绡和樊姐两个‘个性鲜明’的人居然能够同框，真是罕事！她回屋收拾了一下，然后背着包出了门，没想到一个小时后下楼又碰上了樊胜美和曲筱绡。
“小曼，周末加班啊？”樊胜美看涂曼还是平时上班的打扮，有种随时能参加马拉松的错觉。
涂曼微笑着摇头，“今天不加班，和朋友出去玩。”
“出去玩？真是破天荒啊。小曼，最近怎么回事啊。我听小郑说你这几天下班回来都有人送啊？”樊胜美认识涂曼那么久，都没见过她和异性有什么来往，更别说出去玩了。
曲筱绡眼神微妙，“男朋友还是女朋友啊？”
“别八卦了，是家里的亲戚。”涂曼心虚地想，他应该也算是她的亲戚吧？
“切，没意思！”曲筱绡挖不出猛料有些失望，但她还是不死心地跟上涂曼如飞的脚步。“樊姐！”她小声叫来后面的樊胜美。
“你看，啧啧啧，还亲戚，这表情、这手势，肯定有事！”
樊胜美心里的好奇也战胜了理智，她眼神一滞，那车也只有在电视和杂志上才能看得到，据说是豪车中的豪车。
“额，咱们吃早饭去吧，别看了。”樊胜美跟着偷看还是有些心虚，而且她好像看到了远处有些类似王柏川的身影。
“樊姐，涂医生挺深藏不漏的呀！”曲筱绡挂在樊胜美脖子上的手臂摇了摇，“有开这种车的亲戚怎么会让她住这种小区啊？”
樊胜美虽然也疑惑，但还是什么都没说，因为前面王柏川已经朝自己走来，她必须整肃以待。
曲筱绡内心的野兽又出来作祟，她顺手拍了两下后把照片发给了哥们姚斌，不过走到早饭店的一会儿工夫就有了答案。
原来是个空心大佬官啊！唉，樊大姐芳心估计要碎一地了喽！
不过，涂医生坐的那辆车……曲筱绡觉得自己吃到了更大的瓜。
樊胜美过了好一会儿才到早餐店，而曲筱绡已经在吃面了，“你都吃上了？”
“樊姐，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曲筱绡引君入瓮，“樊姐，我爸说了，做生意呢最重要的一条就是要清楚对方的底细，资产如何、有无负债。你要不要我也帮你查一下你这个朋友啊？”
樊胜美自信地说：“不用了，我们是老同学了，都知根知底的。”
曲筱绡笑着把手机里的图片递给她看，樊胜美扬起的唇角一下子拉了下来。
“汽车租赁……”
“真是人生处处有惊喜啊。”樊胜美自嘲地笑了。“你这么神通广大，是不是连小曼坐的车也查了呀？”
曲筱绡坏笑地伸出食指摇了摇，“nonono，那种人不在我的能力考查范围之内。樊姐，你也看到了，用这种档次的车，又是这样的车牌号，那能是一般人吗？”
樊胜美脸色有些难看，桌上的面也变得难以下咽，对此只能是一笔带过，“小曼的人脉上至公司老总，下至市井泼皮，能认识这样的人也不奇怪啊。”
“泼皮？”曲筱绡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涂医生那样子会和他们那些人来往？”
“前年有帮小混混打架住院，那几个人没钱付医药费，是小曼好心帮的忙，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变成她的迷弟了。现在听说还改邪归正找了正经活干，没事儿就会帮她在医院搬点东西什么的。”樊胜美其实和涂曼一样有侠义之心，但是可惜她没有涂曼的实力，所能及的不过是帮邱莹莹斗斗渣男、在涂曼租房的时候会会房东。
曲筱绡听了涂曼的光辉事迹倒是刮目相看，“哇塞，这又是一个女中豪杰啊。咱们22楼可真是不简单！那我就不用担心啦。”
上海郊区某山庄内，谭宗明带着涂曼在湖边钓鱼，两人头戴太阳草帽，坐在椅上专注地望向前方。
这日阳光极好，湖面波光粼粼，涂曼怕刺眼就戴上了墨镜，大大的镜框盖住她大半张脸，显得她面容愈发小巧。四十五度草帽沿翘起可爱的弧度，三十度固定好的钓鱼竿仿佛作战的大炮，而此刻‘总司令’涂曼则仰倒在椅子上发呆。
谭宗明被她这副老干部的模样给逗乐了，“涂医生，我们这是在钓鱼，不是在做科学实验。”
涂曼转过头看着谭宗明和他手里的茶杯，“如果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的话，我今天中午就要饿死了。”她实在是不懂谭宗明的这种爱好，放着现成的鱼不吃，非要湖边垂钓。
她耍着小脾气似的摘了眼镜，感觉鱼竿有异动后动作熟练地迅速拉起，谭宗明随后帮她把鱼抓进桶里，接着递给了旁边的白胡子管家。
“知道你会钓鱼才带你来的。”谭宗明像是有读心术似的知道涂曼的腹诽。
两家是世交，涂奕更是和谭宗明一起打滚长大的好哥们，涂曼的本事他自然清楚。她也是糊涂了，居然忘了这一茬。
为免尴尬，涂曼只好一路东瞧西看的闲聊，很快两人就走到了山庄的饭店。
山庄的负责人老方刚收到消息就赶过来接待，终于赶在二人进门之前打上了招呼。
“谭总，大驾光临呐，真是失礼了，没能第一时间过来！”
接下来就是一阵涂曼听都懒得听的商业寒暄，她无聊到将目光集中在水中疯狂吐泡泡的鲫鱼，白胡子管家也配合地将水桶挪了一些过去。
一老一少的动作都在谭宗明的余光里。
老方混迹商场多年也是个会看眼色的人，他看出谭宗明心不在焉，闲谈两句就识趣告退了。
“走吧，先吃点点心垫垫肚子。”
谭宗明一边走一边拿出帕子替她擦拭刚刚沾湿的袖口，涂曼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干脆卷了上去。
“难怪你今天一副参加运动会的装扮，这又摘果子又抓鱼的，要是穿其他衣服估计就要直接报废了。”
涂曼腼腆地笑了。
谭宗明出入过无数上流社会的社交场合，从没见过涂曼这么耿直的做派，说钓鱼就是一心钓鱼，倔劲儿上来了更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如果，那件事情真的定下来了，她会是什么反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