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硝烟再起
一个月前还略显寂静的22楼在几次‘历劫’过后云清月朗，这晚恰巧六人齐聚，在2201开起了螃蟹夜宴。
樊胜美摆弄着安迪崭新到连包装都没拆的高科技蒸箱，涂曼则充分发挥自己的职业素养，在中岛台上用刀小心地处理张牙舞爪的螃蟹，而曲筱绡则以一种极其不雅的姿势睡死在安迪的棕色软皮沙发上。安迪是个厨房小白，只能默默地做点杂事，顺便给曲筱绡盖上毯子防止着凉。而后，关雎尔也下班到了安迪家，她见自己无处下手，就开始静静观察起沉睡中的曲筱绡。
“莹莹呢？”涂曼好像好久没见过邱莹莹了。
“她忙着谈恋爱呢，待会儿还说要把她男朋友带来，说她男朋友做菜特好吃。”樊胜美把涂曼收拾好的螃蟹一个一个放进蒸箱。
安迪想起今早上班路上看见过邱莹莹，便说：“我好像看到过她和她男朋友。”
关雎尔好奇地抬头问她：“怎么样，安迪姐，长得帅不帅？莹莹和我们说那白主管是个大帅哥呢。”
“那个男孩……也就是很斯文的样子，谈不上很帅的吧。不过研究表明，……情人眼里出西施是有科学依据的。”安迪像人型朗读机器一样从大脑中摘取了关于该事件体现的科学知识，听得樊胜美和关雎尔一头雾水。
而涂曼对有关邱莹莹新男友的讨论不感兴趣，她径自打开尘封许久的吃蟹工具，一件一件做着消毒工作。安迪在一旁注意到了涂曼的双手，白嫩修长，犹如古代仕女图，她不禁感慨道：“不愧是外科医生，那么漂亮的手就和钢琴家一样。”
几天下来，安迪和樊胜美熟悉之后从她口中了解了22楼的几个女孩，其中最让樊胜美称赞的就是这位美丽能干的女医生涂曼。
出于对知识力量的崇拜，关雎尔一直把涂曼看作独立女性的标杆，听到有人夸偶像后，她毫不掩饰内心的崇拜，“曼曼姐本来就会弹钢琴呀！”
“wow，看来涂医生你很有生活情趣。”安迪是个理智的金融精英，音乐和浪漫离她十分遥远，自然也就将那些看成是神奇的知识领域。
涂曼谦虚笑笑，“现在也没什么时间弹，都荒废了。”
“是啊，曼曼姐你自从升了副主任医师之后就更忙了，连周末还要去查房做手术。”关雎尔觉得自己已经够累了，可是看到涂曼每次下班的样子就觉得自己还可以扛一扛。难怪网上有人开玩笑说，‘劝人学医，天打雷劈’。
几个女孩一来一去聊得越来越热络，很快，邱莹莹就带着她的新男友到了安迪家。
如安迪所说，白主管确实是很‘普通’，而且滴溜溜乱转的眼神让涂曼很不舒服。刚被樊胜美巧妙叫醒的曲筱绡洗了把脸，凑到安迪和涂曼身边说：“这就是邱莹莹的男朋友啊，什么眼光啊。从进门到现在眼神飘忽，四处乱看，连小关都不放过，十有八九啊猥琐男一个！”
安迪忙说：“你小声一点，人家听得到。”
关雎尔和樊胜美的态度也一样，她们在邱莹莹夸张的描述下倍感失望。这哪叫帅哥？
“去吃螃蟹吧，看样子快好了。”涂曼不想对别人的感情多做评价，尤其现在邱莹莹明显在热恋中，或好或坏的评价对她来说都是耳旁风。
丰盛的螃蟹宴开始，涂曼拿出工具安静地大快朵颐，曲筱绡见她这副架势就调侃道：“涂医生，吃个螃蟹怎么还跟做手术似的！”
大家笑开，白主管也忍不住多看了涂曼几眼，尤其是那双精雕细琢的手。
钢制的银色剪刀上倒映的眼神锋芒毕露，逼退了窥探的目光。涂曼依旧淡定地吃着螃蟹，一副与世无争的姿态，丝毫不管身边曲筱绡是否别有用心。
“今天真是要感谢白帅哥了！来，我们一起敬大厨一杯！”曲筱绡眼角眉梢尽显‘狐狸精’本色，别说白主管了，冷淡如安迪都觉得酥酥麻麻的，很是不自在。
“诶呀，邱莹莹你真的是太幸运了，有个厨艺那么好的男朋友，我真的是羡慕死你了！”
……
曲筱绡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一顿饭下来嘴里的彩虹屁都和涂曼盘子里的螃蟹壳一样多了，涂曼耳朵起了茧子，于是早早吃完就告退。
邱莹莹和白主管吃完饭后也很快离场，曲筱绡终于道出目的。
“刚才我给那姓白的口袋里塞了纸条，我保管他今天晚上就色胆包天给我打电话！”
“喂，你这样做很过分，他是小邱的男朋友！”曲筱绡离经叛道的做派已经超出了安迪这个清教徒的底线，但曲筱绡本性如此，她相信自己的毒辣眼光，那个白主管的面具应该被她揭下。
樊胜美看着曲筱绡不屑一顾的表情，说道：“你是为了证明自己的个人魅力吧。”她可不信曲筱绡是为了邱莹莹好才如此惺惺作态勾引白主管的。
“随便你们这么想，等着瞧吧。时间还早，我回去背单词去咯！”
曲筱绡走后关雎尔也陷入沉思，这都什么事啊。虽然她也觉得白主管一般，可毕竟那是好闺蜜莹莹的男朋友，曲筱绡这样明目张胆地勾引真是太没道德了！而且，她也不希望最后的结果会证明白主管是个渣男。
可初出茅庐的关雎尔与未见人间险恶的安迪就如一张白纸，结果，曲筱绡说对了。‘螃蟹宴’的第二天邱莹莹就因为曲筱绡和白主管的一张合照爆炸了。
“曲筱绡！！！”几声来自肺管的愤怒咆哮连对面2204都能听到了。
这本该是一个宁静祥和的周日，涂曼就打算窝在家里看书听音乐，享受一下得来不易的休闲时光，但手机里的新消息打断了她的计划。
涂曼翻开手机日历，渐渐陷入了沉思。
原来明天就是中秋节。她突然涌起一股郁气，团圆节……她和谁团圆呢？
涂曼想起去年的中秋是在南京和爸妈一起过的，原本一顿普通的家宴却以她和‘孟总’的不欢而散为结尾。原因无他，还是因为工作。
虽然那次‘孟总’已经松口，但还是要求她换个科室，涂曼的执拗再次惹怒了习惯于掌握女儿一切的‘孟总’，虽然父亲一贯是站在女儿这边的，但是他工作繁忙，根本没工夫插手，涂曼孤立无援，第二天就撤回了上海，之后就是快一年都没回去。
难怪连表姨都来催她了。
涂曼提前开始打扫房间、收拾行李，出来丢垃圾时正巧碰上盛装打扮好的樊胜美，她刚从安迪房间出来，涂曼想起早上那阵怒吼就问她这件事。樊胜美叹气，“放心，小邱已经被我和关关安抚好了。”
“那就好。樊姐你这是……要出去约会？”一身绿蕾丝的礼服将樊胜美妖娆多姿的身材衬托得淋漓尽致，涂曼眼中不掩惊艳。
“我一个老朋友要来上海，所以……诶，你今天不宅在家里准备出门？”
涂曼颔首道：“回家过中秋。”
“回南京？”
“这次去杭州。”樊胜美和涂曼相识两年，只知道她父母是在南京工作，而实际上涂曼祖籍在浙江杭州，老一辈的人基本都在那里养老。涂曼心知家里父母忙得没工夫过春节以外的节日，所以今年中秋她就去杭州陪外公外婆过。
“看来你这周末可以好好休息休息了，杭州山清水秀的，好好玩玩儿。”樊胜美问道：“你自己一个人去？”
“当然。杭州离上海挺近的，开车不用半天就到了。”涂曼如此独立地理所当然的态度让樊胜美很是羡慕，“那路上小心，等你回来哦。”
涂曼莞尔。
中午涂曼准备好一切后就开车去了杭州，路旁江水风高浪急，她离杭州越来越近，心却越来越平稳了。
上海夜幕刚落，邱莹莹、关雎尔还有安迪也来了酒店吃饭，三人时不时看一眼远处的樊胜美和她的老同学王柏川。
“这两人说得多吃得少，典型的醉翁之意不在酒。”关雎尔如是感慨。她认为樊姐的这个老同学看样子真的不错，比起之前的相亲对象，知根知底的同学明显靠谱多了。
安迪笑而不语，她眼里的樊胜美本就是魅力的代表，她一点都不意外王柏川会动心，倒是突然想起很久没看到的涂曼。她去好友老谭那儿参加金融论坛时听他问起过涂曼的消息，安迪不是个好奇心重的人，但那时也不禁多想，这两个人会有什么关联？
“小关，你知道涂医生去哪儿了吗？”
关雎尔转了一下脑筋，说道：“我听樊姐说，曼曼姐好像是回杭州老家过中秋了，要后天才能回来呢。”
“中秋节？这个也是……法定节假日？”安迪回国不到一个月，很多知识还属于盲区。
“对呀，”关雎尔笑道：“曼曼姐平时挺忙的，难得放一个假呢。”
安迪也同意地点点头，她忙于集团收购准备工作，常常加班开会，但自从知道涂曼的工作时间表后，她就开始反驳老谭的‘工作狂’指责。
邱莹莹觉得她们好像跑了题，今天的会议重点不应该是她和白主管的事情嘛？
说曹操曹操到，白主管来了电话，邱莹莹反而手足无措。
“我该怎么说呀？”
“你先别说，你听他怎么说。”关雎尔对白主管轻浮的行为非常不满，如果没有合情合理的解释，她怎么能放任邱莹莹和这样的人在一起！
邱莹莹带着复杂的情绪听完白主管逻辑碎一地的解释，居然神奇地接受了。关雎尔郁闷地和安迪去了卫生间。
“你说这邱莹莹怎么那么好哄呀！”她这才明白曼曼姐说的话，‘恋爱中的人智商会不由自主地下降。’可邱莹莹的智商何止是下降，完全就是被压为负数了！这么拙劣的借口居然就相信了。关雎尔终于忍不住在路上对邱莹莹说了实话，结果就是——邱莹莹又炸了。
“你是我朋友，你怎么能帮着曲筱绡瞒着我呢？！”
关雎尔有点心虚，也有些委屈，“莹莹，我以为白主管和你在交往，所以应该不会理曲筱绡的……”
“这事儿不是你觉得怎么样……难怪曲筱绡那么嚣张，她肯定认为你们都在帮她！”
安迪忍不住开口，“小邱，小曲是做得不对，但是白主管他也是有问题的，他这样的人未来很容易见异思迁。”事到如今，安迪不得不承认小曲说的不错，尽管她的手段并不光彩。
三人之间的气氛突然紧张。
此时，曲筱绡作为这次爆发事件的中心人物并没有避嫌，反而上赶着打电话来刺激邱莹莹，火星撞地球，二人直接在22楼开打，原本平静和谐的22楼又硝烟弥漫。
不幸中万幸，涂曼远在百里之外免于纷乱，此时还享受着新鲜的美食，吃得十分满足。
孟老太太满眼慈爱，看着外孙女边吃边道：“难怪你妈当初不同意呢，看你现在吃顿好饭都得挑时候，我看哪，是得找个人看着你！”
涂曼缓缓停止了咀嚼，一不小心将一口鱼肉囫囵吞下，差点失态地呛出来。
孟老先生轻轻地帮涂曼拍着后背，“你这人，孩子吃着饭呢。”
涂曼感激地看了眼自己尊敬的老外公。
“就说着吃饭我才想起来的，她们医院里的食堂虽然干净，但是味道肯定是不如家里的。她吃饭又挑剔，平时估计就是囫囵吞点这么熬着，这样可对身体不好。”孟老太太心疼外孙女就多说了两句，啰嗦起来也没丢了往日端庄的模样。
相比之下，孟先生就放松很多，“年轻人嘛，正是吃苦锻炼的时候，你就别再念叨她了，省的她下回连这儿都不来了。”
孟老太太顿时收了声，安安静静地给涂曼夹菜。
涂曼不好意思地埋头吃饭，心里愧疚满满，她和‘孟总’一吵架，害得两位老人都跟着操心，“外婆，对不起啊，我以后一定多来看你和外公。”
孟老太太感慨道：“外婆有你这句话就满足了。”说着就从保姆端上来的参汤煲里舀出一些到青花瓷碗里，递给涂曼道：“不过下次要来呀就让打个电话说一声，我让张叔去接你，别自己开车开那么久，城市里路况又不好，没得累人。”
“嗯嗯。”涂曼在外婆面前小绵羊似的模样逗乐了旁边一直喝茶的老外公。
孟老先生挑眉道：“肯定又是小华那个疯丫头骗她来的。”
涂曼心里默默点头，她家里论不靠谱，没人比得过这位表姨孟华，从事时尚行业二十五年，总喜欢标新立异，却能屹立时代潮流而不倒，率先扛起了‘不婚主义’的大旗，并且敢在众多长辈面前大喊：“颜值即正义！”
孟老太太想起这个侄女就头疼，四十多岁的人了整天没正形，但这件事情确实是办到她心里了，便道：“小华那是看我们老两口中秋节膝下没个小辈陪着，今年阿虹夫妻俩又都腾不出空，正好叫小曼来这儿。”
“就是嘛！”熟悉的声音传来，涂曼涌起笑意，“表姨！”
火红短发配上机车夹克衫和高筒皮靴，“伯伯婶婶你们不用谢我，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孟华浑身上下的铆钉看得孟老先生眼睛疼，“明天家宴，我有个老朋友也要来，你记得把你这身衣服换换。”
涂曼很不够意思地靠在椅背上偷笑，孟华眼睛一亮，转头就在孟老太太耳边在提了个非常馊的主意。
然后，周二涂曼做完手术就看到了放在她办公桌上的鲜花。
“涂医生，有人追你啊？”护士站的姑娘们都是八卦的一把好手，纷纷打趣一向无男人敢近其身的涂曼。
“九十九朵玫瑰，爱你到永远！深藏不漏啊涂医生！”
涂曼尴尬笑笑，单手拿着鲜艳欲滴的玫瑰放在护士台上，“给你们泡玫瑰茶吧！”
接下来几天也是如此，一捧接一捧的玫瑰，弄得身处神外的几位护士姑娘都开玩笑说，玫瑰茶喝厌了能不能来点新的。
“来了新的！涂医生桌上又多了四盒巧克力！她全部给我了，给我们大家分！”
涂曼在医院食堂吃午饭时特意避开同科室的八卦同事，而赵启平坐在对面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想笑就笑，别憋着了。”
“哈哈哈哈哈！”赵启平笑岔了气，“姜还是老的辣。面对催婚，涂小姐有何想法？”
涂曼握着赵医生拿来充当话筒的保温杯，简短回道：“毫无新意。”
“确实。玫瑰花加巧克力，这是上个世纪追求姑娘的方法吧，看来追你的男士年纪比我还大一些。”
“年龄大些倒是没什么，我只是从他们的礼物中看出了敷衍。”
赵启平惊讶道：“原来你不排斥相亲？”
“从效率来看，相亲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不过显然现在的相亲更像是一场物质交易，我不感兴趣。”涂曼知道那些人是为什么而来，也知道之后这样的事情只会多不会少。
“那这几个人你打算怎么处理？”
“打电话给我表姨让她回绝咯。”涂曼自嘲道：“其实都不用说，我天天不是门诊就是手术，再有耐心的人恐怕都会被我的职业给劝退。”
赵启平若有所思，认真道：“如果哪天碰到欣赏你的人，我相信他不会介意这些，相反，我觉得他可能会很佩服你。”
知音难觅啊！“老赵，干杯！”涂曼拿起保温杯和赵启平的碰了一下，各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