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小怪物
现在是晚上19:22分，小天鹅之家到了一天中最恐怖的时候。
袁老师缩在床上，一动不敢动。那些天亮以后就会消失的记忆回来了。
为什么天黑不能出门？
因为天黑了，所有孩子会变成吃人的怪物。
就像此刻，门外传来一声又一声脆响。
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
她害怕地用被子蒙住头，但麻花辫的声音还是清晰地传入耳内。
“袁老师，我知道你在里面，你不是很厉害吗？怎么不敢开门啊？嘻嘻嘻，胆小鬼，姜老师才不会喜欢你。”
麻花辫也喜欢姜绍，袁老师知道时还笑她，小小年纪不知羞，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但就是这句笑，让麻花辫在天黑后总是第一个敲响她的门。
袁老师当然不会开门，开门的下场犹在眼前，是死后都会带进坟墓的噩梦。
那是第一晚，门响第一声袁老师便开了门。她忙了一天，整个人又疲又累，于是怒气一下冲到心口。
“我说你是不是不想活了？！大晚上不睡觉在这叫叫叫！你”
这是她第一次没把话骂完。
因为门外的麻花辫成了美杜莎一样的怪物，九条蛇头在脑后吐着猩红的信子，恶臭扑鼻，令人窒息。
“啊——”
袁老师吓得尖叫一声往外跑，却被蛇头缠住脚腕拖回了房间。
那时真的绝望极了，而更绝望的是挣扎中，她抬头看到的。
兔唇变成了一只背着斧头的血腥怪物，兔子的脑袋，人类的身体，血盆大口里是一圈又一圈密密麻麻的牙齿。
绷带的脑袋成了一颗巨型眼球，他坐在窗沿上，指挥其他怪物去找人。
“陆老师躲在一楼米缸。”
“马老师在厕所，第三间。”
“新来的老师嘛”
小天鹅之家到处充斥着各式各样的怪物，孩子们的弱点被强化，现在，他们才是这里的主人。
袁老师吓得痛哭流涕，一边求饶一边疯狂想要逃跑。然而麻花辫笑着，将她拖回了房间。
“嘭”一声，门关了。
接着是撕心裂肺的尖叫。
袁老师记得自己被卸成了八块，麻花辫头上的脑袋啃食着她散落的身体。
短头发就举着刀坐在床上，一错不错地盯着她，“袁老师太胖了，我帮袁老师减减肥。”
她就那样痛了一晚上。
神奇的是，太阳升起时，麻花辫和短头发变了回去，她支离破碎的身体也在晨曦中复原。
直到天光大亮，一切恢复正常。
袁老师掀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心想，希望今天孩子们可以乖一些。
麻花辫还在敲门，袁老师害怕得直发抖，心中不断默念，天亮了就好，天亮了就好。
可她实在太害怕了，每一夜死去的记忆都会在天黑后回来。
有时是麻花辫，有时是小眼镜他们抓住她，用叉子插进手心，用木棍打断双腿
她已经体验过无种死法，真的撑不住了。
“不要找我！”袁老师掀开被子吼道：“姜老师已经回来了！你不是喜欢他吗，缠着我做什么！你去找他啊！”
是啊，她喜欢姜老师，可在不断重复的噩梦中，喜欢又值几斤几两？
“姜老师？”麻花辫敲门的手顿住，随后低声喃喃道：“姜老师姜老师也不听话，天黑了不睡觉是要被惩罚的。”
直到停在门前的脚步声逐渐走远，袁老师才无力地瘫在床上，长舒一口气。
今晚，活下来了。
姜绍尚不知自己惨遭背刺，此刻正在贺景怀里看热闹。
对，怀里。
所以这让本就“美丽冻人”的姜老师看起来更加没有人气。
他非常不爽：“放我下去。”
“为什么？”贺景挥动翅膀飞得更高，“想下去和他们玩？”
空地上，俞可被小眼镜一腿蹬飞，砸在墙上扣也扣不出来。
俞阳闪身躲过兔唇的斧头，却被寸头从身后抓了五个洞，一节手指那么深的洞口，鲜血直冒。
要不是俞可精神控制了寸头，俞阳的心脏已经成了寸头的美味夜宵。
“这就是不听话的惩罚？”俞阳粗粗喘着气回击回去。
“不是这个。”俞可从墙面跌落，狼狈地躲过几只小怪物后，靠近薛墨祯：“薛队，潜能被削弱了。”
平时，她可以同时操控c级污染区内五只怪物，现在三只便是极限。
薛墨祯的唐刀上已满是黏液，在俞可说话时，刀尖划过，干净利落地解决了三只小怪物。
其中一只在倒地瞬间炸裂，腥臭的绿色黏液炸了四周一圈。
薛墨祯不悦地皱起眉。
——潜能，瞬移。
他收起刀，在仓库门前站定，皎洁的月光照进那双寒凉的眼睛，更显夜色凉薄。
他一刀割下外套一角，那里溅到了一滴黏液。
潜能的确被削弱了。
至少不能也不应该，会躲不掉小怪物的自爆。
“我看你是双脚离地，脑子也飞了。”
怪物被薛墨祯三人砍了三分之一，各式各样的残肢断臂和血液溅的到处都是。
鬼才想下去玩。
但姜绍拧着眉，接着道：“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这不巧了吗。”贺景抱着姜绍飞到二楼平台，受污染区规则影响，他的潜能也被削弱。
就这一会儿功夫，已经有些飞不稳了。
不过贺大队长是不会表现出来的，他抬手架在姜绍肩上，“多有缘分啊，我也觉得不太对。”
姜绍瘫着脸把那只碍事的手拍掉，不想说话。
平台上安静了几秒，看似和谐的场景没有维持太久。
贺景懒懒地转过头，深色瞳孔里映着微弱的光，“其实我觉得吧，你还是笑起来好看。”
？
姜绍真的很想打开贺景脑子看看里面是些什么垃圾废料，说话怎么完全不分场合。
他非常给面子的沉了嘴角，眯起眼看贺景，“我一般只在一种情况下笑。”
“什么情况？”
“你s”
贺景眼里这回是实打实的笑意，没有玩味，没有戏谑，姜绍猛地想到前不久两人才加了好友。
既然是朋友，张口闭口诅咒人家去死好像不太好。
但阻止他把这话继续说下去的的不是良心发现，而是麻花辫顶着九个蛇头爬上了露台。
“姜老师，贺老师。”她挺着小小的身板站在两人面前，神情严肃，“天黑了为什么不乖乖回房间睡觉？”
贺景一向是教育他人的角色，第一次被小孩儿指责，有点稀奇。
他笑了笑，眸光瞥见姜绍紧抿的唇角，不紧不慢道：“因为我有其他事要做啊。”
“什么事？”麻花辫伸手勾过一只蛇头，细嫩的手指搅着殷红的芯子。
贺景勾起唇角：“和姜老师约会。”
身后姜绍的薄刀差点划上他的颈动脉。
而身前的麻花辫也是怒不可遏，“不听话就要被狠狠惩罚！我要砍掉你的脚，让你再也不能乱跑！”
九个蛇头脑袋飞射而来，贺景接过身后的薄刀狠狠划下，却在即将斩落一只蛇头时停下。
另一边姜绍也是相同情况，不是因为下不去手，而是直觉告诉他，最好不要。
不过九个脑袋在边上嗡嗡吐信子还是挺烦的，姜绍抬手捏住一只，从晾衣杆前跃了过去。
大概是嫌效率太慢，他收起薄刀又捏了一只蛇头，然后绑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贺景有样学样，甚至还退了两步欣赏：“唔，不错，挺好看。”
好看个毛线！
麻花辫蹲在地上疯狂拽脑壳，“快分开，快点分开！去咬他们啊，为什么不听话！呜呜呜”
由于两人前半夜都在观战，这会儿才刚热了个身，风吹过时，甚至还有些冷。
贺景又把袖子放下，走到露台边缘，对地下砍西瓜的薛墨祯喊了句，“尽量别动手，这些小怪物不对劲。”
怎么说都是行动队的，死了谁都不好。
而且如果直觉是对的，薛墨祯这把瓜田薅完的行为无疑会增加回收能量的难度。
不过贺景没打算薛墨祯会听。
薛墨祯同样用一刀刺穿小眼镜的心脏作为回答。
俞阳抄了食堂的菜刀，一边砍，一边嘲讽：“贺队好善良啊，总部真该发个感动世界的牌子给你。”
“也不是不行。”贺景懒洋洋地在露台边坐下，“倒时再给你们薛队发个奶妈奖。”
俞可俞阳年纪不大，就算加上五年俱乐部经验，现在也才十六七。
是没成年，但“奶妈”属实挑衅。
于是小天鹅之家一片小怪物里，又加了两个炸开的小朋友。
战况回到最开始的样子，三对二，贺景屁股还没坐热又站了起来。
直到天边晨曦微露，一地残肢消失不见，袁老师打着哈欠，一脸惊恐地尖叫，几人才停下。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几位老师怎么打起来了啊？”
袁老师惴惴不安地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和气生财啊。何况小朋友们都看着呢，他们会学坏的。”
小朋友在哪？
按作息表，这个点还在床上。
俞阳冷嗤一声，站回薛墨祯身后，手里的菜刀在阳光映照下，晃得人眼睛疼。
袁老师更是吓一跳，躲在姜绍身后，“小俞老师这是做什么？早饭有马老师做就可以了。”
姜绍：走开。
俞阳把菜刀抛到半空又接住，笑眯眯的：“没事，就是想着要不要给孩子们加点餐，不吃肉可长不高。”
“嗯。”贺景点点头，“不吃肉是长不高。”
他身量颀长，站在俞阳面前，阴影拢了对方一身，嘲讽意味不要太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