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图书馆内，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放在光洁书桌上的手机震了又震，顾冰才从知识的海洋中抽离出来。
窗外的大树被狂风吹弯了腰，阴云也聚集了过来，怕是要下大雨了。
她赶忙收拾了东西，抱着几本书走出图书馆。
突然，迎面冲过来一个黑影：“顾冰同学，请……等一下。”
顾冰被迫刹住脚步，腾出手来拢紧怀里的书。
只见一个清瘦的男生懊恼的连声道歉，紧张地推了推眼镜：“对不起……我，我叫陈家河。”
乌云翻腾，雷声滚滚，风声骤起。
顾冰边计算着狂奔回宿舍的时间，边耐着性子问：“陈同学你好，有什么事吗？”
“我，我，我……仰慕你很久了。”
他似乎用了很大的勇气才憋出了这句话，又急急补充道，“我希望以后也能像你那样耀眼夺目！”
顾冰是公认的学霸、颜霸，长期霸踞校园女神排行榜前三。
只是她喜欢独来独往，对人友好且疏离，所以被公认为是最难以采撷的高岭之花。前不久她刚在某权威性的知名学刊上发了篇学术报告，在校园里引发了不小的轰动。
长得出色又有才华的人，总是耀眼璀璨的。
顾冰正是这样的人，她的追求者也宛如过江之鲫，从未消停过。
因此她对这样的场景习以为常，礼貌而不失分寸的说：“谢谢，祝你心想事成。”
陈家河拘谨又激动的点点头，红着脸落荒而逃了。
——这便是顾冰第一次见到陈家河时的情景。
从那之后，顾冰就总能在各个场合里，看到他。
他总在离她不远的地方，默默注视着她。
开始的他是羞涩的，窘迫的，期望的，失落的……后来的他眼神疯狂而炙热，如实质般黏在她身上，让她觉得很不舒服。但他从没做出过什么出格的举动，所以她也不好拿他怎么样，只能装作视若无睹。
天降陨石群后，整个世界骤然陷入混乱。
顾冰只好暂时放下学术研究，离开象牙塔，努力自保求生。
她以为自己是个普通人，直到有三个男性异能觉醒者试图掳走她、却都突然同时失去异能后，她才意识到自己很可能觉醒了异能，而且还是所有异能者们都避之不及、恨不得杀之而后快的抹除类异能。
那三个男人也很快明白过来，疯狂地到处截杀她，终于把她堵在一条死胡同里。
死胡同里到处都是蜿蜒的血迹、身份不明的尸块，令人头皮发麻、恶心欲呕。
他们阴恻恻的盯着她，流里流气的步步逼近：
“小娘们儿，害得我们没了异能就想跑啊？”
“不过你这异能，对普通人没用吧？”
“你要是乖乖跪着求饶，说不准我们会怜惜下你，让你舒服点。”
“以后你就跟着我们，好好伺候我们吧！”
“……”
顾冰厌恶地握紧水果刀，心想定要抗争到最后一刻，杀一个不亏，杀两个血赚！大不了到时候抹脖子自尽就是，反正她绝不要成为谁的玩物！
突然，胡同外响起了急促刺耳的警笛声和警察的严厉呵斥声。
三个男人脸色一变，下意识地转身逃了。
虽然那时世界已经陷入混乱，秩序和规则也形同废纸了，但大多人一时很难改变固有的生活习惯和条件反射。
比如，犯罪中的人在听到警笛声时，会立刻心虚逃跑。
顾冰立刻拔腿往反方向狂奔，可没跑出太远就被拉入了一条暗黑的巷子。
她挣扎着用水果刀凶狠的刺过去，直到那人狼狈地放开她，隐忍的低声说：“顾冰你别怕，我是陈家河……刚才那些声音是我弄出来的。”
顾冰借着光线看清了他的脸，又见他脚边有个无线扩音设备，这才停止攻击，连连道歉。
陈家河捂住流血的手臂，温和地安抚她，还说：“我会一直保护你的。”
顾冰默然半晌后，只说了句谢谢。
“一直保护你”？
末世以来，她可是见了太多兄弟阋墙、夫妻情侣反目成仇的例子，也见过为了活下去而狠心舍弃孩子的父母……更别说他们这种称不上是熟悉的陌生人了。
人啊，终归是要靠自己的。
陈家河觉察到了她的意兴阑珊，极力邀她去附近的某个临时救助所，无处可去的顾冰便跟着过去了。
那个救助所是在一个大型露天体育馆附近，原本是专门用来放置钢材垃圾的。虽然铁门上有斑驳锈迹，但里面空间很大，位置又很隐蔽，所以附近的人们把这里改造成了一个救助所。
外面天光大亮，里面却灯光昏黄、影影绰绰，人们脸上的神情都很愁苦。
陈家河熟练地一一和他们打过招呼后，把顾冰安置在他的床位上休息，然后匆忙转身走了。
想到刚才那些人对陈家河表露出来的感激和亲近，顾冰对他可谓是刮目相看，还忍不住心想，难道那些人也是他救下的？
那像他这样善良的人，最适合得到治愈系异能啊！
可觉醒异能这种事是不可控的，它可能发生在任何人身上，无论那是好人还是恶人。
记得试图掳走她的那三个人渣里面，好像就有一个是治愈系异能者……这可真是太浪费了！
过了会，陈家河拎着小药箱走了回来。
顾冰注意到，他手臂上被她刺伤的地方已经被处理过了，看来他是特意返回来给她包扎的，心里不禁又是感动又是歉意。
他半蹲下来，手上动作轻柔又绅士，神情专注。
狭小的空间内，他的剪影被光亮投射在墙上，看起来很像是一个忠诚的守护骑士。
突然，他白着脸坐倒在地，结结巴巴道：“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
——原来是他的手不小心摁在了顾冰的伤口上。
顾冰摆摆手表示无妨，但过了会儿后，突然觉得被他摁到的地方又热又痒的，便下意识的伸手去挠。
情急之下，陈家河一把捉住了她的手，严肃道：“别挠，伤口会发炎的。”
顾冰瞥了眼他的手后没说什么，转而解释说：“可是那里有点痒……”
“啊，难道是你对这药过敏？”
陈家河立刻拿起桌上的药膏反复看了看，又紧张地凑过来研究了会，接着不确定地说：“奇了，你的伤口怎么像是愈合了许多？”
他纳闷的拿起药膏仔细看了看：“不会吧，这药我刚给自己用过，药效好像没这么好啊？”
伤口突然间加速愈合？
顾冰心里一动，激动道：“会不会是你……”
陈家河也明白过来，立刻开始继续尝试。
没过多久，他的指尖便出现了丝微弱的白色光芒——那是治愈系异能者独有的白色光芒。
“哇，你果然觉醒异能了啊！”
对比呆愣住的陈家河，顾冰倒显得更激动和兴奋些。
陈家河讷讷道：“啊……好像还真是。”
顾冰收起笑容，敏锐地盯着他：“你不高兴？”
陈家河勉强一笑：“我原以为即使觉醒异能，也应该是更厉害的异能来着……”
顾冰很不解：“治愈系异能就很厉害啊，也很有帮助的！”
但他只是欲言又止，随即苦笑着黯然离开了。
……
顾冰从回忆中醒来，讥讽的扯了扯唇角。
原来他陈家河从一开始，就不想要治愈系异能啊！
倒是白费她一片好心，努力为他祈祷了。
熄灭的火堆不知何时又燃了起来，偶尔发出噼吧哔剥的声响。
洞外不远处影影绰绰，似有劲风掠过茂林。
顾冰立刻忍痛翻身爬起来，心想难道是基地里的人们追来了？
……姜铮和杜鹃呢？！
她快速环视一圈，没看到杜鹃，却看到姜铮正在一隅锻炼身体。
她的动作干净又利落，充满力量感。
顾冰默默看了会，轻手轻脚地把睡袋收起，放到一边。
姜铮做了个漂亮的收尾动作后，边拿起毛巾擦汗，边扭头跟她打招呼。
外面大雪纷纷扰扰，盖住了窸窣的虫鸣声。
顾冰定定地望向北方，眼神晦暗。
姜铮走过来坐下，认真地说：“杜鹃外出查探去了，两小时后才会回来。趁着这点时间，我给你简单介绍下’恶女联盟’吧。”
“目前为止，联盟里的主要成员连我在内只有三个人，都是女人。我们仨的共同点是都很强、世人评价都不怎么样……”
想起基地里人们对自己的评价，顾冰忍不住想，怪不得恶女联盟会找上她。
姜铮继续说：“我们正在四处招揽强大的盟友，条件是……如何，你是真想加入吗？”
她的双眼清澈又锐利，里面跳动着的两簇火焰好似烫在顾冰心田，烫得她有些激动。
在学校时，有许多人追捧她，想和她做朋友、盟友，但那时的她成绩斐然，又心无旁骛、目标明确，并不觉得自己需要锦上添花；但如今她被世人所厌恶和远离，唯一的目标和支撑又骤然碎成了靡粉，心里其实很茫然无措。
可就在这个时候，在她一无所有、名声差到极点的时候，姜铮居然说想和她做盟友？
所谓雪中送炭，也不过如此了吧！
“那杜鹃是不是也……”
姜铮摇摇头：“她不知道恶女联盟，更不是我们的成员，但她确实也为救你而出了不少力。至于她以后是否愿意站在你这边，成为你的助力……那就要看你的想法、你的本事了。”
顾冰愣住了。
对了，杜鹃为什么会来救她？
“她的事你应该直接去问她，”姜铮认真地说，“不过我只为你而来。”
为什么？
她又为什么会选择她？
然而有问必答的姜铮却只是笑了笑：“我选择你，当然有我的理由。等你正式成了我的盟友，我就会告诉你。”
顾冰明白了，这意思是现在的她最多算个盟友预备役，还不够资格知道那么多。
但她很珍惜这个机会，便用力点头道：“我真的很想加入，我会努力证明自己的！”
姜铮满意地露出笑容，做出要握手的姿势。
顾冰条件反射性的躲开，见她挑眉诧异，便忙解释道：“我怕伤害到你，因为……”
知道缘由之后，姜铮爽快地笑了：“原来是这样……不过我虽然没有异能，但也不是什么瓷娃娃娇娇女。而且你总不能一辈子都这样吧？别怕，先从我开始试试？”
但顾冰还是一个劲儿的摇头，极力往后闪躲。
她绝不能伤害自己的盟友和战友！
可谁知姜铮眼疾手快的倾身往前，拽掉她的手套，抓住她的手完成了握手仪式。
顾冰大惊失色，然而姜铮俏皮地冲她挤挤眼，还站起来转了个圈儿：“看，我就说吧，没事的呀！”
顾冰盯着被她拽扔在地上的黑手套，心里不禁酸涩又温暖，一时间五味杂陈。
自从她觉醒异能之后，除了对异能者行刑的时候，就再也没和其他人有过这样“普通又正常”的接触了。
她被视为洪水猛兽太久，早已丧失了正常的社交能力，但姜铮却通过亲身示范来告诉她，她也可以活得和正常人一样。
姜铮还骄傲地扬起下巴：“我的精神力可是很强悍的，你不会轻易伤到我的！”
顾冰抿起唇，笑着点了点头。
姜铮边烤面包，边问她：“言归正传吧，你想怎么报复陈家河？”
身上各个伤口处的痛感依然明显，纱布上也有丝丝血迹渗出。
这些都在提醒着顾冰——要不是恶女联盟，要不是姜铮，这会儿她已经骨头渣子都不剩，惨死成一条孤魂野鬼了！
一想到这里，顾冰就不由得冷了眼神，咬牙切齿的说：“我要夺走他的一切，对他以牙还牙，让他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