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九章：威胁
随着浮空阵内圣庭敲响了十二下晚钟，主岛星城正中白色圆厅内的灯烛便于同时熄灭。
伦泽莱洛特立在主楼通向中庭的阶梯上，目光略显放空地望着那座白色的大厅变得有如熔融的蜡液，像是下沉，又像是渗进原本的中庭广场中。而随着圆厅的消失，一座通体莹白的、即使在夜里也散着幽微光芒的塔自广场正中升起，在圆厅被抹消掉最后一丝痕迹的同时，塔也拔升回原有的高度。
绝大多数学生都会认为这座塔只是普通的装饰品，毕竟它除了无法一眼看出的材质之外实在显得太过简朴，比之星城其他有实际作用的塔楼更是矮了不止一点半点，或许有些熟悉星象的学生才能隐约辨出这座塔正是星城的中枢，但也无从得知它甚至也是整座浮空阵的中枢——以塔心为原点向上直线延伸不到千米，便是学院最高的那座浮岛，而塔所对应的正是已近千年无人踏入过的那口深井，那是星坛，乃至整个世家的中枢。
有时候那些晦涩的象征、隐秘的联系、最核心的秘密就是这样直白地在明面上摆着，但大多数人都对其视而不见，就算是隐有所觉的那少部分人，有时只是无意间选错了角度，便将与真正的答案背离终生……
昏晦的夜色里他的思绪有些难以抑制的飘忽，正当此时，一阵忽至的微风却让他在一秒内瞬间警觉起来，右手两指尖端伴着骤然灼亮的魔光瞬间迸出一臂长的尖锐冰矢，正要回身横扫那怪异的风的来处，仍在流转着的魔光便突兀地无声熄灭了。
这让伦泽不由怔了怔，回身才发觉自己侧后两阶之上的地方确实站了个人，方才的微风大约是他落地的迹象。
“院长阁下。”他一面散去指尖的冰霜，一面低头致意。
仍旧着一身夜间正装的洛欧斐·达伊洛点了点头，步下两阶台阶，站到了与他相距不远的地方。
伦泽略显苦涩地笑了笑。
“抱歉，有些走神。”
洛欧斐看了他一眼，没去追问，也没有作声。
伦泽唇边苦意更甚，他像是花了点时间才组织好语言，随后低声开口：
“路易艾拉那里……”
“我已经知道了。”洛欧斐如此应答道，无论是神情和声音都称得上平静。
不……甚至不该说是平静，足以用漠然形容……伦泽稍稍垂了下眼睛，没问洛欧斐是在圆厅一楼听到的，还是借助在场的谁直接“看”到的。
“他威胁你？”数秒静默后洛欧斐这样问出一句，虽是个问句，语气却是陈述性。
伦泽短促地笑了一下。
“不能说是威胁，”他说着，声音渐轻，“他知道那件事就算宣扬开了也不会有谁对他心存感激，他只是……他只是想让我难堪而已。”
洛欧斐只是看着他。
“路易艾拉那里，您想怎么处理？”伦泽似乎不愿在那个话题上多做停留，甚至有些刻意地用了敬语。
洛欧斐静静转回目光，平静吐字：
“不必处理。”
伦泽立时显出些微的愕然。
“但路易艾拉无论如何是达伊洛三代以内的血系，如果不做处理，势必要流向……他……利斯特，打的应该就是这样的主意……”
“我知道，”洛欧斐稍稍颔首，“这是他参与这次评定的次要原因。”
利用世家受困声誉、有意避免与制约国接触的这段时间，试图窃取世家的血脉？伦泽无声吸了口气，利斯特尚是王储，阿尔泽暂且也还活蹦乱跳着他就敢这样行事，难说将来他继位后还会干出什么事来。
他花了点时间冷静。
“如果，我是说如果，他们两个执意，而达伊洛未作处理，他们的孩子大概率会拥有一些达伊洛的特殊，”他说，“严重的先不提，最轻减的也是大量失血时无法掩盖的血香，以及与西恩特虽不致直接联系但还是有别于常人的共鸣，虽然以利斯特的地位和来日将承的位置而言，那孩子不太可能受太严重的伤，也基本不会有机会踏足西恩特，但仍旧不够保险，难保不被有心人利用。”他轻微摇了下头，望向安静注视着广场中心的塔的洛欧斐，试探般地问及：
“还是说，要用一些手段，确保他们无法生下孩子，或者生下来也无法存活？”
“还远不到那一步，”洛欧斐目光未动，“如果有改变，我会知道。”
伦泽知道他是指王脉对近缘血系的掌控——即使是不需要负担浮空阵的那些关系相对较近的亲缘，他们的死亡或是被孕育而生，他都是能在第一时间感知到的。
……意思就是并非不做处理？而是不到那一步，就不会做出处理？伦泽遍身的寒意迟了半秒延伸上来。
“如果那样做了，她就是绝对再也回不来了，”伦泽犹豫了一下还是说，“暂且不论她之后还能不能生育，单是当时的那个孩子……”
“她回答过你了，”洛欧斐的语气里依旧听不出什么情绪变动，“她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伦泽张了张嘴，但最终还是一言不发地闭上了。
对方的意思很明确——他是不关心路易艾拉最终的下场的。
“阿洛玛贝尔那里仍旧没有消息回传？”片刻静默后洛欧斐如此发问。
伦泽摇了摇头。
“阿洛玛贝尔国内家族与家族的联结远比我们一开始以为的严重，异血们对彼此而言都可称珍贵，单就这一点就很难突破，能主动向外吐露点什么的，都是与异血没太多沾染的小角色。这样的角色没可能触及阿洛玛贝尔的决策层，平时知道的也许还多些，一旦有这种大事件发生的时候，信息也好行动也好，都会被牢牢封锁在几大家族的高层中，鉴于这个国家的一贯排外，外来之人想要打听出点什么，也基本是没有可能的。”他顿了一下，“虽然只是猜测，但雪蛇家族特利特跟艾瑟斯的婚约定下已逾一年仍未确定婚期，也可能是受到了这次事件的影响的。”
洛欧斐静静听完后点了点头，不知是在说影响不大，还是单纯表示自己知道了。
“另一件没能查证到的事情是普林赛斯参与的理由，”伦泽继续说，“确实在已经确认事涉一位凶兽时，指望他们不作任何反应是不可能的，但只是试图自阿洛玛贝尔处分一杯羹这类事宜，远不到需要已是王储的利斯特亲身出面的理由——甚至阿尔泽都可以说是默许了，他们应该很清楚是没有机会接触到阿洛玛贝尔的皇室的，就算接触了也没什么用，那被新推上来的小皇帝才十二岁，说什么都不管用。正常而言这种情况只要派灰公爵去交涉就足够了，尤其现在的灰公爵杰斯奇·奥柏拉柯还是现任国王阿尔泽的妹夫。”
洛欧斐似乎思虑了片刻。
“前天夜里普林赛斯有信递来，”他缓声说起了一件似是全不相关的事情，“是关于博拉希耶，关于黎明学派的。”
这是德奥的调查已经得到结果了？伦泽不由怔了怔。
“之前遭袭的细节以及幸存成员、产品的去向以及黎明学派现今的立场仍未可知，”洛欧斐说，“但有一件事是确定了的——黎明学派得出了结果。”
伦泽不由怔住。
“数月前的袭击也是因为这个结果，”洛欧斐说，“这个结果世家想要，黑噬想要，而今就连得到风信的制约国都想要了。”
伦泽的神情立时变成了惊愕。
“你是说——不，他们没有可能——这种后天催化的手段，肯定有极其严重的负面作用，这是没办法避免的——他们绝不可能会用在自己身上的！”
“他们不会用在自己身上，”洛欧斐看向他，“灰败之疫结束距今已近六百年，他们已有多少后人散布全国乃至整个西境？即使最边缘的旁系已经易姓甚至不再保有魔力，但还有那些与之联姻过的贵族们，还有——”他稍稍放轻了声音，颇显意味深长地道：
“你们。”
伦泽如遭雷击。
洛欧斐没去等伦泽从震惊中缓过来，只是又将目光挪回去望向已然空旷的广场。
“如果杰纳因为失去魔力被送回了洛斯罗蒂，而他们又通过运作从阿洛玛贝尔处得到了想要的东西，定会被他们以恢复魔力的理由引诱——这对一个曾是魔法师的人类而言是无法拒绝的，而一个已经失去了魔力的成员，大概率不会再被家族的注视。”
“难怪……难怪他要提到杰纳，”伦泽喃喃道，“哪怕在他看来杰纳有很大可能不会恢复……”
洛欧斐轻轻颔首。
“那德奥呢？！”伦泽突然想到，声音立刻拔高了不少，“他现在还在洛斯罗蒂——”
话没说完他便卡了壳，意识到这种担心实属多余。
“没有比她排名更高的存在，”洛欧斐平静以应，“任何相关的人和事物靠近，她都会知道，艾克蕾尔将承爵位，也已经是无法明面下手的目标。”
伦泽神情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你早就……知道？”
——因此才早早安排好所有人的去处，确保能触碰到的他们无法下手，能下手的他们触碰不到。
“不算是，”洛欧斐声音平静，“但克莱伊对他们而言，必然是个拿来做文章的好目标。”
作者闲话：
这章是拿app更的因为网页版后台大概可能也许是寄了（）不知道出来的格式会不会很离谱，如果离谱等网页版恢复（如果还能续）会改的
btw这app也太难使了首行缩进都无，评论那边不知是没同步还是怎样，问下能看到我对评论的回复么，反正我是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