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4.11
—纳克特, 3月7日—
“唔, 大概就是这样。总结一下就是两件事, 一是密大里有教团的内应, 二是因为预言的关系我不得不去纳克特, 同时根据预言，五朔节附近，教团会有所行动。”
邵杨简明扼要地把自己的隐秘向两人复述了一遍, 一口气说完后, 他停了下来, 喝口水润润嗓子，然后看向他的同伴。
“也就是说, 你是因为预言才去纳克特的？我以为你是珍惜这次交换机会呢。”
过了许久, 格蕾轻轻皱眉, 开口道。
“不，重点不是这个吧？”邵杨讪讪地说, “话说格蕾，我还以为你会批评我呢，比如不该瞒着你们之类的。”
“你知道就好, 不过你想被批评的话也不是不行…”
格蕾抱起双臂，冷淡地说。
“呃, 倒也不必。”邵杨忙说。
“邵杨。”查理也说话了, 他的表情从一开始就认真且忧心忡忡，“原来你一直都在一个人对抗教团吗？对不起，身为你的伙伴, 我却…”
“不不不，”邵杨连忙摆手，说道，“是我不好啦，我本来想一开始就和你们讲的，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不过…”
邵杨又稍稍严肃了些，“我想再确认一遍，你们真的愿意和我一起干吗？”
“你话都说一半了还问这个？”格蕾吐槽道，“我们毕竟是一个小组的。”
“当然，邵杨，我们是调查员，也是密大的学生，更是你的朋友。于情于理都不能放着这种事不管。”查理笃定地说。
邵杨闭上眼睛，默默叹了口气。
（我不想拉他们下水，会有危险，可是情况紧急，现在不做打算才是更危险的吧。）
下定决心后，他睁开了眼，“那么我们继续吧，先是第一件事——”
———
“对了，我才想起来，关于密大有内应这事，你们怎么不怀疑一下我啊？”邵杨半开玩笑地说。
“你不至于拿这种事开玩笑。”格蕾说。
“邵杨，我们相信你。”查理回答得很认真。
“…”邵杨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忙喝了口水掩盖，“咳咳，我是说你们不像我预想中惊讶…其实我怀疑过，因为这都是简森学长的一面之谈，所以我进行了一点调查，喏，你们看…”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我去找李组，啊就是李华学长查证了一下，还有这是从沃尔特先生那里拿到的，简森他们当年的调查记录副本，我说我想学习优秀前辈的经验，他就很大方地交给我看了，你们直接翻到最后…”
格蕾和查理把手里的文件翻到了最后，很快明白了邵杨的意思。
“后面的记录中断了？”查理说道。
“是啊，沃尔特先生认为是他们当时忙着和教团对抗，所以疏于记录。但我问过李组了，他说简森的习惯是行动结束后就立刻记下，而且那时候他们的调查应该已经大体结束了，理应不会这样。你们不觉得，像是因为简森终于查到了什么，所以记录被抹掉了吗？”
“然后，为了彻底抹掉真相，同时也是为了祭祀的需要，就设计伤害了简森德雷克和维茜娜。一箭双雕，你是这个意思吧？”格蕾淡淡道。
“没错。”邵杨打了个响指，“说实在的，我没有证据能证明简森学长没有欺骗我，但他也没有欺骗我的必要不是吗？而且我收集的一些证据都与他的说法吻合。特别是为什么密大当年的剿灭战偏偏忽略了魔女之屋这个地点，很奇怪吧？作为凯夏梅森曾经的活动地点，那里应该被重点监管才对。”
“所以，我倾向于简森学长的说法是真的，教团已经渗入了密大，七年前的剿灭战实质上是为了掩盖一次大型的祭祀活动。与此同时，魔女屋事件和凯夏梅森另有蹊跷，简森学长他们正是因为查到了一些事情，所以被选作了另一场祭祀的祭品——复活凯夏梅森的祭品。”
“那么，内应应该怎样做到这一点呢？他需要掌握密大的战略部署，了解简森的行动路径，知道他们的调查进度，不，说不定他就是行动的指挥，并且直接指派了简森和维茜娜的任务。”
邵杨说着，又放松了语气，“当然，内应的地位也许根本没这么高，因为克系世界还有法术的存在，内应用法术得到了什么情报也说不准。”
格蕾轻轻皱眉，“邵杨，不用拐弯，你不妨直接说你的怀疑对象。”
“哈哈，抱歉，我习惯了。”邵杨笑了笑，“现在嫌疑最大的应该是当年参与剿灭战的人吧？关于剿灭战的资料我尽力去找了，但能知道的不多，而且我担心大张旗鼓地去找资料会引来不必要的注意，所以现在知道的只有当时指挥战斗的领导层人物。”
“剿灭战由三方联合，密斯卡托尼克大学这边的负责人是威尔玛斯教授，也是文学系主任，以及阿帕姆教授，数学系主任，阿卡姆市政厅的负责人是马祖尔维奇和德斯罗切斯，最后是阿卡姆当地家族的代表——”邵杨顿了顿，“皮克曼先生。”
“当然，我没有怀疑皮克曼先生啦。”邵杨见了查理的表情，连忙补充道，“因为内应是密大的人嘛，所以皮克曼先生应该不是。”
“谢谢你，邵杨…可当时的魔女之屋是皮克曼家族的产业，”查理缓缓说道，“你放心，这方面我会调查清楚的。”
“不，你误会了，查理。”邵杨说，“我好歹也是皮克曼基金会的一员，我…”
“什么？邵杨，你加入基金会了！”查理这下真的吃惊了，他站了起来，惊讶地说道。
“呃，我知道我能力不足…”邵杨弱弱地说。
“不，邵杨，你不明白，皮克曼基金会是…是要为皮克曼家族干活的…”查理焦急地说。
“啊这个我懂啦。”邵杨不以为意，“其实我已经领了好久的工资，算下来已经有不少了，所以如果真的要我工作我也没理由拒绝吧。”
“邵杨，我想查理的意思是，皮克曼先生是想让你站在他们那边。”格蕾说，“你应该知道，阿卡姆镇及其周边，不止有一个家族吧。”
“问题不大，”邵杨轻巧地说，“即使没有这么一出，我也会站在查理这边。”
“邵杨…”查理坐了下来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格蕾则是轻轻叹息了一声。
“哎呀，别这样，没什么的。”邵杨笑道，“我是不想怀疑皮克曼先生，但如果你想调查的话，一定要小心呀，少东家。”
格蕾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意思大概是“请不要欺负老实查理”，见状邵杨连忙改口，“我是说，查理，就拜托你啦。”
“我会做到的，邵杨。”过了片刻，查理抬起头，无比郑重地说。
“呃，那…那么市政厅的马祖…”邵杨红着耳朵，尴尬地继续话题。
“市政厅那两个名字又长又绕口的人，他们和魔女屋也有关系吧？”格蕾说道。
“没错，更确切地说，他们的祖辈和魔女之屋有关，他们曾经是和沃尔特吉尔曼同一时期的租客。格蕾，你知道他们？”邵杨喜出望外地问。
“哦，我只知道他们现在在市政厅里的职位更高了，想要调查很有难度。”格蕾说，“不过对于密大的调查员，这是件值得挑战的事。”
“漂亮！那么最后就是密大的教师们，我不愿意去怀疑我们的师长，要知道，当时密大可是差点赔进去大半师资队伍，可是…”邵杨犹豫地停了下来。
“可是他们之中有内应的可能性很大，学生是难以接触到那么多机密的。”格蕾接过话茬。
“不错。”邵杨沉重地点头，“包括戴尔教授，卡特教授，阿米蒂奇教授…应该说现在教授我们克系课程的教师们，大都参加过剿灭战。虽然很不情愿，但密大的教职工中最让人信任的，恐怕是史都华先生了。”
“因为奥恩先生的契约？”查理猜测道。
“嗯，根据契约，史都华先生不能做有损密大利益的事，而且他的本体也无法离开密大。”邵杨说，“所以我想如果实在不行也可以向他求助。话说回来，我一直很好奇，咱们的校长是谁啊？他应该也知道克系的事情吧？”
“现任校长是韦恩斯科特先生，他正在环游世界，调查重要的事情。”格蕾说道。
“我认为校长先生不是内应。”查理说，“因为史都华先生的契约都是由历代校长保管的。”
“欸，还有这事？”邵杨惊道，“查理，你是怎么知道的，咱这有类似《密斯卡托尼克，一段校史》之类的书吗？”
“我是听皮克曼先生说的。”查理拘谨地回答。
“校史类书籍图书馆里应该有，只是由于普通学生也能借阅，所以基本上不会涉及克系的事件。”格蕾补充道。
“唔，那么先不管校长了吧。”邵杨说，“查理，格蕾，这就是我想拜托你们的第一件事，调查魔女之屋。”
“我和简森学长商量过了，直接调查嫌疑人也需要一个由头，魔女之屋是个很好的突破口，简森的报告和我的资料，都放u盘里了。你们一定要量力而行，不要冲动。”
“放心吧，邵杨。”查理拍拍胸膛。
“虽然不是第一次了，但听你说量力而行还是很别扭。”格蕾虽然嘴上还在吐槽，但邵杨知道她已经答应了，“不过，你刚刚说第一件事？”
“唔，关于这个第二件事…”
———
“呃，会不会…有些冒险？”
邵杨说完自己的计划后，有些不安地看着两人。
“…只是有些？”格蕾捂着额头，无力地说，“就在几分钟前，你还在说量力而行，我们之中一定有个人对这词有误解。”
“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因为预言是一定会实现的，如果特意避开预言，反而会导致预言的发生，对吧？”邵杨辩解道，“那么，不如直接顺从预言…”
“看来我们对顺从的理解也不同…”格蕾说。
“我赞同邵杨的想法。”查理突然说道，“虽然是个乍一看比较简单，粗糙，直接，没有经过考虑，一拍脑门就想出来的主意。”
“谢谢你的支持，查理。”邵杨吐槽道。
“但是，”查理加重了语气，“我认为值得一试，因为这是个抓出内应的大好机会。”
“但是，这会暴露我们已经知道有关内应，如果这次不成功，他们会更加小心谨慎。”格蕾平静地指出。
“我和简森学长聊过这个计划，他说值得冒这个风险，而且密大的高层不可能对教团的渗透没有一点防范吧？他们之中也应该有了些许的怀疑，我只是想提供一个让他们确定的契机。再说了，这总比眼睁睁地看教团举行祭祀好吧。”邵杨说，“即使抓不出内应，按这计划来的话，祭祀也不会真的发生，我和教团的因果也能圆上。”
“应该说，如果这个计划能成功的话。”格蕾闭了闭眼，“邵杨，我不是故意反对你，只是这个计划实在是太简单了，太冒险了，你只计划一个开头，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们根本无法预料。”
“抱歉…你说的也是。”邵杨低下头。
“不过，”格蕾又说，“有时候调查员还是需要冒险的。”
“欸？”邵杨又开心地抬头。
“前提是奈亚拉托提普的态度。”格蕾严肃地说，“或者说，神祗的态度，如果教团的人能够得到奈亚的神启，这个计划就会立刻泡汤，我们还会被反将一军。”
“哦，这个嘛，我认为不会。”邵杨轻快地说，“我认为奈亚没有那么偏向，即便是信奉祂的教团。而且如果事事都要借助神祗的力量才能顺利，那么这个教团又能为他们的神提供什么乐趣呢？”
邵杨见了两人的眼神，连忙补充，“呃，我是说，奈亚应该不会在这种细节上管这么多吧？而且你们想，奈亚一般不给神眷者预言的不是吗？我出现了幻觉后，正好遇上了约书亚，这难道不是奈亚的暗示吗？他可是正儿八经的犹格的神眷者，有约书亚为我作证，这计划第一步的可信度还是很高的吧？”
“邵杨，不要把自己搞事的冲动推到奈亚身上。”格蕾看了他好一会，最后叹息道，“你说的对，加上约书亚的作证，这计划的可行性大概提高了那么一两个百分点吧。”
“这么说，你也同意了？”邵杨惊喜地问。
格蕾轻轻点头。
邵杨看看两人，这远比想象中顺利的进展让他突然陷入对自己的怀疑。
（我这么做…真的是对的吗？
这个计划…我知道很粗糙，我这是在把自己的朋友推向危险吗…
调查也就罢了，他们一定能做好。
但这个计划…我不是一直想保护朋友吗？
自己去纳克特，把危险的活留给他们，太不够义气了…
这个计划，如果有了什么万一，会出事的不仅仅是他们俩，还有密大，甚至整个阿卡姆…
邵杨啊邵杨，你什么时候有信心揣摩奈亚的心思了？
如果你的想法是错的呢？
我…
你知道吗？一有不慎，那完全是你的错，但你那时却在纳克特，你酿成的苦果，却要他人来品尝。
该怎么担负这个责任…
邵杨？）
一时间，邵杨陷入了短暂的迷茫，他本以为自己已经下定决心，但一想到朋友，学校，阿卡姆的安危，他又不由感到一阵内疚。
“邵杨，没关系的。”
听见了查理的声音，邵杨回过神来，看见查理露出了笑容。
“我相信你，邵杨，计划会成功的。”
查理认真而温和地说。
“邵杨，你又在胡思乱想，希望你能记住，我是伊斯，查理是半食尸鬼，而你是人类，我无意在种族间分个高低。但我们并不是温室里的花朵。”格蕾不满地说，“作为朋友，我们相信你，你也应该相信我们。”
“查理，格蕾…。”
邵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看着两人信任的眼神，最终放下了心中的忧虑，点了点头，“好，拜托你们了。”
—纳克特，3月20日—
查理和格蕾又一次来到了时间通讯器前，这已经是他们第三次进行通讯了，因为邵杨的时代是在白垩纪，所以他们通讯的时间并不对等，阿卡姆这边大约是隔三天联络一次，而对纳克特，通讯间隔是三十倍。
“邵杨那边快过一年了吧？”查理嘀咕道。
“准确地说，是十个月。”格蕾说着，伸手去调整通讯器上的宝石，很快，宝石调整到了与邵杨精神波动相同的频率。
“已经修好了吗，我记得前两次都出了问题。”查理说。
“和机器无关，不知什么原因，邵杨的精神波动在之前难以锁定。”格蕾微微皱眉，但她很快不去想这事了，机器嗡嗡地振动起来，从仪器上投射出了影像。
背景是石头房间，画面中央则是一名熟悉的伊斯1219——的身体。
画面中的伊斯敲了敲钳子，
“好久不见，查理，格蕾。”
作者有话要说： 隔了这么多天，好短…orz，那么，第二部分开始啦，这部分和原著《魔女屋中之梦》关联会多一点，感兴趣的读者朋友可以先行阅读，可能会更有趣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