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美玉锦匣
如若不是挑衅，行刺的目标自然只有王砾，此时王砾在书房，节度使府上护卫重重，刺客是怎么进到内院的？王砾功夫一般，兵器又时常不在身边，决计阻挡不了刺客。
内院里，护卫和刺客已经展开混战。这几个刺客身手了得，手里一柄长刀使得出神入化，又因为他们穿着也是护卫的衣服，显然是混进来的，所以护卫们猝不及防，接连倒下。
王砾手持长剑躲在其余护卫身后，见到王子羽后他长出一口气，知道自己安全了，但一想起王子羽还身上带伤，一时间又担忧起他的安全。
谁知罗瑞瞬间摘过王子羽手里的刀，把自己的刀塞进王子羽手里：“你还有伤，退后。”
王子羽刹那双手空空，脸上的错愕根本掩饰不住：“你……”
罗瑞闪进人群，手起刀落，一个刺客的手臂当即被砍断，“嗤”地一声血花四溅。
王子羽一见罗瑞下得都是重手，顾不得其他，喊道：“抓活的！”
说着他赶紧加入战局。听见他的喊话，罗瑞瞥了他一眼，眼睛里寒气森森，明明夏日炎炎，却让人打个寒战，平日里再怎么掩饰，这股杀气也骗不了人。幸好他听进去了王子羽的话，不再下杀手，但是刺客们也不是寻常人，内院里刀光剑影，兵器铿锵，招招皆砍向对方的致命处。罗瑞一边阻拦刺客一边仔细辨认他们的脸，不多时居然发觉了里面两个人十分眼熟，显然是以前见过。
刺客注意到罗瑞审视的目光，变手为爪，一招黑虎掏心袭向罗瑞胸口。罗瑞沉肩避开，反手拿刀以刀柄狠击刺客手腕。二人顷刻间过了不下十招，刺客发觉罗瑞是个难缠的角色，立刻抽身撤出，直奔王砾而去。罗瑞岂会让他如愿？他倏地伸腿横扫刺客双足，又以迅猛之势一刀背摁在刺客后颈上。
电光石火间，刺客伸手一甩，暗器飞出，王砾周围的护卫纷纷倒下，王砾则是身前空空又退无可退。好在王子羽反应极快，上前一步踹起桌子，桌子是沉重结实楠木打造，暗器齐刷刷钉在这木头上，刺客功夫了得，发出的暗器竟然把楠木都穿透了。
府兵们匆匆赶来包围了内院，他们身穿铠甲手持盾牌□□向刺客们袭去。刺客们到底是单打独斗可以，以一当百完全不可能，纷纷重伤倒地。他们一见刺杀失败，立刻要咬破嘴里的毒药自尽，还是王子羽冲过去掐住最后一个刺客的下巴才让他自尽失败。
“快，绑起来。”王子羽一手肘凿上刺客胸口逼迫他吐出毒药，继而向周围喝道。
周围的将士连忙过来把这刺客嘴里塞住并且五花大绑，等候王砾进一步发落。
王砾只是功夫一般，气量胆量可不一般，面对着满院子刺客和部下的尸首，他很快冷静下来，站起身长出一口气，全然没了刚才的慌张之态。
“拖下去，该验尸验尸，该审问审问。你亲自去审。”他看向王子羽。
“是。”
说着，王子羽就向外打了个不知名的手势，院内将士们拖着刺客们退下，院外又进来几名护卫迅打扫庭院。护卫们动作安静又迅速，不多时庭院就焕然一新，全然没了不久前血腥骇人的场面。
王砾进屋，王子羽跟着进去，罗瑞刚要随着护卫们一起退下，被王子羽叫住：“去哪儿？进来。”
“是。”罗瑞不明所以，但也跟着进去。
“钱子杰有眼不识金镶玉，竟然白白放走了人才。”王砾笑笑。
“大人过奖，小人才疏学浅，如何能与荆山玉相比。”罗瑞微微低头。
“人才比荆山玉更宝贵。”
王子羽在一边默不作声地听，又一直目不转睛注视着王砾，确认他平安无事后才放下心。
夸完罗瑞后，罗瑞退下。王砾和王子羽分析起今天的这桩祸事，之前府里护卫包括王砾自己都过分依赖王子羽，这也导致王子羽心力交瘁，重伤之后久久没有恢复。
“府里护卫竟然如此松懈，没了你都手足无措了。”
王子羽也在反思自己，语气颇为歉疚：“主子，这不怪他们，都是属下不好。护卫们功夫都不差，就是遇事全然没有主心骨，只知道听命令办事。属下病休，他们都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王砾想，自己因为信任王子羽所以把府里防卫事务统统交给他，也多亏王子羽尽职尽责所以才挡下多次暗杀，王子羽的功劳毋庸置疑，只是如果自己过分信任他一个人，而他起了二心，那自己不就成了案板上的鱼肉？看来还是要再培养其他忠诚的随从才行，这个随从武艺心计缺一不可，还要对他忠心耿耿，这需要时间，一时半会儿也无法着急。
王砾垂着眼睛沉默不语。王子羽当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还以为他仍然为刺客的事而恼火，就轻声道：“主子，主子放心，属下必然把此事查清。”
“嗯，我信你。”王砾抬起头，心里宽慰些许，管他以后什么样呢？起码他们现在的关系坚不可摧。
牢房里昏暗潮湿，角落里幽幽点着烛灯，顶上开着两个巴掌大的天窗，聊胜于无的阳光斜斜照射进来落在地上，汇聚成圆圆的、明亮刺眼的光斑。
一脸横肉的狱卒正对着刑具上的破口大骂：“妈的，老子硬骨头见得多了，你这样的算个屁，夜里不让你开口，老子随你的姓。”
身后幽幽传来个声音：“子时前让他开口，我赏你一百两。”
狱卒什么也听见，骤然被吓了一跳，连忙转身请安：“王大人。”
王子羽示意他出去，狱卒就弓着腰跟在他后面，出了牢房后狱卒才发现外面还站着个男人，瘦高个，细长眼，腰间别着长刀，看着就很有力量的模样，肯定也是个练家子。
“刺客确实有不少都是硬骨头，要么完成任务，要么服毒自尽，”王子羽微微一笑，“但也有很多贪生怕死者，刺客到底不是忠臣，很多都是为了钱，谁给他钱，他就给谁效力。”
罗瑞觉得王子羽这话阴阳怪气的，就默不作声地瞥他一眼。
王子羽笑着回看，继续道：“明白怎么做了？”
狱卒点头哈腰：“明白了大人，小人这就回去用荣华富贵劝说他。”
王子羽摇头：“说明你还没明白。”
他又扭头看向罗瑞：“你呢。”
罗瑞就回答：“别让他觉得活下来是件容易的事，先要他的命，再给他一线生机，只要他心有牵挂或者想活下去，这样你就算不用金银财宝诱惑他，他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若真是硬骨头呢？就和以前一样，杀了解恨？”狱卒回答。
王子羽刚要回答，就听罗瑞道：“看你的目的，但杀了一定是最差的选择，活的总比死了有用。如果不想打草惊蛇，还想继续引诱出更多，就先别急杀这刺客；如果是要回敬他们的挑衅，就把刺客杀了挂在城门上，一定会传到他们耳朵里，甚至可能还有意外之喜，比如人群里谁愤怒谁就是刺客的同伙。”
狱卒拱手：“是。”
王子羽吩咐道：“回去吧，把这人看好，别让他跑了。”
他和罗瑞就往外走。出了牢房后，罗瑞失笑：“大人，让小人大老远的跟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些？”
而且是废话。
王子羽也不隐瞒：“原本想看看你审问的功夫如何，转念一想，刺客还是做刺客比较好，别想杂七杂八的。”
罗瑞回答：“正是因为小人不够全能，所以才被遗忘。”
“我倒认为你是美玉蒙尘，发光是迟早的事，重要的是在哪里。”王子羽看得出，王砾很有培养罗瑞的意思，但罗瑞毕竟以前在钱子杰麾下，还需继续调查和试探才行，不然正中钱子杰下怀。其实王砾和钱子杰的地盘相隔千里，两人更是无冤无仇，但乱世过于危险，终究是防人之心不可无。
“只是美玉……”罗瑞自嘲，“玉是好，就是容易破碎。”
王子羽头也不回地回答：“所以要放在布满锦绣的匣子里。”
一踏进小院，罗瑞就发觉有人来过，走进里间一看，果然行囊和铺盖都被翻过，痕迹十分明显毫不掩饰，但外间的桌子上放了一张二百两银票，下马威和奖励同时给，属实是打个巴掌再给个甜枣。罗瑞哭笑不得，只好从袖子里抽出一根银针，把银票、行囊、铺盖、柜子里都一一探查过，确认都安全无毒，才把银票收起来，准备过几天回去后给罗三金花。
也不知道罗三金自己在碎璧山庄里过得怎么样，楚聆月不会无缘无故苛待下人，就算吃得用得差一些差不到哪里去。只是楚聆月虽然并不是会套话的人，但套罗三金一个小孩子的话属实绰绰有余。罗三金没什么主心骨，在皇宫里听皇帝皇后和大伴的，出了宫之后听自己的，一旦被问到没有告诉过他答案的问题，他都会迟疑，迟疑就说明多有隐情。其实罗瑞早已经编造出一套详尽的身世反复灌输给罗三金并让罗三金倒背如流，但尽管罗瑞心细如尘机敏聪明，意外不还是在他过去的人生里经常发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