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淑妃德妃
第二日，妃嫔来向月娆请安。
宫中没有皇后，以往最尊贵的是贵妃沈清和，如今借着对沈清和的怜惜，卫呈给了她主理六宫之权。
底下的嫔妃看着月娆袅娜的身影，或嫉妒，或鄙夷，不过是为人替身所得来的宠爱，对于出身名门的贵女来说，无疑是一种侮辱。
月娆再清楚不过了，底下的妃嫔表面上言笑晏晏，其实多的是人瞧不上她的出身，可那又如何，哪怕闺阁中她的身份不如她们高贵，如今该行礼恭维的却是她们，到底是谁折辱了谁还不一定呢。
沈月娆剥着桔子，对着淑妃调笑道：“皇上终究还是惦记着妹妹，昨日下午还在我宫里呢，一颗心就跑到妹妹宫里去了。”
淑妃面色红润，巧笑倩兮，语气里是止不住的得意，“贤妃妹妹惯会取笑本宫。”
沈月娆把剥好的桔子递给她，淑妃笑着地接下。
“贤妃娘娘与淑妃娘娘真是姐妹情深，两位娘娘又都是皇上心尖尖上的人，真是好福气。”宋美人捂着嘴笑道。
月娆的手微微一顿，旋即恢复正常，轻声笑着应下。
宋美人也是清华宫的人，之前沈月娆时常入宫陪伴沈清和，那时候宋美人便依附着沈清和与她交好，位份虽然不高，但比起那些连皇帝的面都见不到的妃子来说，日子已经好上太多。
可惜却是一头喂不熟的白眼狼，沈清和的死，她也在暗中推波助澜过。
蠢货。
沈清和轻轻吹了口茶氲出来的雾气，宋美人对沈清和如何虚情假意她管不着，但千万不要把这副蛇蝎心肠用在她身上，她可不似沈清和那般好拿捏。
月娆放下茶杯，状似无意问道：“德妃姐姐还在生病吗？”
说起德妃，淑妃多了几分不屑，在后宫众人的眼里，德妃自从生下皇长子，就变得与世无争起来，渐渐地就没有了存在感。
淑妃心不在焉道：“是啊，自从入秋以来，德妃姐姐就一直在养病，都没出过宫门，咱们就是想见也见不着啊。”
是这样吗？月娆想起沈清和葬礼上德妃的模样，虽不是国色天香，但胜在气质清丽，颇有几分书香气息，看着就是能安分守己的。
“那便一会儿给德妃姐姐再送去些补品吧，天气转凉，该是要好好保养身子。”
淑妃对德妃不感兴趣，她现在只觉得自从沈清和死后，整个人都神清气爽起来，新进宫的沈月娆虽然有主理六宫之权，但十分会做人，哪像沈清和，独占了皇宠不说，还总是一副清高假惺惺的样子，真是倒胃口。
略坐了一会儿，众嫔妃纷纷告退，送走了嫔妃，月娆细细琢磨起来。
德妃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要了沈清和与两个孩子的命，但是在沈清和盛宠之时，德妃并未有什么大动作。
这说明德妃与她一样，压根不在意皇帝的宠爱，德妃在意的，只有她所生皇长子的地位。
如今的沈月娆在她眼里，就跟当初盛宠的沈清和没有什么区别，哪怕容貌肖似，月娆和德妃都清楚，皇帝的宠爱从来不是为一人停留，得宠的不是她，也会是别人。
但沈月娆和沈清和不同，一旦知晓了威胁，就习惯于在萌芽之际将威胁扼杀。
德妃不出手，就逼她出手，总会有机会。
卫呈今日来陪月娆用了午膳，月娆穿着沈清和最喜欢的青色宫裙，不施粉黛，像极了沈清和待字闺中时的模样。
以至于用膳的时候，卫呈的目光一直忍不住落在她的身影上，“清爱妃今日为何打扮得如此素雅？”
月娆淡淡一笑：“臣妾今日在宫中看见了五公主，扎着两个羊角辫，可爱极了，臣妾就想起了姐姐的孩子，若是还在的话，大概也像五公主那么大了。”
提起沈清和的两个孩子，卫呈的眼中划过一抹沉痛，“是朕当初没有保护好清和。”
是你，当然是你，你在沈清和最难过无助的时候，简单安慰后过几日依然抱着皇长子笑得开怀，因为多得是人给你生孩子，你自以为爱沈清和，以为沈清和陪在你的身边就好，却从来没有设身处地地替她着想。
你爱的哪里是沈清和，你爱的是你自以为是的帝王专情。
月娆心中冷笑，面上却显出悲伤的样子来：“明日，臣妾想去西五所看看大皇子，姐姐在时，与德妃妹妹最是要好了，更是把大皇子当作自己的孩子来看。”
卫呈果然答应：“也好。”
卫呈用过午膳就回了养心殿，水盈替月娆染着蔻丹，“娘娘为何要去西五所，西五所里不都是皇子吗？”
月娆微微一笑：“自然都是皇子，除了皇子们，还有谁能让德妃赶紧好起来呢？”
西五所有三位皇子，有两位皇子的生母仍在，分别是大皇子卫束和三皇子卫烨，只有四皇子卫祁，生母在生下他之后，便撒手人寰。
她在打四皇子的主意。
她从没想过给卫呈生孩子，每次侍寝之后都会主动喝下避子汤，因为怀孕不仅折损她的精力和容貌，还会让她想起以前的沈清和。
即使得皇帝爱重，她的两个孩子都没能保住，两个皇子，一个胎死腹中，一个刚满月就没了呼吸。若说这其中没有缘由，谁信？
也许其他妃嫔会觉得很不可思议，但自始至终，月娆都把目光放在那些没有生母，或者生母地位低下的皇子身上。
第二日，月娆就提着食盒去了西五所。
大皇子身边的人都很谨慎，细细查验了月娆带来的银耳莲子羹。
大皇子才十岁，就已经有了小大人的模样，想来被德妃教养得极好，恭恭敬敬地叫沈母妃。
月娆温柔地应下，皇长子卫束，背靠德妃的母族兵部尚书府，现在还不是动他的时候，但是谁又能保证，顶梁柱没有变成催命符的那天？
倒是四皇子卫祁，因为从小没有母亲，只敢躲在嬷嬷身后小心翼翼地看月娆，圆圆的眼中流露出对一旁食盒里千层酥的向往，看起来像个小团子似的，可爱极了。
月娆招呼他来吃千层酥，“祁儿不怕，来沈母妃这里，来吃好吃的。”
千层酥散发着甜甜的气息，卫祁咽了咽口水，他身边的嬷嬷推了推他。
月娆看着卫祁身边的嬷嬷，心下了然，对上那位嬷嬷的眼神，月娆已经明白下一步棋该如何走了。卫祁的贴身嬷嬷看起来很有打算，而且忠心聪明，知道为主子打算，卫祁跟着一个高位又受宠的母妃，总比当个透明人要好。
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里，没有恩宠的主子过得比下人还不如。
至于这份恩宠，就全系在帝王一人身上。
“谢谢沈母妃。”
卫祁坐在月娆的腿上，肉乎乎的手抱着千层酥吃得开心，月娆拿出帕子帮他擦了擦，“喜欢就多吃些，沈母妃那儿多得是。”
卫祁开心地点点头。
回去的路上，水盈问道：“娘娘，这样做会不会惹得陛下不喜？”
月娆幽幽的目光看向远处德妃的宫殿，“他愧疚还来不及呢，怎么会不喜呢？”
卫呈再如何抬举她，她也不过是一个庶女出身，一个庶女的皇子哪里够得上让他人忌惮呢？
现在，就等着这位德妃娘娘为了皇长子，阻止她将四皇子过继到膝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