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小心
吴作料到自己能够很快将妖女跟那小丫头抓回来。
但他没想到，那个小丫头居然胆敢直接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有诈？
陷阱，还是，另有图谋？
吴作细细画了的眉、描了线的眼蹙起，警惕地打量着付青沅，没有轻举妄动，眼角的余光则不动声色地开始留意四周。
“我不逃了。”
什么？
吴作眉心轻轻一跳，目光聚集到付青沅身上。
“我不想再为了只见过一两面的人逃了。”
真心的？
吴作紧盯着付青沅的表情，仔细地分辨着。
“为了一个陌生人，却要面对这样可怕的危险，我不要！”
“我还要回家的！我要活着回去跟家人团聚！”
激动，害怕，慌张。
然后。
哀求。
“我告诉你她逃到哪里去了好不好？”
“我告诉你，然后你放过我，好不好？”
吴作莞尔笑开。
他男性化的嗓音，刻意柔和下来，像是诱哄。
“当然可以，”他眉目间漾开一抹得逞的笑意来，“只要你说出来，那个妖女的下落。”
……
阿鸯有瞒着付青沅的手段。
黑暗的地下，付青沅看不到虫类组成的字示警，可阿鸯，却能够与宫主通讯。
用法力点亮了蝴蝶的羽翼，荧荧的亮光微弱，但通过控制蝴蝶飞行，阿鸯足够将字比划出来。
——之前夜间她也曾这样做过，只是她还信不过付青沅，虽然答应宫主帮忙救下人，却并不愿意将所有底牌都尽数摊开。
兰娘在蝴蝶双翅亮起的时候就看了过去，知道这是阿鸯有话同她讲。
「那丫头不可信！宫主快离开！」
怕宫主不相信，阿鸯将上头的动静一一转述，末了，她又比划道。
「宫主快逃！现在的话还来得及！阿鸯给您引路！」
那孩子……
兰娘在看清阿鸯“写”出来的话后，有些怔忪，不过很快，她的双眸恢复清明。
“不会的。”
她极轻声地道。
“所以，就按说好的做吧。”
「可是宫主，阿鸯恐怕就快支持不住了，若是将最后的法力都耗在这种事上，阿鸯、阿鸯就没办法再保护您了！」
“已经足够了。”
兰娘指尖轻轻抚上蝴蝶发光的双翼。
“抱歉还是没能想起你们来。”
阿鸯也依恋地操纵着蝴蝶，停驻在兰娘指尖。
“但是，谢谢你让我知道，原来，以前的我，并不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
在从相公口中知道阿鸯所说都是真的以后，兰娘当夜就做了一个梦。
梦中是她从前的记忆碎片。
而记忆中的画面里，她，不是在杀人，就是置身于残骸血海。
兰娘会选择离开。
是一时之间没办法接受现实，想要躲开陆昭，也是不想把危险带给他，更是，在犹豫挣扎之后，她仍旧，没办法面对从前可能血债累累、浑身杀孽的自己。
但是啊，现在的兰娘忽然有些想通了。
从前的她，应当也不算太差劲吧。
她好到，在失踪这么多年后，还有人始终坚持着在寻找，有人不惜伤害自己也要带她脱离危险。
好到，能够被相公喜欢。
昭郎……
……
吴作手指上还沾染着刚才受伤时的血。
他伤势虽然在碧玉指环的光芒中痊愈，早就沾上的血迹却仍然还在。
他将手举到了唇边，伸出舌尖来缓缓舔舐着，眼睛却牢牢地攫住着付青沅。
“我只同那妖女有不共戴天的仇怨，放你一马也不是不行，说出来吧，那个妖女，现在在哪里？”
吴作已经看穿了。
“说出来，我就放过你。”
这个丫头的小算盘。
“刚刚，我们跑到这里的时候，她甩开我了，”付青沅指着一个方向开了口，“那里！我看到，她是往那个方向跑了！”
吴作笑得更妩媚了。
这就是她的目的吧。
想要把他引开。
“你现在去追的话，应该还来得及。”
那么，没错了。
“撒谎。”
那个妖女，绝对，就在这里。
“她，逃不掉了。”
他会把她找出来。
千刀万剐，狠狠撕成碎片。
真是让人厌恶的眼神，让人作呕的情感。
为什么那个妖女，还能有人愿意为了她出生入死，连只见过两面的小丫头，也愿意为了她舍弃性命。
真想，全部摧毁。
他的家人，他的弟弟，他们做错了什么呢？生命如草芥，众生皆蝼蚁，他们不过是碾死了几只蚂蚁罢了，为什么却要赔上性命呢？
都是那妖女的错啊。
现在。
“你也沦为蝼蚁了。”
“放心。”
“在弄死你之前，我一定先把这个对你忠心耿耿的小丫头弄死，让她提前下去，给你——”
“铺、好、黄、泉、路。”
吴作最后一个“路”字即将出口的时候。
付青沅的眼神陡然间褪去种种装出来的情绪，瞬间变得锐利——
就是现在！
“二弟小心！快后退！”
人在精神高度集中的时候，听到熟悉的声音，不可能瞬间反应过来，分辨这其中微乎其微的差异，也不可能来得及思考，这声音的主人怎么可能会在此时此刻出现。
而熟悉的声音发出的指令，越是简洁，越是会让大脑下意识照做。
更别说，吴作早就习惯了听从褚将的命令，几乎是在这道声音出来的第一时间，吴作的身体本能，就已经操纵着他，立刻往后退去。
不对！
吴作在后退开一步的时候，猛地警醒过来，大哥现在不可能出现在这里，这道声音，也根本就是来自身前这个小丫头！
中计了！
然而，纵然他几乎是马上就反应了过来，也已经来不及了。
脚下本就被挖出了地道的土地，不知何时被虫类咬到了只剩下薄薄一层，吴作刚一落脚，整个人就不由自主地往下跌落。
而他甚至还没能跌到底下，就被重重鸣叫着“嘤吁——”的虫海吞没。
付青沅知道，以这女装大佬的厉害程度，这阴羽虫海估计也挡不住他太久，必须赶快逃跑！
和兰娘一起，两人马不停蹄地朝着密林而去。
兰娘在跑开前，回头看了一眼。
她看的是阿鸯控制的那只蝴蝶。
陪了她这么多天，但现在，为了给她们争取更多的逃亡时间。
它留在了那里。
兰娘不忍再看，拼命地跑了起来。
她们顺利地穿过了密林，来到了悬崖边。
然而。
“桥，被烧了。”
因跑得太厉害，气还有些喘不上来，付青沅在看到这一幕后，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怎么办。”
她很快又站了起来。
不对，不只是桥被烧了，还有桥对面，更是几乎全部都被火海包围了。
三凶竟然还找到了禁地吗？
那她和兰娘……
“这……里。”
付青沅的脑海中忽然冒出了一个陌生的声音来。
“可以，带下去。”
下去？
付青沅来到悬崖边，看到崖边慢慢长出了一株眼熟极了的血红小树，正努力朝她伸出藤蔓似的枝条来。
“冰雾血桑？”付青沅眼睛一亮，“你是说，可以把我们带到悬崖下吗？”
“一次，一个人。”
一次只能一个人？
“那也可以，你能先把她送下去吗？”
冰雾血桑的枝条上下晃了晃，付青沅看向兰娘，“陆夫人，它是来帮我们的，你快下去！”
“那你呢？”
兰娘反手拉住付青沅不放。
“来不及了，那个人很快就会追来的，你快走！”
兰娘眼中满是挣扎。
都是因为她，所有人一个一个……
“不是的！”付青沅像是看懂了，用力握紧她的手，“就算没有你，他们也不会放过我们，快走！”
兰娘知道，她不能再耽误下去了，这树要送她来回，才能再来接这丫头，她没有时间再耽搁。
不再迟疑，兰娘来到冰雾血桑边，被血红色的枝条从上到下牢牢裹住，往悬崖外就是一倒。
付青沅虽然相信冰雾血桑不会害她们，但看见这一幕还是吓了一跳，她忙冲到边上往下看。原来，冰雾血桑的根系还与悬崖紧紧相连着，它只是以极快的速度在往下“走”。
松了一口气，付青沅在等待冰雾血桑上来的时候，一边提防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过来的女装大佬，一边不由自主地看向了悬崖对面。
熊熊烈焰似乎已经到了尾声，只是火气烟气缭绕，付青沅还是看不清楚对面的事物。
忽然，付青沅的心里一个咯噔。
那闪过的一道道银光，怎么看起来那么像是二哥的长|枪？
是二哥吗？
二哥在崖对面吗？
“没想到那祭品还有些能耐，大哥居然还没把人制住。”
付青沅听到声音一个激灵，下一刻，脖子就被人捏紧了，双脚离地慢慢被提了起来。
“小丫头，你吴爷我从没吃过这么大的亏，给你个特别的奖赏吧——”
“想要怎么死？我都满足你。”
能让吴作自称“爷”，可见他此番真是气得狠了。
付青沅手拼命想把吴作箍得紧紧的的手掌往外扒，她努力伸长了脖子，挤出话来：“你说……祭品？……谁？”
吴作刚才被阴羽咬得浑身伤痕累累，血口满布，脸上虽然有笑，却狰狞得可怕。
他手也湿漉漉黏糊糊的，是还没完全干透的血。
听到付青沅的话，他“哦？”了一声，“不就是，对面耍枪的那小子。”
二哥！
“呵，蚍蜉撼树，要不是大哥手下留情，他早就没命活着了。”吴作说完，也有些意兴阑珊，“还不挑死法？那就我来选吧。”
他提着付青沅狠狠朝地上就是一掼。
令他愉悦的骨骼碎裂声传来，地上鲜红的血液很快溢出，逐渐填充他的视野，很好地抚慰了吴作因为失血和疼痛以及他没有察觉到的高热，而嚣叫起来的脑袋。
“啊~”
吴作再次将付青沅提了起来。
人像是已经失去了意识，连被提起来也没什么反应。
吴作并不介意。
只是，在他准备再扔一次的时候，眼前却忽然恍惚了一下，手一个没抓稳，人就这么砸在悬崖边上，紧接着翻滚到了悬崖下去。而他原本用完后就顺势戴在手上的碧玉指环，也居然松了，跟着滴溜溜一并滚了下去。
吴作伸手捞了捞，人和碧玉指环一个也没捞到。
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能代替碧玉指环的宝贝也不是没有。
至于那丫头。
这个高度下去，不死也死透了。
就当是她自己选了死法吧。
“好了，接下来。”
妖女被藏到哪里了呢？
唔。
不如，先去大哥那里，把祭品抓了，再一起找。
吴作一跃飞到了半空中，正要往崖对面而去，然而，在他飞到一半的时候，脚踝却被一只冰冷的手抓|住。
下一刻，他整个人被狠狠地朝着来的那座崖砸了过去。
“嘭！”
是谁！
吴作睁开被血糊住的眼睛，血雾一片的瞳孔在看清后，猛地骤缩——
半空中浮着的，是那个不可能还活着的小丫头！
“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打扰你姑奶奶冬眠。”
“居然敢把这具身体伤成这样。”
“呵。”
“勉强抵个赔偿金。”
“你的命——”
“我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