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应召
“若没有当年那场变故……”
看着比武台上的飒爽之姿，观战的弟子们很是唏嘘，忍不住看向宗门最高峰所在的掌门殿。
在那仙雾缭绕的峰巅，终年积雪不化的地方，曾有一位宗门杰出弟子练剑，如今却只剩一片雪白。
想到宗门外的战火，有弟子怅然叹道：“许久不见萧师兄回来，也不知道前线如何了？”
“怕是不好，昨日听任务堂的主事长老说，宗门近日就要发布第十六次征召令。给出的杀敌贡献点很是诱人，想来是前线快支撑不住了，才如此大手笔。”
“距离上一次征召令发布才三个月，去的都是各门各派的精英弟子，怎么这么快就撑不住了！”
“我们该不是也要去前线吧？”
法力低微的外门弟子忍不住哭丧着脸，很快，他们的这份担忧又淹没在更加惊悚的消息之中。
透露任务堂动向的弟子，瞟了台上的溪客一眼，压低声音道：“这次征召令并非强制任务，不过我听说叶师姐在战场失踪。如今魂灯明灭闪烁，怕是凶多吉少。”
“叶师姐？哪位叶师姐？不会是掌门亲传的那位吧？”
“正是那位叶师姐！”
“这么说来，林笑笑怕是会应召。”
“她肯定是要去的。当年那件事情之后，若没有叶师姐护着，她怎会过得如此平静？”
“可不是，散功重修的机缘，多重的恩情呢！”
“她若不去，不说掌门，怕是连宗门的长老也容不下她。”
……
知情人感慨连连，当年的恩怨虽然暂时被按下，但永远都是掌门心头的一根刺。平时还没什么，一到关键时候，就会止不住地扎一下。
除非，林笑笑表现出望仙宗弟子的担当。
否则，她永远不会被宗门高层接纳。
有新进弟子听他们说得肯定，好奇地扯着那知情人问道：“师兄，老听你们提及当年那事，当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老弟子看了他一眼，到底没有忍住，绘声绘色地说起三年前的那段恩怨情仇。
“这么说，林师姐原本跟萧师兄是一对，后来林师姐为了门派大比的奖励，背叛了萧师兄。萧师兄不仅没有计较，反而替林师姐挡了三记锁魂鞭！叶师姐和林师姐本是情敌，事情发生后不但没刁难林师姐，反倒处处维护，他们俩莫不是傻子吧？”年轻弟子愕然道，神情几乎算得上是皲裂。
仙门弟子可不是宣扬以身伺虎以德报怨的佛修，被人摆了一道，不计较就算了，谁还会替人挨罚？
这得是怎样可歌可泣的友情、百死不悔的爱情啊！
老弟子偷瞄了眼台上，见溪客并未注意到自己，这才转头训斥道：“瞎说什么！萧师兄不计较，那是他胸怀宽阔，绝不是因为什么情爱之事。”
“再说，这都是好几年前的旧事，当年那件事情发生后，林笑笑的记忆被封印，早就不记得这些事情，他们如今不过就是陌生人罢了！”
“至于叶师姐，女人的心思最是多变，谁能知道她到底怎么想的！反正自从当年那件事之后，林笑笑和萧师兄就再没有了来往，叶师姐也很少在宗门内待着。”
几人说得热闹间，一道金光突然降临。
众人被那金光吸引，抬头看去，只见一张檄文金榜悬挂空中。
榜上文字激扬，惊心动魄，字字句句鼓动人心，让人忍不住想要应召出战。
溪客眸色复杂，她等的机会来了。
但她，没有半点心想事成的喜悦。
她抬手往那檄文金榜上打入一道法力，只见灵光一现，林笑笑的名字便出现在榜单的最上方。
“她果然应召了！”方才议论的新老弟子喟然叹道。
溪客这一应召，携比武同境第一的威名，仿佛吹响进击的号角，立时又有许多人站了出来，跟在她之后，往那檄文金榜上注入法力。
势如星火燎原，那金榜很快就被密密麻麻的名字挤满，一眼看去，竟然气势恢宏浩荡。
望仙宗的掌门捋着长长的胡须，一脸仙风道骨地欣慰道：“暖室里养不出万年青松，你们很好。”
溪客看了看他，若非知道方才台下弟子的议论是空穴来风，她几乎就要相信，他真如自己所说，一切是为了宗门弟子的修炼前途着想。
不过，她本就是个误入望仙宗的过客，有些事情不想改变，也改变不了。
她抬头看了眼出现在比武台上空的飞行仙器，巨大的灵舟几乎遮天蔽日。
应召的弟子在领队长老的组织下，甚至来不及与平素交好的同门道别，就一个接一个跃上灵舟。
她也跟着纵身一跃。
刚一站稳，灵舟就如箭矢一般冲出，将前方的层层雾霭拨开。
“快看！竟然真的有星海！”有弟子趴在灵舟的船舷上。
“真漂亮！”有弟子掬了一捧滢滢的光，痴迷道。
灵舟两旁的星海，璀璨中有不易察觉的脆弱。
溪客眉峰紧蹙，看着明明灭灭的星海，将手伸进雾霭之中。
一片萤光被她拾起，片刻之后，如燃尽的蜡烛，湮灭。
最后一抹灰雾从她的手中散去。
她抬起手指嗅了嗅，眉心凝成一个“川”字。
没有人比她更熟悉更清楚，这萤光竟是魂魄碎片，那灰雾则是怨秽之气。
“是这样吗？”她默道。
六界生灵死后，魂魄是湮灭还是被带回冥界，是入轮回台转世还是被罚入十八层地狱，生死簿尽皆记录在册。
如眼前这样的场景，众多魂魄变成碎片，漂浮在空中，随时间的流逝而湮灭，在幽冥司的历史上，几乎是从未有过的。
除非，这些魂魄的失踪发生在冥界混乱之时，幽冥司自顾不暇，让人钻了空子。
或者，有人借助特殊物品，避开幽冥司的因果追查。
诸如此地，与六界不同的规则道法，让天道误以为与六界毫无关联。唯有这样的界域，才有可能容纳魂魄，而不被生死簿查探到。
那么，六殿的失魂案，答案是不是就在这里？
想到这些，溪客对这个地方，隐隐有了猜测。
以实化虚，把真实的世界融入幻境，把活人的魂魄投入一具具皮囊。只有这样，才能让幻境中的每一个人，看起来都眼神灵动，而不是如同提线木偶一般违和。
但是这么多人陷入幻境，幻境搭建者又是如何保证这些人都循规蹈矩，按照他的意图生活呢？
难道？他们都跟刚陷入幻境的她一样，被蒙蔽了记忆而不自知？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得通，为何进了内城的人，再没有出去过。
那么，他们究竟是如何被蒙蔽了记忆的呢？幻境的搭建者，把这么多人的魂魄束缚在幻境中，目的又是什么？
这个人与凤冠的打造者又是什么关系？
……
太多的疑惑涌上心头，溪客有种强烈的预感，自己触碰到了内城有进无出的秘密。只要勘破这个秘密，就能脱困而出。
她冥思苦想间，灵舟的速度已经慢了下来，灵舟震了一下，开始缓缓降落。
站在空中，只见如巨臂堡垒般巍峨耸立的两座城池，遮天蔽日几乎要凝成血珠的凶煞戾气，两座城池之间除了绵延的山，就是大片大片寸草不生的深褐色土地……
溪客忍不住眉头紧锁，眼前景象反映出来的战况，远比她以为的还要惨烈。
望仙宗这批增援的弟子，又有多少人能活下来？
领队长老扫了眼面色慌乱的宗门弟子，拿出名册玉简，对照着将增援的弟子分成数队。
“林师姐，我们也走吧！”站在溪客身旁的一名年轻女弟子，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口。
溪客回过神来，只见原本挤得满满当当的灵舟，已经走得没剩几个人。先下去的，正排着长队进入望仙宗一方的城池。
扯她袖口的女弟子善解人意道：“方才清远长老将我们所有人分成十队，分别归于十名亲传弟子统领。我是外门的秦霜，跟师姐是一队，都在文璟师兄麾下。”
溪客点了点头，不紧不慢地走下灵舟。
文璟是明哲长老亲传，据传为人疏朗大气又仗义疏财，在宗内拥趸不少，尤其得新进弟子欢喜。
秦霜大概也是文璟的迷妹，她一脸劫后余生道：“幸好是文璟师兄，若是归在萧师兄麾下，我这样的修为，怕是要被骂死！”
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溪客道：“倒也不至于。”
她虽然从未与萧宿打过交道，但想想当年他对林笑笑的作为，想必也不是什么心胸狭隘之辈。
见她摆明了不认同，秦霜急道：“怎么不至于？林师姐沉迷于修炼，所以不知道这些事！我听外门的师兄师姐说，几年前任务堂的掌事师兄，因为得罪了萧师兄，可是被罚待了半年的冰崖。”
“冰崖是什么地方，想必不用我说，林师姐也是知道的。那里不仅寒冰常年不化，而且疾风厉雨，蚀骨销魂。寻常人，谁能扛得住？那掌事师兄从冰崖回来，可是整整休养了一年，才将体内的寒毒驱除。”
秦霜面色忿忿，见溪客无动于衷，不由得撇嘴：“师姐修为高，自然不用担心这些。我们这些修为低的弟子，若不能跟一位性情温和的师兄，在战场上可能连命都保不住！”
见她越说越离谱，又将贪生怕死说得如此冠冕堂皇，溪客眉峰紧蹙，不轻不重地说道：“战场上刀剑无眼，没有谁能永远保护谁。”
秦霜冷哼一声，梗着脖子道：“我知道你看不起我！我就是愿意跟着文璟师兄！萧师兄那样冷心冷肺的人，谁爱跟谁跟！”
说完，她将脚一跺，满脸怒气地甩下溪客大步走了。
溪客忍不住摸了摸鼻子，这算什么无妄之灾？
她不过就事论事说了两句大实话，半点没有看不起人的意思，怎么就惹恼了她？
再说，以她和萧宿的纠葛，就算她愿意跟，萧宿怕是也不愿意带吧？
溪客摇了摇头，问了路过的弟子，很快找到文璟所在的院落。
见到她，稳坐在上首的文璟很是热情地招呼道：“林师妹来了，快坐，我们这队就差你了。”
溪客点了点头，文璟接着说道：“我们这队驻守的是北线，与魔界之间的通道只有一道豁口，地形上占据优势。所以，驻守任务相对安全许多。我们只要守住那道豁口，让魔族过不来，任务就算完成了。”
“我的意思，倒也不必所有人都守在那里。队里的高阶弟子与我一道驻守，其他人就趁着大战来临之前的这段时间，先努力提升修为。”
“至于贡献点，大家也不用担心，除了驻守前线杀敌，任务堂每日都有拆解整理的任务发布，大家利用修炼的间隙做一做任务，所得贡献点也不少。”
文璟说得很是坦荡在理，面面俱到，看似真的在为所有人切身考虑，立时便得到队里大半人的拥护。
“多谢文璟师兄！”众多低阶弟子感恩戴德道，无法拒绝不用出战就能轻松挣贡献点的诱惑。
看着这副兄友弟恭的场景，溪客眉头紧蹙，这样的打算，对这些低阶弟子来说，其实不是什么好事。
将高阶弟子尽数带走，事先练习配合。待到魔族大举进犯，这些高阶弟子之间配合默契，自然是所向披靡，能挣大笔贡献点不说，活下来的希望也更大。
反倒是这些低阶弟子，日日窝在城池中，说得好听点是在努力修炼提升修为，但修为的提升哪里能够一蹴而就？他们错失最佳练习磨合的时机，没有半点对战经验，到时候怕是连寻常魔族的一招都挡不住。
溪客本想开口提醒，抬头见秦霜瞪着她怒目而视，劝说的话便又重新咽了下去。
罢了！修仙之人没有谁是真正蠢笨的，这些低阶弟子未必看不懂文璟的心思，只是他们习惯于被修为更强者保护，骨子里不自信，就算将他们赶去战场，也未必就能达到磨练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