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龙凤呈祥
一九五九年元旦这天阚江川一大早就出了校门，瑟瑟的冷风并没有阻碍他疾行的脚步，空气中的凉意倒让他通体舒畅，恨不得一步迈到三家堡，和他心爱的女孩儿筹划结婚的事宜。
依家人吃完早饭便聚在东屋的大炕上，依念妈一边做着手里的活计一边问依念：“你们俩是想新办还是按老规矩？小川他们家怎么说？”
“当然是新办了，他们家也没说什么。”依念一边逗着外甥女玩儿一边回道。
“哎，小川爹妈走的早，这后妈再怎么操持也不可能像亲妈那么周全，还不得靠小川自己。”依云一边削土豆皮一边感叹。
“那咱们就多操点心，别让孩子受了委屈，再说也是咱们嫁姑娘不是。”依念爹在炕桌上磕了磕烟袋锅慢声道。
依云笑着冲依念努努嘴：“看见没，爹还是心疼你，怕你受委屈。”
“我知道。”依念长睫微微翕动，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这新办也不热闹啊，你姐出嫁那会儿可是八抬大轿抬出去的，结果到了你这就啥也没有了？”依念妈还是有点想不通。
“哎呀妈，我那都是老/黄/历了，现在可不兴那个，人家现在都提倡一切从简……”
“你又明白了，你看报纸了？”
“对呀，报纸上都这么写。”依云生怕老妈的思想转不过弯来，影响了小两口的计划。
“再说，现在国家经济困难，粮食、生活物资都挺紧缺的，也买不到什么，就简简单单有个仪式就行了，我和江川都想好了。”依念也插嘴说服母亲。（1）
“你说怎么就赶上这个时候了，那你们年轻人拿主意，新式婚礼我也不懂，需要什么就跟我和你爹说，该准备的衣服什么的得有吧。”
“那是，这些我帮小念张罗，您就帮着看看有什么我们没想到的，毕竟这结婚是一辈子的事儿，从简也不能太寒酸了。”依云一如既往地担着长姐的责任。
阚江川进屋的时候将刚买的两瓶白酒放到炕桌上，恭敬道：“大爷、大娘，元旦快乐！”
依云嗔怪道：“你来就好了，还买什么酒，留着钱办喜事用得着。”
“应该的，我知道大爷喜欢喝这个，两瓶酒不算啥。”
依念妈拍了拍炕沿的空位子道：“小川啊，坐，我知道你今天来是要商量结婚的事，我问小念，她说等你来了一起说……，你们到底怎么商量的，我跟小念他爹能帮衬的尽量帮衬。”
阚江川见说到正题了，遂认真道：“谢谢大爷、大娘，我和依念都商量好了，我们喜事新办，到时候请部队上和依念他们单位同志来举行个简单的仪式就行。”
依念妈见阚江川也是这个态度，也只能从善如流：“那就新办吧。”
最后商定婚礼定在二月一日，这天正好是阚江川放寒假的第一天，就是说婚后他有一个月的假期，当然，依念还是要上班的。
一个月的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因为两个人一个要上班，一个要上课，又休不到同一天，很多东西都得分开准备。见时间还早，两人便利用这唯一的假日乘车去了市里老商业街的百货大楼，这里距离关家和依正国家仅隔一条街。说是从简，该有的生活必须品还得买。
两个人买完衣服和其它生活用品，最后来到纺织品柜台，按照老辈的说法，被褥得男方准备，阚江川挠挠头，低头问依念：“这个我也不懂啊，你明白吗？要不咱们找个岁数大的问一问？”
“不用，一切从简，两铺两盖就行。来之前我二姐都告诉我了，被面要买木亢州丝绸厂的，颜色吗……，一个红色，一个绿色，‘红/男/绿/女’吗”依念“噗嗤”笑出声，“老辈不都这么说嘛。”（2）
阚江川见依念笑了，自己也莫名地跟着笑：“那你来挑，我负责交钱，反正买回来是咱俩一起用……”
“说什么呢。”依念反应过来，拍了阚江川手背一下，转身来到柜台前，问里面的售货员：“同志，请问哪些是木亢州丝绸厂的？”
女营业员见柜台外站着一对俊男美女，年纪都很轻，后面的小伙儿手里拎了两个大兜子，心里就明白了，这是一对准备结婚的小两口，遂热情地介绍：“从这里开始，这一排都是，你看这边上都印着厂标呢，你看好哪个我给你拿。”
依念点点头：“那帮我把这个大红的龙凤呈祥的拿下来看看，还有那个深绿色鸳鸯戏水的。”
“好的。”女营业员麻利地摘下被面递给依念。
依念看了看质地，用手颠了颠，还挺打手的：“就要这两块吧”
阚江川从依念肩膀处探过头问：“你挑的怎么都是深颜色的？”
“深色的不容易褪色，浅的时间长了就掉色了。”
“噢。”
“再给我扯两块一米五的白花旗。”依念转头给阚江川解释：“这种布越洗越白，白士布越洗越黄。”
“还有这么多说道啊，我们在部队是发什么就用什么，哪懂这些。”
“以后你不就知道了，你记性这么好。”
“你逗我。”
依念也不理她，转向营业员：“有好棉花吗？”
女营业员为难地指了指柜台里面堆着的一卷一卷微微泛黄的棉花无奈道：“现在就都是这种棉花了，质量也还可以，就怕过些日子这种棉花都要断货了。”
依念点点头，心里当然明白，现在很多地方都遭灾，恐怕一时半会儿很难缓解，遂抬头对阚江川道：“就买这个吧，怕以后连这个质量的都没有了。”
“行，听你的。”
褥子是套好的，两人将铺盖都置办齐了，营业员帮忙给打了个大包，阚江川背在背上随依念出了百货大楼，嘴里还不忘调侃自己：“今天亏得和你一起来了，不然我一个大老爷们哪懂啊。”
“呦，你都老啦，怪不得你同学喊你‘老阚’呢。”
“小丫头，跟我贫嘴是吧，‘老阚’你不也喜欢吗……”
“去你的。”
两个人一边说闹着一边出了百货大楼。
阚江川将铺盖先放在继母那里，又陪着依念到依正国家里坐了坐，东西第二天依正国会帮忙送回三家堡。
张翠花听说两人就要结婚了心里大喜，这件事让她在这巷子里挣足了面子，尤其是在小杏妈面前更是不落下风。这会儿借着送依念出门的机会还不忘提醒：“小念啊，有什么用得上嫂子的尽管开口，嫂子有的是时间。”
节后一上班，依念便去房产科申请了一间职工宿舍，距离三家堡不到两站地，在厂子新盖的职工住宅区里，十二平米，三家一个厨房，条件还不错。本来按规定女职工是没有分房权利的，但是国家有规定，做为军属，男方在部队如果没有住房，女方单位应该解决住房问题，所以房子很快就批下来了。
按部队的规定，军官结婚须本人申请，并提供对方的自然情况及社会关系等材料，两人的体检报告由部队审批。阚江川的报告送上去也很快批复下来了，并附有女方工作单位曙光厂党/委的复文。
一周后，阚江川一早到了关家，想让继母帮忙问问看谁能帮忙把被给做了，一进屋就见炕梢摞了一摞崭新的被褥，上面还用一块红布盖着。老关太太见他愣神，献宝似的笑道：“被服我都给你做好了，咱不用找别人，我就是‘全可人儿’，你别嫌弃做的不好就行。（4）”
阚江川没想到老太太会亲手给他做被，哪还能说什么，忙感谢道：“哪能呢，我是怕姥姥累着，那我先谢谢姥姥了。”
“累倒是累不着，把你的婚事办好了，不也了了你爹的心愿了吗。”老关太太今天这话倒是格外通透。
一月中旬，选了个好天，两个人同时请了假，戴着备齐的手续去依念户口所在地的区政/府民政科办理了结婚登记手续，领回了两张鲜艳的结婚证，正式结为夫妻。（3）
依念拿到宿舍的钥匙便把它放在了家里，周日一早阚江川带着王玉柱和小严先到三家堡依家取了钥匙，然后直奔曙光厂职工宿舍，两人是自告奋勇来帮阚江川打扫卫生的，苏茂田因为当天值班，遗憾错过。
曙光厂的职工宿舍是前几年新盖的一大片三层红砖楼房，分给依念的是甲11栋10号，正好在整片楼的中间。几个人边找着栋号边感叹，到底是国营大厂，连职工宿舍都这么大一片。
两个人的新家在二楼，一个封闭的走廊共三家，现在已经有一户入住了，还有一间空房待分配。阚江川拿钥匙开了门，放眼是一间方形的居室，地面是水泥地，靠窗放着一张一米五宽的木质双人床，靠里面墙壁放着一张单人床，除此之外还有一张学生用的双人课桌和两把学生座椅，都是房产自带的。
“这还自带家具呀，可是没有柜子，你衣服放哪呀？”王玉柱扫了眼四周。
“我把我皮箱拎过来，再买个柳条包就差不多了，依念说简简单单就行，别浪费钱。”
“还真是体贴你，那什么，咱们就动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