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长姐如母
后来父母租种了一块菜地，每天起早贪黑地种菜、卖菜，虽然还是会被盘剥，但起码生活稳定了下来。
解/放/后三哥去了木材厂上班，后来娶了媳妇就搬到市里单过，父母宁愿守在三家堡也不愿去儿子、儿媳屋檐下过日子。好在二姐嫁给了一名消防员，二姐夫是个非常豪爽的人，自己的父母已经不在了，就将岳父、岳母接到一起，依念当时才十几岁，一直跟着父母、姐姐、姐夫一起生活。
依念知道这个点儿家人应该在吃饭，便冲东屋喊了一声：“我回来了。”
“小念回来了……”二姐掀开东屋的门帘看向外面：“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依念顺势挤进了门里，一边搓手一边嬉笑道：“路上车带扎了，补带来着。”
“姐夫，不好意思啊，把你车带扎了。”
“扎就扎了，那车带本来就补过好几次，人没事儿就行，快洗手吃饭吧。”
“噢。”依念心虚地应着。
“你二姐刚才念叨好一会儿了，后悔让你骑车出去，这车那么笨重，摔一下就不轻。”依念妈盘腿坐在炕上，炕中央放着涂成枣红色的饭桌。
“是我欠考虑了，以后不让她骑就是了。”二姐依云盛了饭递给母亲。
“没事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依念和随后进来的父亲洗过手也上炕坐下。依云在地上放了小桌，孩子们端过板凳围在小桌旁开始扫荡桌上的饭菜。
依云比依念年长五岁，出嫁早，生育也早，就一直没有参加工作，如今父母都六十多岁了，体力已大不如前，孩子又小，家里里里外外都是她一个人在操持。俗话说，长姐如母，依云对依念也担着一半母亲的责任，依念有什么私房话不好对母亲说的都可以对依云讲。
吃过饭，父母回西屋休息，姐夫在炕上哄孩子玩，姐妹俩端着碗到灶间去洗。
“说吧，怎么摔的，刚才妈在这我没敢问。”
依念挑了一下眉：“你怎么知道？”
“你膝盖上有擦不掉的土渍，当我看不见，爹妈年纪大了，眼睛花，我眼睛可好着呢。”
依念也没打算瞒着二姐，便将今晚的事一五一十都说了，末了还强调一句：“你说这事稀奇不。”
依云看着妹妹心大无边的表情叹息道：“我说，人家解放军同志大老远的送你回来，你就不知道请人家进屋喝口热水再走吗？”
依念一脸无辜道：“我是想请他进屋喝口水来着，还没说出口，人家就跟我说再见了，我哪好意思提呀。”
“也亏得撞你的是解放军，要不然大老远的谁给你送回来。”
“就是，就是。”依念连连点头。
“行了，这事也别和爹妈说了，省得他们担心，以后去远的地方就别骑车了，那车让你姐夫鼓捣的不像样了，你骑确实不安全。”依云低下头内疚道：“都是姐没能耐，没工作，家里拿不出钱给你买辆自行车，你上班这段路不近，还不通汽车，这几年一直走着上班，姐知道你累。”
依念一边擦着手上的水一边用手臂拐了一下依云：“干嘛呢，我又没想买车，我们同志很多都是走着上班的，再说家里的条件我还不知道吗，靠姐夫的工资养活一大家子真挺难的，三哥虽然也送钱回来，毕竟不在一起住，这里里外外不都是你在操持吗。”
“对了，你说这个姐还想提醒你，你上班挣的钱也不多，给爹妈买东西也就算了，那是你孝敬爹妈的，我不拦着，几个孩子你就别给他们花了，还是自己攒起来，将来出嫁还得一笔钱呢，咱家这个条件也拿不出多少钱给你置办嫁妆，你还不自己多赞点。”
“又来了，你是不是想快点把我嫁出去啊。”依念知道二姐关心自己，嘴上还是玩笑着回怼她。
“你这丫头，堡子里像你这么大的都嫁人了，有的娃都生俩了，下个月你都满二十三了，该上心了啊。”
“哎呀，我这几年每天白天上班，晚上上夜校，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哪来的时间考虑这事儿。”
“你知道堡子里的大妈、大婶都说你什么吗？”
“……”
“说这堡子里就属老依家三丫头长的最好看，就是心气太高，看不上堡子里的小伙儿。东街的李婶和后院老郭家跟我提了好几次了，想把你说和给他们家小子，我都没答应，我知道你不喜欢游手好闲、不求上进的人。”
依念双手并拢做了个合十的动作：“谢了，谢了。”
“你这丫头就没个正形，我可替你挡了啊，你也得上上心了，我知道你想自己做主，现在也不兴包办了，厂子里要是有合适的小伙儿就处一处，差不多就定下来，也了了爹妈的一桩心事不是。”
“还真有，但我对人家没那意思，就没答应。”
“怎么？是人家条件不好？”依云亟亟问道。
“不是，跟这没关系，就是单纯的不喜欢。”
“小祖宗呦，你是不是等着天上掉下来一个董永啊。”依云气的瞪了依念一眼：“你看谁家姑娘不是嫁过去之后慢慢相处了才有感情的，我和你姐夫不也是老辈说和成亲的，只要是个正经过日子的人就行。”依云觉得有时候真的跟不上自己这个妹妹的思路。
“二姐，你刚才还说不兴包办呢，这都什么时代了，连咱妈都让我教她认字，说不能当睁眼瞎，你好歹也念过四年书吧，我带回来的报纸你也看看，别满脑子都是旧思想。”
依云被说乐了：“呦呦，看咱们家的小先生，知道你爱学习，可你看我这一大家子事儿，哪有时间看报。”
“这就是结婚早，孩子多的弊端，把自己变成锅台转了。现在国家提倡解放妇女，让她们参加扫盲班，教她们识字，给她们参加工作的机会，不就是让她们能认识到男女是平等的，把她们从旧的婚姻桎梏中解放出来，有尊严的活着吗。”
依云眼中闪过一瞬的光亮，却慢慢在消散，她恐怕没有这个机会了吧。
“可咱家情况就这样，哥、嫂子不回来住，你姐夫虽然脾气不大好，但愿意跟我一起照顾爹妈，我还能说啥，只能尽力伺候好这一大家子。”语落，依云眼中的光彻底黯淡下来。
依念的神情也肃了下来。
“行了，小祖宗，赶紧回屋歇着去，明天还得起早上班呢。”
依念“嗯”了声，将手中的毛巾塞给依云，转身出了灶间。
……
阚江川骑车回到位于南郊运河边的学校，时间已经过了七点半，离熄灯号响还有五十分钟，院子里寂静无声，只有站岗的哨兵在月影下不动如松。
在一楼连部消了假，匆匆上楼。
推开宿舍门，就见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个子最小、也最活泼的严庄禾趴在上铺，双肘支着床沿，小半个身/子探到床外问道：“你怎么才回来？掉坑里了？”
对面上下铺的两人也同样盯着他的脸，等着答案。
阚江川忙开口解释：“没掉坑里，就是撞车了。”
“什么，什么，撞车了？”严庄禾咋咋呼呼地叫起来。
“没事了，就是出点意外，把一个姑娘给撞了，我把她送回了家，就这个点儿了。”
“还是撞了个姑娘？”坐在对面上铺的苏茂田平时和阚江川关系最好，这会儿眼珠子瞪的溜圆看着他。
“没撞伤，就是车圈瓢了，已经修好了。不过你的车也撞的够呛，还换了车带呢。”阚江川低头看向对面下铺的王玉柱。
“我说，我让你骑我车是给你节省时间，不是让你撞人的，还撞了个姑娘，这好事儿我们怎么没摊上呢。”
阚江川拉开椅子坐下，面色微赧：“你们就别取笑我了好不好。”
“哎，我说那姑娘没事儿吧？”苏茂田认真地问。
“没事儿，我看天黑了，就一直把她送到家门口。”
“呦，还十八相送啊。”王玉柱笑嘻嘻道。
“那我这车坏的也值。”
“别胡说八道，我跟人家都不认识。”
“你都到人家家门口了，这回不认识，下次不就认识了吗。”王玉柱平时就是个插科打诨的主，这会儿更停不下嘴：“你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吗？”
“不知道，只知道她在曙光机械厂上班，我们还在她们厂门口经过来着。”
“好家伙，家门口、厂门口都到了，这还有啥说的，缘分到了啊，阚江川。”几个人就像看见宝藏一样双眼放光，想一探究竟。
“行了，行了，越说越不像话了。”阚江川想阻止他们却无济于事。
“怎么不像话了，你看咱们宿舍四个人，我在老家有对象了，苏茂田家是北京的，他得回北京找对象，小严还小，不急，你老阚都二十三了，对象还没着落呢。再说了，你家就是沈城的，又不是外地的，多好的条件，人家姑娘都愿意找当地的。”王玉柱越说越兴奋，越说越觉得自己的话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