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入局战
陶家。
牧泊舟走后，家里的气氛一直不算好。
陶爸爸显得最焦躁。
“牧泊舟这个年轻人是不错，但是他们家业太大，不是我们应该找的家庭，了了，你……还是和他分手吧。”
陶了了哑然。
刚才还客客气气的爸爸，现在却是转头就投了反对票。
不过想一想，也是意料之中。
她突然带了个男朋友回家，还是打算结婚的对象，无异于是在打奶奶的脸。可想而知奶奶知道以后，定会迁怒于爸爸。爸爸不想承受这份震怒，自然就会劝分。
爸爸继续劝说：“一辈子那么长，和一个门不当户不对的人一起怎么走得下去，怎么会幸福呢？”
陶了了看他：“那我跟奶奶指定的人结婚，就能幸福了吗？”
“那当然，奶奶给你挑的，肯定是仔细考察过的，我是绝对信得过……”
“砰”一声，妈妈往餐桌上狠狠拍了一掌。那一掌就像是打在爸爸脸上，让他一下子噤了声。
“少胡扯！我还不知道你家那老太太打的什么算盘？”妈妈怒气冲冲，“我虽然没有承认牧家小子，但也不绝对不会承认那什么不学无术的官二代。你觉得你是人家儿子，可你难道就不是你女儿的爸爸了？竟然有脸说这种话！”
陶了了没说话，她觉得妈妈挺硬气的。
说得好。
牧泊舟回到公司后，陶了了的消息也发过来了。
“我爸妈没有反对，不过要结婚还得说服我奶奶。”
她略去了家里那一番鸡飞狗跳的争执，直接说了结论。
没有反对，但也说不出同意的话。
在牧泊舟看来，“没有反对”却是代表板上钉钉。
他笑了笑，对助理吩咐：“查查陶也然二叔的公司资料，把盛牧集团和他所有在商业上的交集都列出来。”
然后，他给陶了了回消息。
“既然你们家是这样想的，那我就和你奶奶见一面。”
陶了了收到消息，只觉得有几分窘迫。
虽然是同意了和牧泊舟相处并结婚，但这进度会不会有些太赶了。
牧泊舟又说：“不过在见她之前，我们要培养一下感情。”
“要再见个面。”
“约会。”
三条消息陆续发来，一条比一条字少，却一条比一条在陶了了心头砸得响亮。
约会？
她甚至有些手抖，于是发了一个问号过去。
牧泊舟看起来心情不错，还和她解释：“你都写了恋爱脉络，那总不能一次约会都没有过。到时候我们貌合神离，你奶奶难道看不出来？”
原来是为了今后演戏逼真。
想到他心思深沉却又异常细心，陶了了一下子理解了他的顾虑。
去见奶奶之前，他们确实有必要多接触接触，培养一下感情——哪怕是面上的。
牧泊舟见陶了了久久没有回复，脸色慢慢沉下来。
他回看了一遍聊天记录，觉得问题出在自己过于主动了。
连他也感觉不对劲。
以他的身份、地位和条件，何必如此又劝又诱？
他恶狠狠地咬牙。
瞧见聊天页面上方“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文字，他立刻发去一条新消息。
“不过我只在晚上八点后才有时间。”
言下之意：虽然我们合作，但并不是我在求你。我也很忙。
“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提示消失了。
又静了片刻。
牧泊舟将手机屏幕朝下，放在桌上，起身到落地窗边站定。
深吸了一口气。
来回踱几步，绕回办公桌前，拿起手机。
陶了了：“地点我选可以吗？”
“周三晚八点半，滨江路1号。”
修长手指飞快地回复：“到时见。”
看到牧泊舟的回复，陶了了也松了口气。
刚才盯着他的信息，她满脑都是“夜间”和“约会”，这两个词组合起来可不算什么太好的联想。
她知道成年人谈恋爱很容易就进入不可言说的下一步，可她……到底海没有那个心理准备。
万一牧泊舟坚持……就她本能反应来看，恐怕会给人当面一巴掌。
最后闹得难以收场。
还好，地点由她指定了。
周三清早，牧泊舟从浴室出来后步入衣帽间，在穿衣镜前迟疑了一番。
脑中冒出一个念头：今晚约会。
衣帽间里配备有智能管家，可以连接互联网。
他抬手点触穿衣镜前的搜索屏幕：第一次约会怎么穿……
一串字才刚输完，又被他清空。
他觉得自己入戏有点深。
幸好，及时制止了自己。
没有人能左右他的心情，谁都不能。
当晚八点，牧泊舟乘坐的汽车在静谧夜色中逐渐减速。
从繁杂的工作中暂时脱身，他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司机正把他带去约会的地点。
如果是往日，他一定会让助理事先查好约会地点的详细资料。
但他没有。
这并不是轻敌。
如果约会地点是一家店，那么陶了了直接报店名就好了。
但她没有，而是用“滨江路1号”来代称。
看来，她想要掌握这场约会的主动权。
那他就顺她的意好了。
她是一名屡屡动摇他心旌的对手，这是他给她的尊重。
而且，牧泊舟内心也隐约猜想，恋爱的恰当态度，应该是享受。
那种小说里的一见钟情，和不掺杂利益的满腔爱意，他这一辈子应该都不会遇见。那么，对这一场恋爱的纵容，恐怕就是他愿意分出的全部心神了。
他今晚不如就放下戒备，由她主动好了。
汽车停稳。
“牧总，到了。”司机说。
牧泊舟结束闭目养神，睁开眼。
他下车，抬头，赫然瞧见眼前方方正正的高大建筑上，一串醒目的红字。
他们第一次的约会地点竟然是——
市图书馆？
陶了了是五分钟之后到的。
看到已经等在图书馆门外的牧泊舟，她尽量忽略了对方微沉的面色，快步上前。
“牧先生，你来得好早。”
牧泊舟本来一腔不满，他以为正常约会怎么也会选在歌剧院、电影院、清吧之类的娱乐场所。
没想到……
不过看到陶了了忽然出现在视野内，身姿盈盈，笑容亲切，该有的脾气又一下子没了。
她今天穿了一条杏色法式茶歇裙，温婉优雅，不得不承认，裙子很配她。
他颔首：“你也很早。”
陶了了和他对视了两秒：“那，我们进去？”
牧泊舟抿唇，没有反驳。
夜间的图书馆依然灯火通明，不同于大学校园里的图书馆，这里有各个年龄层、形形色色的人。
多数穿着休闲，谈谈笑笑。
像牧泊舟这样西装革履的人算是十分另类且惹眼。
他的目光落在陶了了身上。
她对这里应该很熟悉，带着他直接走向了电梯。
“我们去三楼。”她笑盈盈道。
电梯宽敞通透，两人共乘，中间却隔了一人的距离。
牧泊舟觉得自己像是在生闷气，可更痛苦的是，惹他生气的人丝毫没有察觉。
他倒要看看，她到底要带他去哪里。
陶了了带牧泊舟进了一间有自习功能的阅览室。
看到已经密密麻麻坐满的人，牧泊舟太阳穴隐隐发胀。
他高贵，挑剔，有洁癖，不想待在这种地方。
自习空间里有一条公约：不能交谈，不能接打电话。
凝滞的空气里，牧泊舟只能用眼神表达不悦。
一只手机被举到眼前。
上面是陶了了已经打好的文字：我们先各自阅读30分钟？
牧泊舟看看手机屏幕，又看向举着手机的陶了了，简直要气笑了。
他的这位准太太可真了不起。难道她以为他们的关系已经足够稳固，所以胆子大到要将他堪比黄金的时间浪费在这里？
但他并不是会受胁迫的人，如果今晚的约会证明两个人确实无法调和，那他最多给她一些补偿，就会抽身而退。
没有谁能够威胁他。
抛妻倒计时，开启。
等陶了了的身影走入书架背后，牧泊舟也抬步，徐徐穿梭在一排排木制书架之中。
片刻后，竟也静了心，斜倚在窗边翻看一本人物传记。
陡然间，手机铃声响起，在安静的室内显得突兀。
四周瞟来几道抱怨的目光，纷纷无声警告：这是自习区域，手机是要静音的。
牧泊舟这才觉察是自己的手机在响。
他关掉铃声，看到附近有一条通道通往一个露台，便放下书往露台走去。
夜色清朗，牧泊舟接完一个电话，靠在宽阔的露台围栏边眺望远方。
一双纤手，递来一杯柠檬茶。
他接过茶，看向来人。
陶了了对他浅笑：“不好意思，这边的咖啡卖完了，只有这个。”
她说30分钟后再找他。看样子，时间已经到了。
他倒要看看，她会怎么跟他解释今晚的安排，有没有本事让他脑海里的抛妻倒计时停下。
两人各自手执一杯茶，凭栏而立。
“为什么要约在图书馆？”牧泊舟开口问她。
是在刁难他吗？
陶了了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往室内看了一眼：“这个时间了，这里还是灯火通明。说明有这么多人需要无人打扰的时间。人在这里，就不会觉得孤独。”
“孤独？”牧泊舟皱眉，“你和我约会，却担心会觉得孤独，是在暗讽什么吗？”
“没有，你别误会。”陶了了没有躲避他凌厉的目光，“只是我和牧先生并不是真正的情侣，我也不清楚情侣们约会都要做些什么。所以就想，牧先生愿意的话，可以在这里更了解我一些。”
“这个地方，对我有特殊意义。”
“我的第一场签售，就是在这里举办的。”
牧泊舟没说话，喝了一口柠檬茶。
是热的，一点酸，一点甜。
“我写童话已经十年了，陆陆续续出版过十来本书，但不是每一个这样的作者都能被读者认识。一直到三年前，我才有了第一次签售的机会。”
“我知道你是一位非常成功的企业家，也见惯了成功人士。但我并不是你所熟悉的那一类人。我是靠一点一点坚持的累积和意外的运气，才收获了一些读者，走到了现在。”
“如果说你的视野所见皆是大树，那么我恐怕只是偶尔开出了花朵的灌木。”陶了了顿了顿，“所以，牧先生要再考虑一下我们的关系吗？”
牧泊舟黑沉沉的眸子紧盯着陶了了。
她让他更了解她一些，就是为了让他重新考虑两人的关系？
虽然，他是默默开启了抛妻倒计时，但她说重新考虑就重新考虑吗？
他低声笑了笑。
“运气？你说的是那几个有分量的奖项？我记得三年前是你刚好获得青年文学奖的时候。你不必惊讶我会了解这个，对于未来的牧太太，这点时间花费还是值得的。”
“我看过你的作品。如果你认为你走到这一步，成为国民级的人气童话作家是运气的话，那么你恐怕，也并不了解自己。”
他语调沉稳从容，似乎只是在阐述一个极其寻常的观点。
在陶了了听来，这感觉却奇异极了。
他明明生气了，像是要和她理论什么，结果……却是用带有指责意味的口吻，在夸她？
心间有什么在破土而出。
他无疑是在认可她，比她对自己的认可更坚定。
他甚至说，她不了解她自己。
那么在他眼中，又看到了什么样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