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入局战
茶室里，崖柏熏香袅袅攀升。
一声清悦的置杯声落下，西装革履的男人眉头微锁。
“泊舟。”坐在他对面的陶也然开口，“不管怎么说，她是我最心疼的堂妹，你懂我的意思吧？就算等下你们两个成不了，也不要搞得太难看。”
两个年轻男人的交谈，一个俊逸不凡，一个矜贵逼人。
站在门边身着旗袍的侍茶女郎一眼望去便知，二人皆是精英中的佼佼者。
牧泊舟没有理会陶也然的提醒，淡淡道：“我只给她五分钟。”
七个字，仿佛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
明明声音清耳悦心，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料峭。
忽而，他清冷的目光扫向门边。
侍茶女郎一怔，心跳不由自主地突突突加速，忙道：“先生，有什么需要的吗？”
“新中式茶？”牧泊舟言简意赅地问。
“对。”女郎道，“这是融合了8款名贵药膳研制的……”
“撤了。”牧泊舟打断她，“让你们经理重组调配团队。”
他后背向后靠去：“还有，熏香的搭配也有问题。”
这座茶楼格调雅致，是闹市中的一抹静谧。vip茶室内也矗立着苍翠青竹，气氛清幽。
来这里消费的客人，都是有头脸有地位的。
侍茶女郎听见牧泊舟的话，脸色爆红，两手颤颤地收拾茶盘。陶也然也习惯了这种场面，摇头叹道：“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家店是你的呢？”
“已经是我的了。”牧泊舟淡声说。
陶也然怔了怔：“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这条街资产重组，现在是我家旗下的了。”
“啧啧，不愧是业界恶魔。”陶也然似笑非笑地说，“趁火打劫，把整条街都抄底了。”
侍茶女郎端走了被挑剔的茶壶，在门口走廊与匆匆赶来的女子错肩而过。
女子走向这间茶室，在门口脚步一顿，浅浅出声：“哥。”
“来了？”陶也然冲她笑着招了招手。
“对不起，我来迟了。”女子走进茶室，步调因为匆忙而略微凌乱。
她看了看陶也然后，向坐在他对面的牧泊舟微鞠一躬。
牧泊舟漫不经心地回了下眼，略一颔首。
见她一件修身中袖白衣，搭配凸显曼妙腿姿的高腰半裙，似茉莉一般气质清雅。
和平日里常见的那些职场女性的一丝不苟相比，是全然不同的风格。
也不是香氛过浓的名媛打扮。
有一点清淡，甚至稚嫩。
倒也，不反感。
“别在意哈，你都提前跟我们说了，不算迟到。”陶也然替她拉开身边的椅子，招呼她坐下，“今天来的媒体很多？”
“嗯。”女子点点头，“我也没想到，比预约的媒体多了一倍以上，所以采访的时间一加再加。”
新沏的茶被端上来了。
陶也然挥走了侍茶女郎，自己给这位堂妹倒茶。
“那都是我们家了了厉害。”他一边倒茶，一边说，“不仅是炙手可热的童话作家，还刚刚以最年轻得主的身份拿下了鼎鼎大名的法国温乔文学奖，这可是为国争光啊。”
陶也然带着点卖弄的神气，冲着牧泊舟的方向说了这番话。
陶了了自然知道堂哥是在帮她打圆场。
她接过陶也然递过来的茶杯，浅喝了一口，呼吸也跟着平静下来。
接着，抬起略带愧疚的眸子看向对面。
“牧先生，我是陶了了。”
她是有一点社恐，但媒体采访经历得多了，这种场合也能对付。
清澈的嗓音，无端叫人舒适。
牧泊舟再次看她一眼，又平滑地收回视线：“嗯。”
陶了了的照片他早就见过，毕竟最近的新闻里都是。
26岁的女性童话作家，和他这个商人处在完全不搭的领域。但她长相温婉清雅，家里老太太特别喜欢，说是一看就知道面相极佳，温柔似水又有韧性，是最旺家庭的好女孩。他不置可否，也没有谈感情的兴趣，但觉得在32岁这年把婚姻定下也没什么不可的。
于是，就有了今天这次见面。
说起来，罪魁祸首还是陶也然，如果不是他把自己堂妹的照片拿给家里老太太看……
陶也然觉察到牧泊舟的几分不满，以为他对陶了了没有了耐心，便忙找话说。
他向陶了了介绍道：“牧泊舟这家伙是我大学同学，多年的好朋友了，人品嘛……”
他琢磨一秒，跳过了人品这一项，说：“他们家的盛牧集团你应该听过吧，之前是大宗货运起家，现在还有做商业地产、旅游和科技产品的。总之呢，这家伙哈，算是一块单身了32年的肥肉，所以免不了被不少居心叵测的女明星呀、名媛呀什么的盯上。”
牧泊舟不太喜欢陶也然戏谑的口吻，但有些话是需要提前说清的，他也没有阻止他，有条不紊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这次的茶淡雅清幽，余韵悠长，他算是满意。
陶也然继续：“嘿，还有人胆子贼大，扒拉着他炒作什么私生子传言，不过了了你放心，都是假的，律师都处理妥当了。现在他们家想让他早点把真正的牧太太定下来，也能够让集团保持较好的信誉形象。”
话说完了，就等听话之人的反应。
今天不是应酬交际，但把需求和条件摆到台面上，向来都是更高效的做法。
对于陶也然的说法，牧泊舟没有要反驳的地方。
他放下茶杯，视线又回到对面。
陶了了觉察到投来的目光，向他浅浅一笑。
“我明白了。”她说。
有些人身上就是有一种魔力，不知不觉就会让周身的氛围都软化，连烫手的杯壁也仿佛化作绕指柔。
但牧泊舟觉得，她的真人和照片上看到的模样有些不同。
虽然亲和温柔，眼眸却是宁静的。
那里头，无风无雨。
但她看着自家堂哥陶也然的神情，却是带着亲近感的。
她不是清冷之人，只是对他不自觉地疏远。
牧泊舟也有点想笑了，她也并没有带着对感情的期待而来。
有意思，她和他在这一点上挺相似。
陶了了客套地问：“牧先生对未来太太的要求是什么？”
牧泊舟又看她一眼。
“陶小姐为什么愿意和一个陌生人闪婚？”他跳过了她的问题，反守为攻。
陶了了停顿片刻。
眼前的男人形象优秀，谈吐优雅，虽然有些漫不经心，但并非没有顾及她的感受。
比她想象中，要理想不少。
她没有惊讶太久，稍一整理思绪，便答道：“我想摆脱家族的安排。”
一个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的回答。
“如果我不结婚，家里老人很快也会让我和他们选好的人结婚。虽然我可以拒绝，但会让我爸妈陷入为难的境地。”
稍顿。
“我不希望事情真的发展到那一步。”
她说完，陶也然跟着解释：“我奶奶，也是她奶奶，是个狠人。”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陶了了虽然和陶也然是堂兄妹，但陶了了的父亲只是她奶奶的养子，能力平平，一向在一众优秀的陶家子嗣前抬不起头来。
如今陶了了揽下国际文学大奖，名声大噪，就成了奶奶眼中可以任意买卖的肥肉。
她的家庭背景，陶也然在陶了了来之前已经和牧泊舟解释过了。
牧泊舟不再探究，只是道：“那么，陶小姐对未来丈夫有什么要求？”
她问过的问题，他也拿来问她。
陶也然着实被惊了一下，脸上的错愕太明显。
刚刚是牧泊舟自己说的只给人家五分钟，现在他反而主动聊起天了？
若是他对别人有过这种耐心，哪还会被扣上“业界恶魔”的帽子？
啧，这家伙今晚不正常。
“我的要求……”陶了了默了默，看了眼堂哥后，说：“牧先生是堂哥介绍的人，也就是说，堂哥现在是你的担保人了。我相信他的判断，这就够了。”
他问她对未来丈夫的要求。她却直接把他和未来丈夫划上了等号。
没有迂回，毫不扭捏。
牧泊舟微微挑眉。
但才刚刚冒头的愉悦感，很快就遇冷。
“另外……”陶了了微垂了头：“我很清楚，我对牧先生而言，价值是有限的。或许作为一名口碑还不错的作家，我能够在人前替你塑造一个好太太的形象，但更多的……我恐怕没有了。如果说要提要求，我只希望我们商定好双方的权利义务后，牧先生能遵守约定。”
牧泊舟虽然已经看出陶了了对两人的感情是没有期许的，但这话真正从她轻柔的声音里说出来时，他竟然有一些难捱的干渴。
他手指转了转茶杯：“那，你同意婚后公开关系吗？”
“我同意。”陶了了坦然。
一个电话打进来，牧泊舟看了眼手机，挂断。
但他确实该走了。
五分钟的时间已经延长了三倍，这在他的计划之外。
“我的条件，陶也然之后会跟你讲。”他说，“如果你同意，为了合理起见，我们就默认是已经交往一年的情侣，改日我会去拜访你父母，请他们同意我们的婚事。”
他的话是公式化的冰冷，却又让陶了了觉得掺杂了什么。
她跟着他起身的动作抬头，那双眼睛竟美得惊心动魄，让牧泊舟有些不自然地移开目光。
他矗立在她眼前，背影里的几棵青竹将他衬托得更加挺拔俊逸，存在感十分强烈。
陶了了有些愣神。
她性子柔软，但并不妄自菲薄。
此时此刻脑子里冒出的想法竟是：如果他和她结婚，会不会委屈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