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CH.7这就是你选择的代价
云雀恭弥看着沢田纲吉对那位参议员说了些什么，然后向他们这边走来。四月一日早就注意到了云雀恭弥的神色变化，此时也转过身去。“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云雀桑。”沢田纲吉率先开口，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正常。他看了眼四月一日，微笑道：“这位是？”
“认识的人。”云雀恭弥回答，语气听不出情绪。四月一日站起身与沢田纲吉握了握手：“你好，我是四月一日君寻。”
简单问候了几句，沢田纲吉道了声失陪，回到了参议员身边。云雀恭弥注视着他的背影，看着他与那人客套，随后落座，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半晌他收回视线，按了铃，招来侍者点餐。
既然云雀恭弥没有开口，四月一日也就没有主动开启话题。这家店是很典型的意式餐厅，遵循餐前小食、前菜、主菜、配菜和甜点的顺序。菜单详细列出了每道菜品所用的食材，所以四月一日即使没吃过意餐，也顺利地完成了点单。将菜单交给侍者，四月一日抿了口赠送的柠檬水，开口道：“你对这里很熟悉？”
云雀恭弥刚才并没有看菜单，只对侍者说要今日例餐。云雀恭弥凝视着桌上摆放的圣诞红插花，淡淡道：“来过几次。周五的例餐主菜是鳕鱼天妇罗。”
“听起来很美味。”
“不会倒胃口。”
“云雀君的标准真是严格。”
餐前小食被送了过来，云雀恭弥的是配有沙拉和多种酱料的熏鱼片，四月一日的是夹有芦笋和西芹的牛角面包。他掰了一半给摩可拿，自己咬了一口，赞美道：“果然很美味。”
云雀恭弥短暂地笑了一下，伸手将自己的盘子推到一口吞掉半个牛角面包，开始盯着生鱼片的摩可拿面前。
“可以吗？”摩可拿惊讶道。
“请便。”云雀恭弥应道。摩可拿于是快乐地拿起了叉子，将两片熏鱼送进嘴里。四月一日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有说。
很快侍者收走了盘子，端上了前菜。四月一日仍然将自己的兔肉牛肝菌意面分了一半给摩可拿，云雀恭弥则慢慢吃掉了那条坎塔布连凤尾鱼——虽然也是一副食不知味的样子。之后也并没有好一点，到最后一道甜点时，云雀恭弥直接把那份香草奶油蛋卷放到了摩可拿的面前。不过此时摩可拿的表情已经不是快乐而是担心。他走到云雀恭弥手臂边，拉了拉他的衣袖：“云雀……”
云雀恭弥对可爱的小动物——虽然摩可拿并不能被归类到动物——一向相当有耐心。他捏了捏摩可拿的长耳朵，低声说：“没事。”
餐毕，云雀恭弥结过账，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沢田纲吉也正在看他，然后云雀恭弥转过身推门出去。四月一日单手抱着摩可拿，无声地注视这一切。等他上了车，云雀恭弥递过来一枚橙色的宝石袖扣，低声问：“怎样才能找到他？”
此时还没到八点，太阳的余晖还未彻底消沉，四月一日看着掌中那枚仿佛由夕阳凝成的宝石，叹了口气：“先回店里。”
依旧是云雀恭弥开车。临海的公路在这个时段并不拥堵，成群的海鸟盘旋在海面之上。沉默了一会儿，四月一日开口：“如果按你所说，沢田君的灵魂在四天前发生更替，且没有被吞噬，可能也已经变得虚弱。”
“会对他造成什么影响吗？”
“会使他没办法与现在躯体里的那个灵魂竞争控制权。”
云雀恭弥扫了他一眼：“那怎么办？”
“所以你需要先将现在他躯体里的灵魂驱逐出去。”
“该怎么做？”
“借助彭格列指环的共鸣。”
云雀恭弥没有吭声——四月一日比他想象得还要了解这一切，但他现在已经没有余裕感到惊讶了。
“与守护者的指环不同，大空的指环会在持有者的灵魂上留下烙印，所以灵魂的力量决定了指环的上限。”
“如果大空指环被激发到一定的程度，那家伙的灵魂会因为无法承受而被驱逐？”云雀恭弥很快就理解了四月一日的意思。
“不，驱动指环需要灵魂，所以他不会被驱逐，但这意味着他的灵魂没办法再占据主动。”四月一日纠正。
“所以我需要激活大空指环，然后再让他的灵魂回归躯体？”
“就是如此。这是比较简单的办法。”
“复杂的呢？”
“弄清楚那具躯体中的灵魂究竟是谁，诅咒他消亡，或者将他抽离。”
云雀恭弥沉默，没有线索的情况下，这的确是很难完成的任务。
“我知道了。”最后云雀恭弥说，“我会找到他的灵魂，然后集结守护者。”
顿了顿，他又补充：“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你不需要付出代价。”四月一日回答，云雀恭弥还没松一口气，就听四月一日继续道，“被占据身体的人是沢田纲吉，灵魂迷失的人也是沢田纲吉，所以需要为改变这一切而支付代价的，当然是沢田纲吉。”
刹啦——刺耳的摩擦声，云雀恭弥顾不得在道路中央，猛踩刹车，转过来瞪着四月一日。后者抚摸着怀中的摩可拿，并没有被这一刻云雀恭弥身上迸发出的逼人气势所震慑。两人僵持了好一会儿，云雀恭弥才动了动唇：“什么代价？我替他支付。”
四月一日看着他，似乎早就知道他会说出这样的话，几乎没有迟疑：“点燃火炎的能力。”
“什么？”云雀恭弥一愣，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点燃火炎的能力。”四月一日重复，“这对你而言最为重要的能力。”
云雀恭弥沉默。海风从敞开的车窗灌进来，太阳已完全被大海吞没，车灯的光模糊地映在两人的脸上，晦暗不明。沉默发酵着膨胀，每一秒钟似乎都被拉长了数万倍。两人对视，仿佛时间已被静止。
良久，或者十几秒后，云雀恭弥开口：“我答应你。”
“我希望你现在已经完全理解了自己的选择。”四月一日说。他此时正与云雀恭弥面对面坐在榻榻米上，两人之间摆放着一只铜盆，里面盛着清凉的水。满月的光映在水盆里，皎洁无暇，四月一日用手触碰了一下，月亮破碎了。
云雀恭弥点头。
“作为七的三次方的一部分，你体内的火炎仍然为指环提供能量，但你再也没法通过这种方法将它们化为己用——你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四月一日用绢布擦去手指上的水，看着云雀恭弥无表情的脸继续说了下去，“沢田纲吉失去了他的云之守护者。”
“那种东西，失去了也没有什么。”云雀恭弥淡淡地说。他把玩着手中的三个匣子，然后点燃火炎打开了其中一个，取出了其中的浮萍拐。他停顿了一下，拿起了另一个，看向四月一日：“匣动物会受到影响吗？”
“如果你一直将它们带在身边，就能维持它们的存在。”四月一日回答，“但即使是对你来说，长久维持匣动物的存在也是很辛苦的。”
“是吗。”云雀恭弥低声道，“那还真是遗憾。”他收起了那两只匣子，“开始吧。”
四月一日也不再多说什么。他之前吩咐过小全小多取宝物库取些东西来，小全捧着的是一盏形制古典的琉璃灯，小多则抱着一只兔子玩偶。四月一日从小全的手中接过那只琉璃灯，单手捧着，对云雀恭弥说：“请点燃一下火炎。”
云雀恭弥抬起手，一簇紫色的火炎自彭格列指环上燃起。四月一日点了点头，将那盏灯凑过去，用那朵火炎点燃了灯芯。彩色的琉璃被紫色的火炎映照着，缓缓褪去了其他的颜色，凝聚成纯粹的紫，笼罩着其中安静燃烧的火炎。云雀恭弥看了看自己的手，彭格列云之指环上闪过一缕微光，但火炎已经消失了——他忽然遗忘了该如何点燃火炎。
“原来如此。”云雀恭弥收回了手，看向四月一日，“现在可以去找他了吧。”
“今夜的月亮也恰到好处。”四月一日接过小全递来的一枚水盘，放进盆中。水盘看起来虽然是金属制品，但漂浮在水面上，遮住了月亮的影子。四月一日随后又把那枚属于沢田纲吉的袖扣放在水盘中心，云雀恭弥不由屏住了呼吸，看着月光映照在蓝宝石上，反射的橘红色的光影在纸门上留下模糊的影子。四月一日静静地看着影子稳定下来，轻叹一声：“我知道了。”
“在哪里？”
四月一日没有立刻回答。“小多。”他呼唤着，从粉色短发的少女手中接过那只白色的兔子布偶。“这是可以储存灵魂的容器，相当于一具虚假的躯体，再次替换之前，你可以让那孩子的灵魂呆在这里。”他将兔子布偶交到云雀恭弥的手中。
柔软蓬松的触感，丝线绣制的五官精致可爱。云雀恭弥接过来，塞进了西装的口袋里：“然后呢？”
“请走这里。”四月一日说着，小全和小多拉开了他背后的门，露出黑洞洞的通道。云雀恭弥站起身：“这是？”
“阿〇拉通道。”四月一日回答，“它会带着你去到他的身边。”
云雀恭弥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抬腿迈入了深邃的黑暗。
漫长而幽暗的通道，没有声息，没有变化，但云雀恭弥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他于黑暗中穿行，毫不迷茫——又或者心中的希冀照亮了他的前路。不知究竟走了多久，他终于抵达了通道的尽头。月光映照着熟悉的环境与建筑，云雀恭弥毫无障碍地认出了自己所处的位置：并盛中学。
居然一下子就从西西里回到了并盛。但是还没等他惊叹，云雀恭弥就发现圆月的清辉笼罩着一个半透明的影子。熟悉的眉眼，蓬松的头发，祈祷一般无法释怀的表情——
沢田纲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