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契机
回去路上，宁瑛思考着怎么给王婳裳讲这件事。
距离她们约定见面的时间也快到了。
就在这时候，李砚如主动提道：“阿瑛，我后日要离开香河县。距秋闱不到一个月，父亲让我提前去京城熟悉环境，多多结识京城的考生。”
“你要去京城啦？”
宁瑛一喜，脱口说：“我陪你一起去。”
李砚如顿时惊呆。
“陪我？”
“对啊，陪你去赶考。”
李砚如又高兴又担忧，“这……这我要在京城待很长一段时间，不是一日两日。”平常两个人出去玩也就罢了，若真让她一个女子跟着自己，这似乎对她名誉不妥。上京陪考的，不是家眷就是亲人，她怎么能这么说呢？
李砚如硬生生一盆水浇灭自己的狂喜。
他沉着地劝道：“你我同吃同住，被旁人看见要误会。我是男子无所谓流言蜚语，但是你不行。”
“怎么不行啦？我……”
宁瑛住嘴了。
她现在是“王婳裳”。
万一谣传王婳裳和李砚如有首尾，岂不是谁都对不住？而且光是这样一想，宁瑛便觉浑身有蚂蚁在爬，不舒服极了。
虽然被李砚如暂时劝住，但宁瑛始终有想法。她是必须要去京城的，不然就失约了。
和李砚如分别后，宁瑛照例去帮王老太太按摩疏通筋骨。
王老太太看起来老糊涂了，心底好像对什么事都门清。她望着宁瑛低垂的睫，忽然道：“九华这孩子，是我给惯坏了。”
“他爹死后，幸好留下的家底丰厚，才没让他童年吃苦。”
“当时好多人想来娶我，说是要照顾我们孤儿寡母。嗐，他们哪是想照顾我们，是想照顾我夫君留下的银子。”
“好在九华从小就有主见，懂得生财之道，我们王家才慢慢坐稳香河县第一首富的位置。”
“他喜欢阿月，可是都看出来阿月不喜欢他。傻孩子非要娶，在我面前哭了好几天，我心软，惯着他，其实不该惯着他的，白白害苦了阿月……”
王老太太叽里咕噜地说，宁瑛也不知道她是从哪里看出来的。伺候老太太睡下，她跑出来问李嬷嬷，才知道前几日王九华来找过她。
再大的人也想找母亲倾诉，王九华大约也是这样吧。
宁瑛不再想此事，而是告诉李嬷嬷，她后日要出一趟远门。李嬷嬷面露难色，“小姐是要去哪里？”
什么参加诗会探望朋友好多借口宁瑛都用完了，这次她又要怎说？
李嬷嬷思衬要不要提点一下宁瑛谨记身份，就听宁瑛道：“因为李砚如要上京赶考，我陪他一起。”
“啊？这？”
“你看他病歪歪的，那个小南又不把细，还是我陪着妥当一些。上次遭遇杀手那么凶险，不是我，他早就被大卸八块。京城卧虎藏龙危机四伏，江洋大盗矛头小贼啥都有，李砚如手无缚鸡之力，是不是很危险？”
李嬷嬷着急，“可这是李公子的事，轮不到姑娘你来插手。”
“怎么轮不到？他救过我的命，对我们王家有天大的恩情，权当我免费保护他一个月吧。”宁瑛一副施舍恩求的大方姿态，“嬷嬷是知道李砚如的，你就说他是不是个好人？”
李嬷嬷无奈地点点头，“当然是。”
整个香河县，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李砚如这般谪仙温雅的人物了。
“那你说，这个忙我该不该帮？”
李嬷嬷跺了跺脚，“可你是女子啊！”
“我扮成男子不就行了。”
宁瑛揉了揉鼻尖，说出早就想好的办法。她口齿伶俐，一肚子歪道理，李嬷嬷劝不住。王九华经商去了出远门，要走大半个月，秦姨娘等人更不必说，谁也管不到现在的大小姐。
宁瑛凭借三寸不烂之舌，硬是给家里一个交代。临行前，她叫来两个庶妹，请她们帮忙遮掩隐瞒。
两个庶妹义不容辞，还殷切地叮嘱她出门在外，万事小心，秦姨娘那边会尽力兜住的。就算兜不住，也会帮她一个劲儿的说好话。
得到承诺，宁瑛再无后顾之忧。
她连忙想将这个喜讯告诉李砚如。
她看得出来，李砚如其实也想她陪着一起去京城，但他思虑太周全，永远都不会提出。宁瑛嘴角带着笑，走到街头，隔着攒动的人群，她忽然瞧见一个穿浅黄道袍的白胡子老道。那老道胡子很长，脊背却不佝偻，手里举着一面旗，背着竹篓，露出半个桃木剑柄。
宁瑛眯起眼睛细看，只觉得他很符合王婳裳之前拜托她寻找的白胡子道士。
她快步追上去，询问对方之前是否在王家做过法事。
那老道士揉了揉浑浊苍老的眼，说：“我见过你。”语毕，突然又“咦”了声，“不对，我见的不是你。”
宁瑛心头猛然一跳。
她连忙拽着老道士到僻静的巷子里，紧张道：“何出此言？”
老道士捋了捋白胡子，干枯树枝般的右手掐诀，默默念了几句咒，眼底精光闪烁，说道：“心之精爽，是谓魂魄；魂魄去之，何以能久？天假因缘，或喜或悲，是耶非耶。”
宁瑛暴躁地抓抓头发，叹气说：“老爷爷，我听不懂啊！我只想……只想换回去？你能理解吗？”
老道士被宁瑛的动作逗笑了，他一直捋着胡须，慢慢道：“理解理解。”
“那我和她要怎么办？”
“世间万物皆有因。这个‘因’，则是你们需要寻找的契机。只要化解契机，问题迎刃而解。”
宁瑛似懂非懂，“契机又指何事？”
道士说：“也许是天边的一抹云，也许是一阵风，也许是路边的一朵花、一片叶。”他指了指京城方向，“这些都跟天文、历数、占候、推步等等有关，若你有办法，不妨托人询问国师。”
当朝国师最懂此法，天下公认。
宁瑛心念一动。
国师孟千悲，以前也偶尔会见到。他为人不错，找机会问问魂魄互换的原因，想必他不会拒绝。
宁瑛仿佛看到了希望，正准备向那老道言谢，却见对方早已远去，汇入人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