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看护
宋翎顺着他的目光往自己皓白的手腕上望去，也不知是心里原因作祟还是什么，只觉得突然从这柔和光泽下嗅到了一阵浅淡的药香。她觉得纳罕，抬起袖子又闻了闻腕上的镯子，靠近鼻翼，只觉得那药香更浓了。
“裴夫人真舍得啊。”宋翎得了便宜还卖乖，“啧”了一声，正觉得周锦待她是属实大方时，手腕却被裴珣用扇子敲了一下。
钝痛袭来。
她恼羞成怒：“为什么打我？”
“摘了吧。”
“药玉虽能救人，但如今有人争抢，那就是催命的东西。”裴珣沉沉地望了那镯子一眼，虽不知道那一日陆百卦对她说了什么，但既然那人能够一箭射向他，自然也敢直接结果了她的性命。
宋翎惜命，深觉有理，抬手将那玉镯子撸下来后突然起了逗弄裴珣的心思，乐呵呵道：“摘下来未必能保命，但直接把这镯子送给那杀手阁的阁主却能，不如送给他吧。”
“这是母亲给儿媳妇的。”裴珣似是以为她并不明白这玉镯的意义，陡然出声提醒。
“我知道。”宋翎略微偏了偏头，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来。
这世上，有的人生在温室浅浅一笑便会让人觉得温柔小意，也有的人，在风雨里摧折久了，即使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乌黑发亮，也会让人觉得从脊背上窜出一阵凉意来。
宋翎属于后者。
这是刻意报复他前些日子的冷言冷语，真记仇。裴珣轻轻摇了摇头，伸手将玉镯从她手里接过来，淡淡道：“给你的东西自然随你处置，但这东西大不一样。”他顿了顿后又摩挲了一下这镯子：“你既然送给了别人，日后就别想从我这里要什么信物了。”
裴珣语气平静，嗓音一如他们当初刚在一起的那般温润，但宋翎却听得出来，他不高兴了。
其实这东西是周锦所赠，不说别的，单凭周锦对她的那一颗似是母亲一般的心，她也决计不会把这玉镯送人。刚刚所言，只不过想逗逗他罢了。
不过，这书呆子还真是不禁逗。
“放你那里吧。这东西这么贵重，我目前是不敢戴了，放我身上我怕丢了，你先帮我保管。”
宋翎从怀里拿出水红色的帕子来，小心翼翼地重新拿过那镯子，将它包好后又“喏”了一声递给裴珣。
裴珣睨了被她包裹的严严实实的镯子一眼，见她如此不珍视母亲送的定情信物，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大好受的滋味。
但他哪里知道，宋翎把这玉镯交给他保管，只是担心万一陆百卦还记着那个一月之期到时候真来找她。她自觉不算是一个有傲骨的人，万一陆百卦的疯批劲儿上来了真想杀她，若是玉镯在她身边，她保不齐就因为畏惧把它交出去了，那时候虽然能活命，但她一定会唾弃自己。
所以不如先把玉镯还给裴珣，东西不在她那儿，也就不存在她心甘情愿奉上药玉的可能性。
至于陆百卦后头怎么对付，走一步看一步吧，保不齐到了上京，他就动不了自己了。
宋翎抱着得过且过的想法这样思忖着。
……
二月初的时候，陇西又落了一场大雪，原定两日后启程去上京的，但因为大雪封路，日子又往后推了推。
鹊儿在无人之处监视了宋翎好几日，在意识到她回皇城去是因为那一道假传的圣旨后，顿时待不住了。
“你可以揣测陛下的心思，但矫诏是要杀头的，你这不是逼着他认下你的诏书么？”鹊儿不知宋翎从哪里来的胆子，竟敢剑走偏锋，走如此险要的一步棋。
宋翎蹲在木屋门口:“他会照做的。”她目光望向远方，似乎早已经算到了这一步。
这诏书既然是她顶着杀头的罪伪造的，那高期为了保下她就一定会认，这种手段虽然卑鄙了一点，但宋翎实在是没有其他法子了。
雪霁初晴，几人如约启程。镇北军浩浩荡荡跟在身后，除了兵士以外，裴伍随身带着的亲近的人并不多，也就一个柳明德和柳无双，当然，因为有裴珣在，这一路上还跟了一个柳梦。
她额头的疤痕已经消去了，柳明德为她寻医问药，不过数日的功夫，连那淡淡的粉色都消失了。
好了伤疤忘了疼，她又像从前一样总是往裴珣跟宋翎那里跑，不过这一次并不是打着叙旧的名义，而是奉裴伍的命令同兄长一起找宋翎和裴珣商量着如何找出镇北军里衮王的眼线。
“咱们在明，衮王的眼线在暗，后头要是真动兵戈，那些潜伏在军营里的眼线势必会成为大患，义父的意思是给我们年轻人机会，让我们来试试看用演戏的法子找出镇北君里的眼线。”
柳无双蹲在篝火旁，手里拿着一只烤的流油的烤鸡腿，一面啃一面神秘兮兮地传达裴伍的意思。
“年轻人嘛，做戏总比那些老人精来得真诚些。”
“衮王在咱们营里安插眼线不过就是为了把镇北军的军政要事传给他，尤其是咱们的好事，听闻西南新到了一批火药，这火药咱们虽不是咱们的，但明儿咱们可以放出消息，说这批火药即将送来咱们这儿，营里的眼线到时候一定急眼，肯定会向衮王传达消息的。”
柳无双继承了生父柳明德的聪慧，又被裴伍养得很是圆滑，狡猾得像只狐狸。
“可行。”裴珣认可了柳无双的主意。
柳无双啃完最后一口鸡肉，扔掉手里的鸡骨头，见一贯沉稳的堂兄也认可了自己，便准备捋起袖子大干一场:
“这样，宋翎你十几个兵去守军营的南面。”
“我和信得过的手下去守北面和西面。”
“小梦，你跟着堂兄去守东面。”
柳无双叉着腰开始发号施令。
“不行。”裴珣跟宋翎同时开口
宋翎第一个不同意:“你让我去守南面我没意见，你把你妹妹跟裴珣安在一起是怎么回事？”她又不是傻子，自然能看出柳无双作为一个兄长的那么点小心思。
“小梦她性子柔弱，遇事容易害怕，但父亲又想锻炼她，我自然要找一个沉稳的人看着她。”柳无双心虚道。
“她既然不敢，也害怕，那你就该藏好她，你让她出来干什么？”宋翎一面就着篝火拷手里的刀子，一面冷冰冰地瞪柳无双一眼。
柳无双继续心虚:“你别这样看我，我害怕。”说完，很是做作地往裴珣身边蹭了蹭。
裴珣素来好洁，当柳无双那刚拿完烤鸡腿的手蹭到了他干净的白衣裳时，他的眉头冷不丁皱了起来。
“别碰我。”
裴珣不笑的时候看着比宋翎更生人勿近。
两面既然都得罪不起，柳无双干脆想了个折中的办法:“宋姑娘，你既然不愿意让我妹子跟着堂兄，那让她跟着你总行了吧，父亲非要锻炼她，我要守两面又看护不了她，她跟着你，行不行？”
这是什么馊主意？裴珣听了都忍不住摇了摇头想要用锤子敲开这堂弟的脑袋，看看里头装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但没成想，宋翎却应了下来。
“好啊，她跟着我。”
她应的干脆且果断，一双眸子亮晶晶的，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