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真相
没带银两，将头上拔下一根簪子，换了一席好菜就津津有味吃起来。
酒楼生意一般，顾客寥寥，不过引起她注意的是被屏风隔开的另一桌上的两个人。那碰杯一起畅饮的德行就知道相交不浅，说不定还趣味相投。
来到这个僻静的地方吃饭，而且都是男人，不是断袖就是商量见不得人的事。
云丫丫可没有兴趣听墙角，知道人家隐秘事大多没有好下场。不过既然选择了隔壁，那她就顺道听听。
想听女人间如何智斗小三是听不着了，听听男人间如何瞒过妻子不被发现也是趣事一桩，也好学来见招拆招。
那两个男人浑然不觉被人偷听，想来也是这个地方实在偏僻，见不到熟人，说话也没有多低声。
一个道：“我替你顶了罪名，被误会，以后你可得保我。”
云丫丫偷笑，果然是干了见不得人的事，她猜得没错。
另一个道：“想要得到好处就要付出代价，何况你也没有付出什么代价。”
好熟悉的声音，云丫丫浑身绷紧了，朝着阴影看去，那人坐着，看不清身形，许是她想多了。他怎么可能来这么僻静的地方，天底下嗓音相似的人多了去。
前一人又道：“那我们是不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第二个人：“各取所需而已，还有杀人的事就此翻过，休想再用这个提出不合理的要求。”
“约你来这就是不合理？我千里迢迢来这可是冲着你，她隐忍多年，我担心你无法达成心愿。”
“所以你以留下她为条件，说动父皇发兵助你夺权？”
“我也有私心，让你立功。当然，她的存在就是最大的筹码，无论输赢，皇上自然答应。为了发展第二个香萝国，她的价值无以伦比。”
“她说得没错，你果然很狡诈，靠着一个相梦芷就猜到我的心思。可你休想利用来达到你不可告人的目的。”
“我的目的是你。”
话不投机半句多，第二个人腾得站起身来，拂袖而出，却在走出雅间的霎那停住了。
云丫丫的脸色煞白，双眼赤红，深深地看向面前站立的人。
如果之前还在饶有兴致地听墙角，在什么千里迢迢、父皇、夺权，还有明明白白提到的相梦芷的词中，彻底打碎了她的丝丝幻想。
无论她如何说服自己，铁一般的证据就摆在眼前，不容不信。
什么醋莹，什么断袖她全然不计较了。
在一个铁铮铮、血淋淋的事实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原来从头至尾自己才是那个傻子，被他骗得团团转。
她转身就走，拔足狂奔。
他一把拦腰抱住，声音竟是颤抖的：“王妃，丫丫，你听我说。”
在这之前，他从未如此叫她小名。云丫丫惊得瑟瑟发抖，拼命地摆脱这桎梏，拼尽全身气力也无法撼动一丝一毫，她用手指一点一点去抠，直到左手变了形，右手血迹斑驳也终究徒劳。
情急之下，她失去理智，左手一伸，又是晴天惊雷，“喀嚓”震碎了窗户，从外伸向酒楼，点燃了屏风，击倒了云殿权，劈到了天昭冥身上。
他的身体颤了颤，面色苍白，晕眩得摇摇欲坠，下一刻可能就要跌倒，但他的手始终牢固地搂住她。
不能心软，他在动手杀相梦芷的时候可有一丝犹豫？只要想到相梦芷，她的心再次硬起来。
这次，她轻轻一掰，他松开了，却跌倒在地，匍匐在她面前，紧紧抓着她脚边的裤腿，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勉力道：“我是爱你的，我这么做是怕你离开我。”
她狂笑：“所以你在用糖醋虎鱼、用机关鸟试探我，早知道了我的身份却不揭穿，因为我一天不说出自己的身份，就不会带你去香萝国。不想云殿权却在你面前直接叫我的名字，你为了使我相信已经骗过了你，才带我去看戏，让我自以为是地编出什么双胞胎来瞒混过关，那时的我还侥幸觉得自己聪明。”
“对不起，对不起。”他勉力地爬了起来，手足无措地想抱住她，被她一甩，又跌了下去。他却没有就此停下，一遍又一遍地爬起来，试图抓紧她，口中不厌其烦重复着的只有这三个字。
这么快就承认了，云丫丫一阵酸涩，继续控诉着：“你从未叫过我名字，因为你知道那不是真正的名字，你生怕叫出来就会提醒你我是谁。可惜，那时的我被感情冲昏了头脑，根本没发现。
“我现在才明白，明明我杀了许映，皇上完全可以凭此来找我兴师问罪，却一声不吭地派人去香萝国告罪。原来是你的主意，你回来的晚，能那么及时为我善后。说明当时你就在跟前，你听到我说如何搞定男人，所以晚上才奚落我搞定了最厉害的男人，可笑当时我没有听出来。你的演技怎么那么好，为了使我相信你不知情，你还装模作样将我的惊慌失措引到他们身上。或许那时起，你对我的心就多了些怀疑。
“你告诉我相梦芷的到来，不过就是逼我做出选择，在你跟她之间，在看到我为你竟然刺了她之后，就消除了你的忧虑。
“可是你怕夜长梦多，怕我会因为太后的重病再次回去，才杀了相梦芷，让我以为是云殿权干的。愿意出兵，因为这样，我就成了叛国之人，再也回不去了。
“原来你对醋莹说的关于我的动机，你至始至终都认为我是想带你回去的。
“过去我以为你是爱我的，所以我毫不保留地为你，战战兢兢，患得患失。为了你，我甘愿自欺欺人、受人白眼。为了你，我宁愿得罪整个天下，也在所不惜。可是你杀了这世间唯一不计报酬真心对我之人，只为得到你的安心。你逼我伤害了我最不愿伤害的朋友，让我日日活在愧疚之中。
“天昭冥，你的爱很可怕，我云丫丫要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依然是这三个字。貌似对她所有的猜测都全盘承认，不敢有丝毫辩解，事实上也无可辩解。
她厌烦透顶，耐心也消耗殆尽，心头空空如也，悲伤而决绝地抬腿便走，身后是他死死地抓着她的裤腿不放的天昭冥。
她狠绝地将他踢翻在地，悲怆地仰天惨笑：“我以为我找到了能让我放弃所有可以生死与共的相知恋人，终究是我奢望了，也是我太贪心了。你不会为了我纡尊降贵，你也根本不会相信我哪怕是回到香萝国也只要你一人，你习惯掌控，又怎么会将命运交给别人，哪怕是最爱你的女人。
“天昭冥，我知道你的心，怎么会舍得让你不开怀。而你却让我一无所有。”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改，但不要离开我，哪怕是恨我也好。”他像是陷入癫狂，发丝凌乱，两眼无光，整个人失去了以往从容卓绝的神采。
错了，全错了，从一开始的欺瞒就已经注定了结局。
离开？她以前从未想过，但现在，她没有留下来的理由。
恨他，她的确很恨他。
可是恨也换不回相梦芷的一条命。
“啊！”她孤绝地站立在窗前，歇斯底里地发泄，忘却了她的能力引发怎样的后果。
一道道如脉络一般的闪电不间断地伸向了这个酒楼，一个个窗户瞬间销毁，所有的布帘着火，酒楼里的伙计惊慌失措，哭喊声不断，小孩吓得大哭，老板跪着乞求上天放过他。
周围已是一片惨烈，不少人开始狂跑着灭火。她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带来怎样的光景，终于停止。
不再看他，不再管他，她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