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番外吴高明的慢搭档
番外吴高明的慢搭档
“水龙在卧，中未临也，嗯，适宜晒被子。”吴高明掐指一算，便自信满满地将被子枕头一股脑儿地抱上阳台，整整齐齐地铺开后，颇有成就感地看了一眼，这才慢悠悠地走回房间。
从包里翻出罗盘，吴高明正打算为自己算上一卦，一声惊雷突如其来，吴高明被吓了好大一跳，他扭过头朝着大敞的窗外望去，外面已是乌云密布，下一秒，豆大的雨点在狂风的卷席下狠狠地砸进吴高明的屋子里。
“……不是吧？又算错了？水龙不是在卧么在卧么在卧么？！到底是什么时候醒的！！”水吴高明愁着老脸，他放下罗盘，迅速关上窗户，然后摸了摸片刻就砸满脸的雨水，瞧瞧这雨势，这水龙八成是有起床气的吧。
下一秒，他才回忆起几分钟前刚被自己晒出去的被子。
“……………………………………”
吴高明小时候见过鬼，所以一直认为自己异于常人，常以非常人自居，在同龄的孩子为什么圣斗士美少女灌篮高手之类的东西而热血沸腾时，他已经默默地捧着字典开始刻苦研读易经了。
只可惜他在这上面的天分实在有限，即便研究了十来年，他也依旧是个连半吊子都称不上的半吊子，好在这些年他唯一祸害的只有自己，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吴高明的家庭条件应该算得上优越，父母都在某个国际知名的上市公司担任高管，只可惜吴高明已经决定为易学贡献一生，为了不被世俗的金钱权利所诱惑，他毅然决然地放弃了父母早已为他铺好的康庄大道，一个人默默的从学校的小宿舍里搬到了如今的小出租屋内。好在这家伙从小行为模式都异于常人，他父母倒也没怎么生气，只是笑眯眯地断了他的生活费。
吴高明深深叹了口气，现在就算把被子救回来，肯定也没办法用电话了，而他卡里的钱在支付完房租之后就已经所剩不多了，在找到工作之前还得指望它存活下去，想要奢侈地再买一床被子几乎不可能。
腆着老脸给房东太太去了通电话，支支吾吾地将当下的现状解释了一通，并向她询问家里有没有闲置的被子，结果对方的语气并没有多重视，随口调侃了几句后便以自己在外面为由，让他随便和哪个邻居借一下。
吴高明本周刚刚搬来，满打满算不过才四天的时间，撇除时间太短这个原因，作为一个以易学爱好者这一身份而光明正大地宅了二十多年的人来说，想要和周围熟稔地说上一句话都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现在他竟然要去借被子？
还是直接睡床板来的实在。
吴高明捏了捏拳头，暗自决定道。
用电饭煲煮了碗面，吴高明慢悠悠地吃了一口后，照例掐起了指头，他想算算这场大雨到底还要持续多久，天台上那床喝饱了水的被子他终究是要收回来的。
结果莫名的竟然算了的奇怪的地方。
姻缘吧，不像，运势吧，更不像。
到底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作为一个已经打算将自己的一生奉献给易学的人来说，这种东西无疑是多余的。
吴高明摇了摇头，刚想去拿罗盘详细算算，却瞥见外面的大雨骤停，聚集的乌云似乎也有些消散的意思，于是他立马开门往外走，一心一意地去收被子。
他现在住的房子是由居民房改造而成，三层自建小楼房，每一层上都被隔成七八个小房间，而三层上面就是天台，专门用来晾晒衣服。
这种房虽不靠谱，价格却相当便宜，所以吴高明还算满意。
走过狭长的走到，吴高明正准备踏上去天台的楼梯，却听见一声轻微的“吱呀”声，像是老旧的木门轻轻打开的声音。
吴高明探过身，在楼梯的下方，他隐隐看到一扇小门，从微微敞开的门缝里能看到里面微弱的光亮。
……即便小时候见过鬼也不能证明吴高明的胆子很大，相反，他特别害怕恐怖片，尤其是鬼片一类。
吴高明黑着脸撇过头，想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正打算迈开步子继续上楼，那扇小门又发出“吱呀”一声，敞开了一点点。
“……”
吴高明立马转身跑回房间。
稍晚一些，灰沉沉的天气亮堂了些，那些放学的下班的路过走道发出的脚步逐渐让这栋楼热闹起来，吴高明这才从各种脑补的恐怖画面中抽出魂来，想着天台上的被子终究是要再拿出去晒，索性就不收回来了，也正好避开楼梯下面的小门。
归来的住户们似乎并没有发现那扇虚掩的小门，这里的墙面隔音效果非常差，即便是在室内，吴高明也能清楚的听见门外的动静。
“咚咚咚”几声敲门声令吴高明微微一惊，因为敲的正是他的门。
稍微迟疑了几秒，他才走过去将门打开。
门外站着的竟然是房东太太。
“刚刚一直没人开门，我还以为你出门了呢。”房东太太笑呵呵地说道，本就不大的双眼此时更是眯成一条缝，“之前你在电话里面说被子淋了雨？”
“是的。”吴高明点了点头，然后用一双饱含期待的眼神对上了房东太太的眼睫毛，没办法，此刻他根本看不见眼球。
“我挂了电话之后才想起来，楼梯下面的储存室里面有备用的被子，你可以暂时先用。”
“储存室？”吴高明的眉毛不自觉跳了两下，他伸手指着某个方向道：“那边的？”
“对，你进去过？”
“……没。”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那我现在就带你去。”房东太太说完便往旁边站了站，给吴高明让出一条道来。
……应该没问题吧，房东太太都去了，看这身材，就算不是同一个世界的物种，一挑俩也没啥问题啊。
吴高明跟着房东太太，看着对方健硕的背影，一路点头自我安慰道。
此时楼梯下小房间的门依旧虚掩着，房东太太对此并没有觉得奇怪，伸手推开门，率先钻了进去。
既然有先锋开路，吴高明的胆子自然是大了不少，一个弯腰，也跟着钻了进去。
……下一秒他就瞧见了蹲坐在窗边的身影。
……有可能是飘着的。
……
咚。
吴高明是被饿醒的。
他睁开眼，窗外已经漆黑一片，这里位于城郊，七月的夜晚能听见清晰的蝉鸣。
坐起身，努力回忆了好几秒，吴高明这才捂着老脸一阵郁闷，他竟然晕倒了？他竟然晕倒了！因为见鬼而晕倒了！
吴高明郁闷得不行。
他小时候确实见过鬼，不过也仅有那么一次，而且小时候并不像现在这样，有这么清晰的认知，所以小时候不觉得害怕，越长大反而越胆小。
揉了揉脸，吴高明放下手，他堂堂七尺男儿的颜面这下全丢尽了。
重重叹了好几口气，吴高明掀开床单，想给自己倒点水喝，结果却惊恐的瞥见床边正蹲坐着一个半透明的人，不，不知道是“蹲坐着”还是“飘着”……
……阁楼里的那位……
……娘啊……
吴高明立马跳上床，并迅速往里缩去，直至后背紧贴墙壁。
床前的那位微微歪了歪头，似乎并不理解吴高明此时的举动。
一人一鬼对持了十来分钟。
见对方并没有威胁到自己的任何举动，吴高明的胆量逐渐增加了一些，他试着伸出手，朝着对方晃了几下，并努力睁大眼睛，摆出一副和善的面孔：“晚上好啊……”最后的“啊”字成功破音。
对方默默看了吴高明两分钟，接着在他越跳越快的心跳声中缓缓伸出手，同时，原本半透明的身躯也逐渐清晰，“晚-上-好。”出乎意料，声音很软很轻很慢，却不虚不空，仿佛一个软乎乎毛茸茸的东西轻轻碰上听觉神经。
虽然房间没有开灯，但借助月光，他同样能够看清屋子里的一切。
过肩的黑色长发，有几缕贴在脸颊上，皮肤白而不惨，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吴高明，小巧的鼻子下双唇微闭，不同于恐怖电影里那些整个失了血色的白色鬼影，而是健康的，粉嫩的少女形象。
吴高明莫名就安心了。
果然不管是什么世界，都是要看脸的。
自从打了一声招呼后，他就不知道该跟对方说什么了，不管是鬼还是女生，他都是鲜有交集。
一人一鬼又继续互盯了十来分钟。
仿佛是看不腻似的，对方的视线一直跟着吴高明，一刻都没有挪开。
从小到大都没有被人这么注视过的吴高明，这会儿真是浑身不自在，他一会儿那手背蹭蹭脸，一会儿挠挠头，一会儿捏捏手，这么一来二去，远处的天竟然泛白了。
直到这会儿，一直停留在吴高明身上的视线这才消失不见。
他抬头砍去，虽然对方仍旧蹲坐在他的床边，但是眼睛已经看向窗户的方向，似乎透过窗户的玻璃，看到了非常绚丽的东西似的，她微微眯着眼睛，脸上露出淡淡的迷醉神情。
他看着对方，一时间竟然也无法挪开视线。
自从他晕倒之后，那个少女模样的鬼就一直呆在他的屋子里面，偶尔蹲坐着偶尔飘着，偶尔半透明偶尔不透明，特别喜欢靠着窗户的区域，为此他还讲自己的床挪到另一边，特意为她腾出一块空间来。
她很喜欢盯着东西看，任何一样物体她都能兴致勃勃地看上好几个小时，比如在热水里逐渐消失的糖块，比如飘散字啊空气中细微的灰尘颗粒，比如窗外的日出日落。
她从没有主动开过口，挑起话题这种艰巨的任务，吴高明直接扛了起来，只可惜对于他的话题，对方大部分兴趣缺缺，鲜有回复。
在为数不多的交谈中，吴高明确认了几件事情。
第一，对方不是鬼，至于是什么，对方也不清楚，只是模糊的觉得自己一直存在着，很久很久了。
第二，她似乎没有办法离开某个特定范围，否则依照她那对世间万物好奇的心，早就到外面近距离观察蚂蚁搬家乌鸦下蛋之类的画面了。
第三，自己真是个特别的人。就说在她漫长的岁月里，他是第一个能看到她的人。
为了方便称呼，吴高明给她起了个名字，叫小观。对于这个名字，对方既没有赞同也没有反对，照例装作听不见，目不转睛地盯着茶杯内逐渐被泡开的茶叶。
银行卡上的钱眼见就要归零了，吴高明为了生计，不得不开始广散简历。
随之而来的，自然是各种乱七八糟的面试。排除掉一些明显不靠谱的，他将十来个有可能的一一列在纸上，接着从米袋里掏出一把米，嘴里念念有词，最后手腕一抖，米粒落下，白纸上的字迹几乎全都被掩盖起来，只留下一行。
“……汇聚生物科技实验基地？”吴高明收好米，将这一公司名称重点划出来，仔细斟酌一番后，一拍大腿道：“好吧，再信我自己一次。”
此时正值傍晚，太阳颜色最艳丽的时刻，以往小观都会完全沉醉其中，而今天，就在吴高明决定次日面试公司的时候，她微微撇过头，深深看了他一眼。
吴高明起了个大早，简单梳理了一番后，他又拿出罗盘给自己算了一卦，“见龙在田，唔，看起来运势不错啊，好，一会儿杂粮煎饼里里边儿放两个鸡蛋。”话音刚落，便瞥见小观慢悠悠地飘到他的面前。
“不要去。”她说。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这个问题似乎难住了小观，只见她歪了歪脑袋，微微蹙着眉头，仍旧摇摇头，“不要去。”
吴高明笑了笑，纯当对方觉得寂寞，毕竟再漫长的岁月里面只有自己能看到她嘛，所以他穿戴好后，心情极好地将静止的沙漏倒转过来，朝着小观挥了挥手，便出了门。
沙漏也是小观比较心仪的物体之一，只可惜她无法触碰所有物体，所以每次都由吴高明代为帮忙。
只是今天，小观看都没看沙漏一眼，她一直盯着吴高明，直至关上门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