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冉玖汐估摸着现在气氛放松了些，他们应该没这么警惕了，随即她盘算着该怎么脚底抹把油开溜
结果刚一闪电般转身预备拿出她从云棋追到崎域的斗志来，就事出意外地和身后不知什么时候站那的大块头撞了个满怀，头晕脑晃得差点没站稳跌下去，好一会才缓了过来，看清了对方的长相。
肥头大耳加袒胸露乳，粗圆结实的脖子以及手脚腕都戴着鸡蛋大的佛珠，臃肿的眼睛周围糙黑了一圈，看起来十分无神，塌鼻梁加肥肠大嘴，是一副介于破烂版佛像与傻憨憨之间的装扮，冉玖汐感觉眼睛有被辣到。
“土矬圆，你什么时候能减减肥，把人都给撞懵了看见没，带你出去就是带一千斤锤，绝对撞一个傻一个。”
夜莺看似在挑逗地和冉玖汐身前这位男子说话，目光却灼灼地盯着冉玖汐，恨不能穿透皮肉看到内里去。
冉玖汐被看得心里发毛，从背脊一路下去都是紧绷的，她故作自然地一笑，嘴角有些僵硬，抬头道：“你没有名字么？还是就叫土矬圆？”
土矬圆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看着夜莺又看看冉玖汐，一歪头傻笑了下，哈喇子差点顺着嘴角流出来：“我闻到了你身上有毒丸的味道哦，是不是很好吸，这可是我……”
“这傻二愣发烧烧坏了脑子，你可别介意。”
夜莺猝然打断了他的话，声音近如贴耳，惊得冉玖汐心突地一跳，头回到一半就被夜莺一记手刀劈得她连疼都没来得及喊出声就眼前一片昏黑，意识沉向深渊。
不知过了多久，模糊间，冉玖汐似有似无感觉到了点被人扛着顶到了胃半个身子朝下的难受恶心想吐，好半天她才勉强把冲上喉咙的温热给咽了下去。
“你再咬小心我把你丢下去！”冉玖汐心里吼道。
在她意识回笼的那一秒，清晰的痛感差点让她喊出声来，她食指曲起，被衣衫掩在下面从血珍珠里探出一点头来的倚夜狠狠地挨了一敲。
他缩了进去极其地委屈地摸了摸自己受到暴击的额头，语气却很傲娇：“终于知道醒了啊，本大爷我牙都酸了。”
“你记路了没？”
冉玖汐没理他那臭德行，直截了当地问。
几秒漫长的沉寂过去了，黑狐没反应。
冉玖汐食指覆上血珍珠摸了摸，两个炽热的温度撞在了一起，有种莫名的口干心躁。
等了好一会，他还是没反应。
冉玖汐默默地在心里嘀咕了几句，黑狐没听清，感觉不是什么好话，他眉毛一抽：“什么？”
“没什么，夸你机智可爱帅气迷人呢。”
黑狐翻了个白眼，鬼才信你。
这时，她耳边响起了沉重的石头摩擦声，温凉的风吹得她心头一悸。
突如其来重重一声沉闷的撞响伴随着后背一阵猛烈的钝痛差点让冉玖汐背过气去，她蹙眉咬着牙极力克制着自己疼得蜷缩的动作，愣是连哼都没有哼一声。
那个摔她的人最好祈祷不要被她找出来，否则她保准一秒烫脱人皮的油焖大锅就要准备好了。
又是一阵沉重如千斤坠的石头摩擦声，应该是关门，头贴地的冉玖汐感觉自己头都要被震傻了。
她深吸了几口气，堪堪平复下了起伏的心绪，静静地就着这个姿势咸鱼似的趴着，不大想睁开眼睛，可耳边窸窸窣窣的细碎声音扰得冉玖汐重新烦躁了起来。
感觉到手湿润润的，有东西在动她，还挺沉，冉玖汐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隙看了下，一条翠绿没有任何杂色的蛇吐着信子正顺着她的手欲爬上她的脖子。
起先她还和那蛇对视了一秒，随即她倏地变了脸色，反射性地一鲸骨狠拍而下把那条蛇拍飞了出去，吓得完全忘了蛇有七寸可以打。
冉玖汐心怦怦跳得厉害，心想，她到底被丢到了什么鬼地方。
她三下五除二地爬着坐了起来，背靠墙的时候疼得更加火辣了，她呲牙咧嘴了好一会才大致撩了一眼四周。
这里四周都是攀爬着青色藤蔓的石壁，很高很宽也很暗，除了石门的一点缝隙，唯有顶部开了一条三指宽被网罩着的长缝透着光，这点温度对于石壁渗出的冰凉阴寒简直是杯水车薪。
冉玖汐缩了缩身子，简单猜测了下这里应该是个类似储存物品地窖一般的地方。
在她正欲天马行空之时，那条翠绿的蛇晃头晃脑地缓过神来，交织在石壁青色藤蔓上的绿蛇都被它唤了起来，瞬间蹿得满地都是，一下子空荡荡的石室变得无处落脚了。
冉玖汐不知道该调动什么表情了，居然误打误撞被她猜对了七七八八，不过这个“物”实在特殊到令人惊悚。
离她最近的一条蛇突然蹿过来冲冉玖汐猛力张开大口呲开尖牙，她退避不及只得硬上了，无奈那蛇速度太快她没看清蛇七寸在哪，好在蛇头不大，她用鲸骨狠地往下遁去，那蛇的头就被锤在了地上然后被鲸骨碾得爆开成了一摊稀巴烂，留个身子孤零零地在一旁蠕动。
紧接着四五六七条蛇就围攻了上来，根本不给冉玖汐喘息的机会。
她反手杀掉了两条蛇，动作拉扯得有点大，后背的抽痛让她“嘶”地顿了一下，那些蛇逮着时机前仆后继地咬了上来，尖牙刺破皮肉的锐利刺痛漫荡开来，她疼得一个趔趄扶住石壁，抬手解决了身上的，忙不迭解决新一轮咬上来的。
冉玖汐有点不敢相信夜莺竟然会一句话不问就把她丢在这里喂蛇，她仔细回想了下自己有没有出错，不过很快她就笑着摇摇头否定了，如果她的伪装暴露了，夜莺怎么会好声好气地和她说话，怕是会立刻把她皮扒了吧。
这下她更郁闷了，洛忆南死在这对她能有什么好处？绑起来作人质都比这强吧。
她思量了片刻还是决定放弃了，夜莺那样的人她要是能琢磨清楚她就离她不远了。
不过这种苦中作乐的小庆幸很快就被席卷上来的痛楚给淹没了，她提着疼到麻木得快要没知觉的身体，跟个牵线木偶似的，动作僵硬，一动就牵连着全身都在痛。
她无力地瘫坐在了墙脚，把扑上来的蛇缓慢又机械地一遍又一遍杀掉，那些蛇咬过的地方绝不重复咬，还真是会挑地方。
这里一点风也没有，干燥得难受，冉玖汐感觉自己缺氧得要喘不过气来了，手脚如同被注入了铅水般沉重，她艰难地抬手又斩落一条蛇，有种看不到尽头的绝望感。
到底还有多少蛇啊，她疼出的虚汗迷了眼睛，看不清眼前是藤蔓还是蛇了，只知道在动的，咬到身上来的，要杀了。
这时，血珍珠里传来一道怒吼声：“你挺能耐啊，把我锁在里面，你想死？”
冉玖汐虚虚地说：“谢谢夸奖了，都是逆灵技的功劳。”
她的手颤得几乎要握不住鲸骨了，她不是没有听懂倚夜的意思，而是很清楚就算她把倚夜被夜莺发现后可能发生的惨无人道条条框框列出来，他也听不进去一个字的。
鲸骨再次狠地剜进一条蛇的七寸，血液爆翻喷洒了出来，已经不知道是第几遍溅到她脸上衣服上了。
冉玖汐自嘲地笑了笑，难道她这样做就能保全倚夜了么？万一夜莺知道了她不是洛忆南呢，又或者夜莺根本不怕洛忆南死在这，要和朝零撕破最后一点颜面放开了打呢，她难道能把倚夜一辈子锁着强行善终么？
她只是单纯地遵循了自己最强烈的想法——她怕他死……
她怕他死甚过自己没命……
冉玖汐牵强地扯出一丝微笑：“你看，我发现了那个绿鳞怪胎身上不是鱼鳞……而是这些蛇的蛇鳞，你说……我是不是很傻？”
她等了很久，血珍珠里始终没有回应，连生气的怒骂都吝啬了，只有她疲累的喘息，打斗的声音以及蛇血喷洒落地的声响。
冉玖汐喉咙微动，哽咽了下，心想，你骂我啊，骂得狠一点，劈头盖脸地骂啊……
天光逐渐黯淡了下来，蛇窖里暗沉黑洞得吓人，每一处石壁都透着入骨的寒凉，身上很难熬却不及心里煎熬。
时间漫长，漫长到她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停下了手，无力虚脱地垂下来瘫在石壁一角，耳边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很静，很清晰。
冉玖汐呆愣地看着血珍珠，挤进眼角边缘的，是身上数道凝止住血成了一块块黑痂的伤口，看起来有点恐怖，蛇毒漫布麻木了全身，迟迟没有发作却像悬挂在头上的屠刀，死亡的气息一点一点地扼住咽喉，直至无法喘息。
后来才想起来，这种蛇毒并不致命，不然那绿鳞怪胎千千万次都不够死的，她低低地把头埋进臂弯里，突然笑了起来，这种时候能干的也就只有自欺欺人了吧。
她怎么会知道这蛇毒致不致命，怎么知道怪胎的蛇鳞一定是这些蛇的，万一他天生的呢……
她怎么净往死里想？冉玖汐苦笑了下，一定是她太闲了。
她伸手在身上胡乱摸了几下，感觉到怀里过于空荡了，才想起来她有瓶毒丸的，应该是被拿走了。
算了，不纠结了，反正那玩意也没什么用。
石室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她静静地靠在冰凉的石壁上，仰起头，看着顶上那条泛着微不可见星光的长缝，在发呆。
繁星点点的夜空倒映在她瞳孔里，琉璃一般清透的眸子，添了几分透亮。
冉玖汐就这样坐了一夜，挤进长缝的晨光映照在地上，被细网分出无数个小块，勉强驱散了点蛇窖里的阴寒。
石门厚重但不太隔音，毫无节奏感的凌乱脚步声打破了她的昏昏欲睡。
在石门被打开的一瞬间，大片的光打进来，明亮如烈阳，刺得冉玖汐睁不开眼。
她蹙眉等待了一会，勉强适应了光正缓缓睁开眼睛时就听到了夜莺的声音。
“啧啧，瞧你那狼狈样，真想让朝零的人看看你在我手里是怎么一副狗模样。”
夜莺踏着不紧不慢的步伐走了过来，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冉玖汐，压抑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