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七章
云棋掌事的住所在云城的云川宫里，云川宫很大，大到宫内走动不用轿子的话花上个一天也逛不完。
宫里的装点整洁雅致，唯有一座宫殿独树一帜，门前铺满了纯黑色羽毛，就连屋檐也挂着七彩斑斓品种不一的羽毛，在阳光的散透下熠熠生光很是好看。
‘冉玖汐’的目光像是被这座宫殿给粘住了，怎么也移不开眼，生呛几杯柠檬汁似的酸道：“这是姑娘住的地方吧，搞得这么花里胡哨，我怎么没听说云棋有哪位贵小姐呢。”
这时，唐焕听着声从屋里窜出来，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我住的，你有意见？”
唐切的弟弟，名为唐焕，唐焕幼时丧母，因此唐切对这个弟弟格外疼爱。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唐二公子，这癖好好生别致。”
‘冉玖汐’看着满屋子的珍稀羽毛啧啧叹道，早有听闻唐焕是个羽毛癖，没想到这么严重，整个住所都铺上了，还好他生在了万贯家财的唐家，不然满地的鸡毛鸭毛就是另外一番景象了。
唐焕用手端着下巴打量了‘冉玖汐’好几眼，愣是没瞧出她是谁：“你是哪个地的侍女，眼生地很，这样貌嘛，到是生的不错。”
转而，又接着从上而下仔细打量了‘冉玖汐’一遍，摇了摇头，说道：“不过没什么气质，白瞎了一张好脸。”
‘冉玖汐’不屑地哂笑了一下，那他品味气质高尚，怎么也没见成仙呐，她根本就没在意过这些东西，但她从小到大就没被这样□□裸地嘲笑过。
“是冉某孤陋寡闻了，原以为唐二公子就是个闲散逍遥的废材包，没想到奚落人的本事堪称一绝啊，真是长见识了。”
‘冉玖汐’已经做好被唐焕怼得膛目结舌的准备了，论嘴炮她只是个半吊子，通常有上句没下句，考虑出一句反应不过来下一句。
然而，却没有听到唐焕再开口，身后传来了唐切的声音：“焕儿，去帮衬着点晚上的宴席，知书达礼的冉大小姐不会在意你那点小孩子胡话的。”
说完，唐切还转过头问‘冉玖汐’：“冉小姐，我说的对吧？”
话说到这里，‘冉玖汐’也不好死抓着不放，又更何况她原本就不放在心上。
唐焕看了一眼唐切，半张着嘴还想说些什么。
唐切笑着冲他摆摆手，语气带着宠溺：“要乖，晚宴结束再陪你。”
唐焕把嘴一撇，活脱脱像个小怨妇，过了一会就听话的自己离开了。
“给你安排好了偏殿休息，我带你去。”
‘冉玖汐’思量了一下：“不用了，我想转转。”
“那好，我叫个侍女陪你。”
唐切扭头唤了个机灵的丫头跟在‘冉玖汐’身后。
‘冉玖汐’刚想拒绝，转念一想，谁会放心一个外人在自己这到处瞎晃悠，万一去了不该去的地方，惹了什么祸不好收场，便点点头应了下来。
“奴婢沫儿愿听从小姐差遣。”
沫儿朝‘冉玖汐’行了一礼，朗声道。
“带路吧，随便哪些风景好的地都可以。”
沫儿领着‘冉玖汐’闲逛了起来，笑着为她介绍云川宫的添置：“那便请小姐到这边来，前些日子二公子种了一大片紫玉兰，现在开花了，很是好看。”
‘冉玖汐’心不在焉地走起神来，沫儿看她神情一下就猜到她对这些并不感兴趣，就赶忙换了个阵地。
“要不我带小姐看看别的吧。”
昏黄的暮色很快降了半边天，沫儿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好地方，便带‘冉玖汐’来到一个池子边，池子边缘各色各样的花灯亮了起来，照射到水里，散射的流光溢彩很是好看。
‘冉玖汐’眼前一亮，赞叹道：“我还是第一次见这样新奇的东西。”
沫儿笑了：“我们二公子的手笔自然不同寻常。”
‘冉玖汐’问道：“你是服侍唐焕的？”
“云川宫的婢女都是侍奉二位公子的。”
‘冉玖汐’啧啧叹了下，没想到那个二货嘴炮身边的婢女都那么会说话。
沫儿带着“冉玖汐”继续转悠，不知不觉就暗了天色。
萧悦走着走着到了个岔路口，一边灯火通明，一边昏暗阴森。
她径直走入了稍微暗点的小道，沫儿慌忙把她拽回来，指着光亮的鹅卵石小路：“错了错了，是那边。”
萧悦眯了眯眼，不让走这条路？看来应该是这里了，得速战速决，待唐切发现真正的冉玖汐还在安天大漠就不好了。
萧悦迅速一抬手打晕了沫儿，把她拖到一旁的低矮草木丛里藏起来，动身去了昏暗的小道。
地牢里霉味很重，还有一股恶臭，几个守门的侍卫接连着被萧悦放倒，她便悄无声息地溜了进去。
牢里狼狈不堪的犯人看见萧悦，皆扒着栏杆嚷嚷着放他们出去。
萧悦径直地略过他们，走到一个安静的男子前面停下了脚步，伸手进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的药水“嗞啦”几声就腐蚀掉了粗大的铁锁链。
“走吧，你师姐在等你。”
那男子自嘲道：“废人一个，没什么好等的。”
萧悦看到他是这样的态度，气不打一处来，喝道：“段书离，别以为她对你的付出你视而不见一心奔丧黄泉就可以一了百了。”
段书离抬起头看着萧悦，嘴角翘起了下，略带嘲讽地笑了，奔丧黄泉？唐切有这个本事？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他就猜她会有所动作，这些年果然没什么长进，给人卖了还傻乎乎地给人数钱。
他揣着明白装糊涂地说：“她给你了什么，你这么帮她？我猜猜，是不是和钱有关？有钱能使鬼推磨，是有这么个理。”
在萧悦即将要发作之时，段书离掐着时间猛一拍脑瓜，恍然大悟似的：“百转会坛快要开始了，流涧是什么地方，怎么会为五斗米折腰呢，一定是为了名声啊。”
追名逐利乃人之本性，被段书离这么□□裸地摊开了，萧悦竟然生出一种无地自容来了，张了张嘴好半晌没说话。
百转会坛是江湖世家的一次弟子斗技比武，历届都有举办，由天顶宫，百转山等势力主操，每个世家的排名关乎到每个世家的声望，为了保证会坛的公正性，地点便选在了师承单薄，势力微小的百转山上，故名百转会坛。
“等等。”萧悦反应过来点什么，冷汗都快下来了，震惊地看着段书离，“你一眼就看出来我是谁了？”
世人眼中段书离便是在天顶宫名声鹊起，一朝被宫主下诛杀令跌入云泥的可笑之人，皆不知段书离是凌雾阁真正的统领者，自然而然扮猪吃老虎的戏码时常上演，但凡他露出点冰山一角，就能让人惊叹一番。
段书离哪怕穿着囚服坐在脏湿的地牢里，身上还是带着在天顶宫意气风发时的非凡气质，他悠然闭目养神起来，看上去十分不想领昔日师姐的情。
萧悦承了别人的托，自然不能轻易撂挑子不干，无可奈何之下，她一把蒙汗药朝段书离迎面撒了过去，他便直挺挺地倒在了萧悦身上，可算听话了。
萧悦探出头瞧了一眼，地牢门口的守卫还在地上躺得四仰八叉的，她虽然不常习武，力气还是蛮大的，三两下就驮起了段书离。
进出地牢的小路没有灯亮，昏暗得很，萧悦借着夜色的掩饰，偷偷摸摸地跑到了她在云川宫印象最深刻的地方——唐焕的羽毛宫。
然而浑然不觉地牢小路躺尸的那个婢女早已经悄无踪迹。
一切就好像如某人所计划的那样顺利地进行着。
一阵狂风呼啸而过，卷起地面上的零散石沙一路远去，有几块小而尖锐，连带着暴躁的风刃蹭过衣裙，留下几条细长的红痕。
“小狐狸，你记得路吗？”
冉玖汐蹙着眉勉强睁开眼看了眼这漫天的沙雾，没人带路还真是麻烦，这里除了大漠只有大漠，即便她有心记路也认不出这是安天大漠的哪块地方了。
安天大漠的风刮得异常地猛，卷得沙石漫天飞，还没等冉玖汐反应过来，一个风漩近在眼前。
黑狐喝道：“跑啊，愣什么？没见过沙尘暴？”
细沙碎石在风中漫扬，冉玖汐抬手在眼前遮了遮，眼睛总算睁开了一条缝，瞥见不远处的高大石山就跑着靠了过去。
好在风漩没有朝着石山的方向袭来，方才只是蹭身而过掀起些微不足道的尘沙，不一会就扬长而去不见踪影了。
硕大的石山替冉玖汐挡掉了大半飞走的沙石，她才得以歇一歇喘口气，她的嗓子有点干哑了：“现在怎么办？”
黑狐此时不知道在干什么，老半天没说一句话。
冉玖汐深感头疼：“早知道把那臭老头子骗出来送送我了。”
洋洋洒洒的沙尘很快就平息了，唐切的随身侍从小唐子奉命来接待朝零大小姐，殊不知她早已离开了唐永所在的山洞，小唐子唯恐人出了什么意外，愣是铺开人手花了两个时辰硬找才找着了冉玖汐，心总算安定了点。
小唐子避重就轻地一顿缘由解释下来，略过了很多细枝末节以及重要的节点，大致是说萧悦顶着朝零大小姐的脸趁机混入云川宫，他失职不查，特来请朝零大小姐赎罪，顺便定个密约，此事不和任何人再提起。
想起花空把自己行踪卖给萧悦这件事，不用想也知道凌雾阁掺了一脚，冉玖汐默默在心里问候了萧悦一遍，顺带感慨了下凌雾阁与云棋的勾勾连连，然后满脸招牌笑容地应了这个密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