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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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行走在死一般寂静的废墟里。
降落的雨水熄灭了将整片天幕映照得一片猩红的火光，冲刷着街道上的血污与尸骸，席卷而来的狂风驱散了笼罩在上空的黑黄色的疫霾与硫酸，你看见无数灰白的灵体徘徊在身前的故居前久久不愿散去，你听见那些枉死者们发出的悲哀嚎泣响彻了这座空空荡荡的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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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座位于所罗门帝国旧址边疆与冥皇的地上神国交界处的一座小城市，如今它早已沦为各方势力互相倾轧争斗的鱼龙混杂之地，住在这里的人们提心吊胆地小心度日，在对未来的恐惧与绝望中寻找着虚无缥缈的精神寄托，他们曾经遵循黑皇帝治下的秩序，后又屈从于近在咫尺的死亡的威胁，树立起黄金为底、翡翠为饰的羽蛇神的塑像。
而如今，这座小城里的人们或是从寂静的夜色中寻觅心灵上的安宁，或是从灿烂的阳光中汲取直面生活的勇气，或是相信生命就是一场由生到死、归于大地的轮回，或是崇尚黄昏的巨人，誓要为自己的家园战斗到底。
当然，也有不少民众选择去信仰那为众生承担罪孽的倒吊人。你因此也收到了不少来自这座边陲小城的祈祷，虽然大部分都是能够自动回应的仪式魔法，但还是有一些荡漾开涟漪的虚幻光点中传出的声音回荡在你的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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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祈求您赐予我复仇的力量——我要将从海那边过来的敌人，一个不落全部驱逐出去！”
“求求您发发慈悲，向那被天灾与战火糟蹋的面目全非的贫瘠之地，降下沃土的甘霖……”
在肆虐的瘟疫中失去了所有亲人、朋友的年青人伏在几座小小的土丘前，带着哭腔嘶喊着要献出自己的血肉、自己的灵魂，祈求司掌雷霆与风暴的天使能够赐予自己以血还血的力量，好使得他亲手向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降下报应，让那些散播灾难与诅咒的魔女与异种在惩戒的天雷下灰飞烟灭。
被剥夺至无可剥夺，在统治者的苛政与连年的天灾人祸下走投无路，被迫抵押了遮风挡雨的房屋与稍稍值钱的生活用品，却依旧陆续在饥饿与疾病中失去了自己所珍爱的一切的农妇在万般绝望中反反复复地念诵着她所知晓的一切隐秘存在的尊名。她的赫密斯语颠三倒四又语法不通，像是死记硬背下的音节。但却盲打误撞地成功指向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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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让罪孽深重的仇敌不得好死”、“请让干涸的大地重焕生机”，从人类被非凡生物奴役的朝不保夕的黑暗纪元，到第四纪元所罗门、特伦索斯特、图铎王朝相继建立，到如今整个世界乱成一锅粥的苍白灾难时期，诸如此类的或是渴望血债血偿的复仇，或是只想生存下去的祈求从未消失中断过。
八大古神肆虐世间又陆续陨落，最初的太阳升起又落下，扭曲的秩序建立又崩塌，操纵历史走向的神灵换了一轮又一轮，其中一些纵横捭阖数千年而不倒，一些从混乱疯狂变得清醒理智，一些才阴差阳错登临神座，非人类的古神狰狞的身影一个个地消失，而信仰、祭祀着祂们的人类的生活却似乎从未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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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他们战战兢兢如临深渊，生怕一觉醒来，便面对非人类生物的血盆大口与尖牙利爪。如今他们不敢越雷池一步，被森严的律法压迫得几近窒息，恐惧着自己稍有不慎触到高位者的霉头，全家遭受牵连死在赎罪的血祭中。
所熟悉的一切在神战的余波中化为乌有，受害者悲痛欲绝肝肠寸断的同时，心底却又无法抑制地燃起愤怒的恨火。
“……然而，光是脑海中‘向一位真神复仇’这样忽然涌现出来的念头就足以将我吓得惶惶不可终日，几乎濒临失控……我再也忍受不了身边熟悉的人们一个个死于非命，而我却在这世上苟延残喘的事实了！我祈求您，我祈求体恤弱小的您能够理解我的痛苦，让我得以解脱……”
——可是这个时代的法律中，杀人未必偿命，对高位者不敬则应血祭被视作理所应当，站在权力中心的那些天使家族的非凡者们只要不犯下通/敌/叛/国的大罪，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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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喜欢这个底层规则混乱疯狂的世界，不喜欢这个平庸又随处可见的普通人（你曾经也是他们中的一员）的生命与尊严毫无保障的时代，也不喜欢那个因为能力不足，为了在战争中取得胜利而对信赖着自己的战士们见死不救的自己。
没有人责怪你，更没有人怨恨你。死者的亲属与朋友们说着什么“能够为杀死那只残忍嗜血的冰霜巨龙的事业添砖加瓦，他的兄弟姐妹们都将他视为为乡亲们报仇的大英雄”，说着什么“能够为掩护重创掀起苍白之灾的原初魔女的领袖而死，死后光辉事迹被编纂入圣典，她一定也为自己深感自豪”，你就愈发无法忘记自己孤注一掷地将雷电之矛贯穿敌人的心脏时，余光中窥见因自己的熟视无睹而化作一片血花的死者凄惨痛苦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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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那些人不责怪你、不怨恨你的原因，是因为他们出生在一个人的生命可以如同一片鸿羽般轻飘飘地落地的纪元之后的世界上，为了那个被光辉灿烂的远古太阳神所许诺的属于人类的时代、为了那个不再哀鸣遍野、血流漂杵的苍白灾难之后的未来，他们认为自己的生命与之比起来，是不那么重要的。
要是他们能够诞生在那个非凡隐退，人类的足迹直达高天的繁星的旧日纪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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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边陲之地的城市毁灭于一位恶魔的血祭，真奇怪啊，自从那位造物主的出现将法布提硬生生吓破了胆，从战场上一溜烟连滚带爬回到深渊死也不敢冒头的第三纪元至今，那些污秽而堕/落的魔物分明已经销声匿迹许久。
你不擅长占卜，而恶魔途径的高位者又恰恰是针对这些的专家。你接到消息闪现到这座四分五裂的城池面前时，祂早已逃之夭夭，不知所踪。连乌洛琉斯也无法再窥探到祂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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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被欲/望/母/树污染了的恶魔苟且偷生一千多年，可算有胆子晋升了？”眼眸橘红，相貌异常英俊的“青年”阴冷地哼笑一声，“它终于不再像条丧家之犬般东躲西藏，以为自己拥有足够的力量替它那条早就死得不能再死了的蜥蜴老爹报仇来了？”
“嘿，非凡特性送货上门，天底下居然有这样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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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在悲鸣，大地在分崩离析，阴谋得逞者在狞笑。
如今，朋友不再是朋友，家园不再是家园。
——第四纪元的故事即将落下帷幕。
旋转着璀璨的星辰，木制的书架一望无际的南大陆的某地，一条银白色的巨龙用爪子在一本外表平淡无奇的青铜石板上划下最后一笔后，轻描淡写地将之放置于书架的顶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