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他恋恋不舍地望了一会儿文映的背影，怀着遗憾出城。
待走到某处人迹罕至的地方，他放下麻袋，解开绳索。
麻袋里飞出一把断剑。
这把剑是师父丢给他的，名为斩星，是山月派的镇宗之宝，当初山月派因所谓勾结魔族的罪名被灭，斩星剑也断为两截。
后来师父将之回炉重造，虽然重铸失败，却意外增添了一项可以自己运转灵力的属性。
其实现在斩星剑的剑灵已经恢复，只是尚不能化形，且大多时候都对师父爱答不理的，这两年更甚，她索性将剑留给了他。
明溪表示理解。
师父老是用斩星切瓜砍菜，试想，作为一把神兵，谁会乐意被主人拿着当菜刀使呢？
他敲敲剑身，道：“闷坏了吧？走，我们回家。”
斩星嗡鸣着慢慢变大，待他坐稳了便升起防护罩，朝着某个方向呼啸而去。
——自动驾驶，独属于神兵的高端操作。
他在剑上打着呵欠，面前忽然亮起了一道双向传音符，里头传出来一个醇厚低沉的声音。
“你的家人如今在我手上，不想她出事的话，就……”
“骗子，爬。”
不等对方把话说完，明溪毫不留情地掐断了传音符的火光，从始至终连眼睛都懒得睁开。
什么智障骗子，居然敢祸祸到他头上来。
果然修真界的骗子还是没有现代社会的聪明，光知道广撒网多捞鱼，根本不敬业。
——用个听起来一点都不像坏人的声音就算了，连诈骗对象的身世都不调查。
笑死，他从穿进来后就被师父掳走了，哪来的家人。
听到他充满正义与朝气的声音，传音符那头的人微微错愕，片刻后哼笑一声。
男子长发披散，脸上戴着银质面具，仅仅露出一双深紫色的眸子和下巴；身着一袭玄色衣袍，衬得衣袖下的指尖格外苍白。
赫然是大决战把明溪的角色揍了个死去活来的魔尊。
虽然窝在临时轰出来的山洞里，但他凭着自然流露的气质，硬生生把一块普通的石头坐出了王位的架势。
他沉声道：“你不是对人说他是你弟弟？为何称……我为骗子？”
而且居然敢如此无礼地掐断他的传音符。
“这么单纯，别人说什么你都信？”
一个声音悄悄反驳。
“哦？”
他意味不明地望向角落里被缚灵锁捆住的少女，自掌中祭出一把灵力凝成的刀，手指一抬，刀刃便在她颈间留下一道血色痕迹。
“再多说一句，顷刻间便叫你命丧于此！”
听闻此言，名为谢阁的少女睫毛一颤，咕哝道：“不说就不说呗，这么凶做什么？怎么，自己认错了嫌丢脸啊？”
见对方没什么反应，她胆子大了些，质问道：“你绑架我做什么？信不信我宗门里知道了，回头就派几十个长老来追杀你？”
还别说，山月派鼎盛时，门下的弟子万余人，有好几十个长老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魔尊漫不经心地哂笑一声，讥讽道：“几十个长老？我怎么听说，四百多年前山月派就灭宗了呢？”
“你认得我？”谢阁警觉。
她易容还在，话里话外并没有提到宗门的名字，也未曾穿戴有宗门标志的服饰，然而这个人却知道她是谁。
魔尊自知失言，冷冷瞥了她一眼。
谢阁心念急转。
门派遭逢大乱后她一直隐姓埋名至今，除了明溪，再没人知道她身份。
但明溪和她有师徒命契在，不可能透露消息。
由此看来，此人分明认识自己的气息，且提到山月派时语气不善，说明跟她，或者她的门派有些旧怨。
但她死活猜不出可能是谁。
最后她放弃了思考，胡言乱语道：“我跟我徒弟就两个收破烂的，身上分文没有，你绑我过来，难不成是看上了我，想来个强取豪夺？”
将近六百岁的她都好意思骗别人说自己是明溪的姐姐了，讲出这番话自然毫无压力。
听闻此言，魔尊眼神中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
从前他便知道谢阁一贯胡搅蛮缠，没想到几百年后更甚，若不是怕贸然动手被有心之人察觉，他真想宰了她直接搜查神魂。
五百年前，他被所谓的正道联手封印，如今刚刚重回人间。
从封印出来并不容易，他不仅散去一身功力，还硬生生将神魂与肉身分解重铸，因此得以避开禁制逃出生天。
代价便是几乎灰飞烟灭，闭关修炼月余才堪堪恢复一成实力，因此他目前并不想多生事端，免得跟各大门派对上。
于是他一扬手收回长刀，还用了个清洁术，仿佛怕弄脏自己的法器。
见他暂时没有动手的想法，谢阁悄悄松了口气。
能拖一时是一时。
“把天绛丝交出来。”
魔尊缓缓开口，“你与你徒弟身上皆有它的气息，那是我的东西。”
“天绛丝？那是什么？”谢阁一愣，怀疑是不是明溪乱收的破烂。
以为她是在装傻充愣，魔尊眯起眼睛，眸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
察觉到他的情绪波动，谢阁一个激灵，不小心骨碌碌滚了一圈，扬声道：“别冲动！你再拿张传音符，我来替你问！”
魔尊抬眸看向她，似是在斟酌她所言真假，片刻后将一道双向传音符点亮，随手一挥，传音符贴到了她脑门上。
他懒洋洋道：“问吧。”
谢阁：“……”
她暗暗劝慰自己不要跟脑子有病的变态计较，而后深吸一口气，对着发光的传音符慈祥道：“乖徒弟啊，能听见吗？我是师父。”
坐在斩星上的明溪：“？？？”
哟呵，这骗子挺厉害啊，不知用了什么幻术，声音跟他师父还挺像。
就是语气学得不像，谢阁哪有这么温柔。
至于那道与谢阁一模一样的传音印记，他看见了，但是已经先入为主地归到了幻术上，未曾多加考虑。
再说了，平时谢阁抠门得要命，压根舍不得用传音符，联络他都靠留音石的。
他来了精神，决心跟骗子玩一玩。
“原来是师父，您找我什么事啊？”他状若天真烂漫地问。
“师父倒大霉啦。”
传音符那头的声音生无可恋，“我被绑架了，你知不知道天绛丝是什么东西？知道的话就带上那玩意儿过来赎我回去，我在……”
他打断道：“甜姜丝？听起来像吃的，师父你饿了？”
“……天、绛、丝。”
“哦哦，我就说嘛，师父你从前也不爱吃姜哈哈。”明溪忍着笑敷衍。
天绛丝是个什么玩意？那骗子编也不知道编个像点的，他当初在游戏里回收了那么多装备，从没见识过这种材料。
之后是不是还要跟他说“没有天绛丝就算了，拿点灵石来也行”啊？
山洞里，魔尊一拧眉头，问：“这是你徒弟？他是不是傻的？”
谢阁抽了抽嘴角。
怎么讲呢，明溪貌似、大约、的确不怎么聪明，第一回见面时还说自己脑子进水了呢。
但是今天笨得格外过分。
“你跟他说，没有天绛丝就算了，人过来也行。要敢告诉其他人，别怪我动手。”魔尊声音森寒。
天绛丝的气息只谢阁和她那蠢徒弟身上有，他绝不会感知错。
若东西不在她那里，想必跟她的蠢徒弟脱不了干系，无论怎么狡辩，到时候等人过来，他自己循着气息搜查便是。
谢阁对着传音符复述了一遍魔尊的话。
居然猜错词了？明溪有些意外。
不过错词没关系，反正就跟骗子接着打哈哈呗。
他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带上两分胆怯三分焦急五分不知所措，充满感情地棒读：“啊，师父！您等着，徒儿这就去找您！”
说完就掐了传音符。
嘿嘿，他就说说，谁信谁傻瓜。
他自觉比骗子技高一筹，意气风发地拍了拍斩星：“呜呼！冲鸭！”
斩星也兴奋地嗡鸣一声，呼啸着加了速。
片刻后，一人一剑在某个山头停下。
明溪指尖在虚空轻点，随着一阵灵力波动，隐匿阵缓缓打开一角，山林中凭空出现了几间茅草屋。
他道：“师父！我回来啦！”
回应他的只有一阵风声。
没听见谢阁的声音，他一点都不意外。
两个月前她说要出门去寻找什么突破的机缘，大约三五天就会回来，叫他这段时间照顾好自己，结果就这么一去不复返。
他等了十几个三五天都没见对方人影，果然寻找机缘就是个借口，师父大概又跑去哪里兴风作浪了吧！
进入隐匿阵后，他将法阵闭合，费劲地拖着破麻袋走到自己的草屋门口。
灵力一拂，袋口的绳索便自动解开。
这根破绳子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东西了，拴过野狗，捆过柴火，当初师父还绑了个刚穿过来的他。
他将麻袋里的东西一股脑倒出来，坐在马扎上开始分拣破烂。
要修的法器属于重要物品，得单个放好，免得弄丢了还得赔偿；回收的那些就不必小心翼翼了，被他随意地堆到一起，预备重新熔炼。
袋子里还有些捡漏到的残缺符箓，他将之仔细收好。
这些可都是好东西，只要符纹痕迹还在，他就能根据上面的纹路重新绘制一张出来。
正如谢阁收他为徒时关注到的那样，他体质特殊，有着极强的悟性，对这些内容一点即通。
唯独修炼不行，不仅现在都没辟谷，甚至打坐半天连一遍大周天都走不全，仿佛得了灵力运转困难症。
将破烂们归纳好之后，他把麻袋铺好充当坐垫，往上盘腿一坐，开始了今天份的修炼。
咸鱼当久了，偶尔心里也会产生突如其来的愧疚嘛。
艰难地修炼了半个时辰后，他拖着疲惫的身躯爬上床铺，倒头就睡。
——完全忘了传音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