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Chapter34
隋心心听他这样讲，自己也不说话了，她刚刚看着陆铭泽那一丝落寞的表情，感觉自己更像是一个狠心的人。可是，可是。
她笑了起来，像是这傍晚破碎的夕阳，投射着迷人的光芒，“我有么？其实我对你更多的是感激。对你的与其说是敌意，倒不如说是。”她顿了顿。
“倒不如说是什么？”陆铭泽眯起眼睛反问道。
夜幕降临，隋心心在这逼仄的车内，看着人流涌动，劳碌奔忙，她平淡开口，“害怕吧。”
害怕自己如果不这样尖锐，就无法在这薄弱的意识中赢过自己，去爱你。
可是耳边还有一个声音在说：向生活妥协一次未尝不可。妥协一次，未尝不可。隋心心笑了。
陆铭泽听到她自嘲的声音，望过来，“笑什么？我有那么可怕？”
她想起来在她醉酒时陆铭泽的温柔，想起来他在她有困难的时候，每一次都是极尽所能地帮助，想起每一次只要他出现在她身边时，她那种心安。她骗得了别人，但是骗不了自己。
“不可怕，相反很温柔。”隋心心低着头缓缓说出这句话，他看见陆铭泽转过头来，眼里有着少有的深情，像是盛满碎光的琉璃。可是她还是亲手打碎了，“陆总，是我自己的问题。”
她眼见着陆铭泽的眼神暗了下去。他说，“隋心心，我不逼你。”
隋心心说不出一个字。
陆铭泽从后座拿出合同，隋心心还记得那一个晚上，陆铭泽也是这样把合同递到她眼前，告诉她天池给她的，只多不少。
可是今天，她要画上一个句号。陆铭泽攥着合同的一角，悬在空中，思量片刻，轻声道，“隋心心，合同现在在我手里，你想好了，签了合同就跟天池再无关系，我也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这段时间我能频繁地出现在你面前，是因为我觉得咱们俩之间还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如果这是你想要的，今天过后，我保证我不会再打扰你。”
生活就是要决绝的。妈妈生病，查出来的时候就是二期，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和江平凡分手他另娶他人，他曾动情地说以后如果不是你，我这辈子不会再结婚的誓言，也顷刻化为乌有。骆珠珠说她太傻了，一句话而已怎么会当真，可是她不明白是发过的誓言太脆弱，还是遇到的人太倾心。
同样，现在去接受一束出现在自己生命中的光消失，也是可以的。
她忍着心痛，说：好，我知道了。
她伸出手拽了一下合同的边角，没有拽动，她又拽了一下，陆铭泽依然没有松劲。他的手只需稍稍用力，就可以钳制住隋心心，她看见他的手背因为施力而饱满的青筋，她想如果被包裹住的人应该感到很温暖吧。
她眼泪不争气地留下来，她低下头不想让此时的陆铭泽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明明说什么的都是自己，但是最后心猿意马的还是自己。
合同掉在两人中间，陆铭泽将隋心心拥进怀里，抵在自己的肩头，隋心心小声呜咽哭泣，可是声音越小，忍耐的极限就越大，她伏在陆铭泽肩头抽泣得不成样子，最后竟然像小孩子一样上气不接下气。
陆铭泽宽厚的大掌一下一下抚拍着她的脊背，最后隋心心将将安定下来，就被迫被陆铭泽抬起下巴。
陆铭泽摇曳的瞳孔看着此时的隋心心哭得梨花带雨，压着嗓子低声只说了两个字，“不哭。”
隋心心浓密的睫毛底下又流出眼泪来，陆铭泽粗粝的拇指划过泪痕，将它一一擦尽。
陆铭泽低沉的嗓音带着极致的安抚，他摩挲着她细软的发丝，
缓缓说道，“最近天池有个项目，你帮我。帮我做完最后一件事情，如果你真要走，我会放你走。”
“什么？隋心心，陆铭泽威胁你？”骆珠珠尖锐的声音几乎要穿透她的耳膜。
“没有。”隋心心抿着嘴不说话。
“那是为什么？之前你不是还说马上要签解约的合同？这些陆铭泽也当没发生过？”骆珠珠还记得隋心心交代她签合同的事。
隋心心搅着发白的手指，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她沉默许久，发出几不可闻的声音，“猪猪，如果我说，我是那个犹犹豫豫的人呢？”
如果我是那个举棋不定的人，如果我承认一切早已在我心中情根深种，会不会过得比现在容易一些。
骆珠珠几乎一瞬间就明白了隋心心话里的含义，她皱着眉头看着此刻几乎低到尘埃里的隋心心，叹了口气。
“我跟你说过，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陆铭泽他是什么样的人我不了解，但是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最优秀的，你能凭着自己的能力走到今天不是靠的运气，你有多久没照过镜子了，这还是从前的你嘛。”
隋心心苦笑一声，她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从前的自己也不曾这样小心翼翼。
她吐了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容对骆珠珠说，“打气精神来，明天过后你可能就要忙起来了，和你的男朋友就要聚少离多了。”
骆珠珠不爱看她这幅样子，戳破她的话，“你忘记了，我的男朋友正在给陆铭泽打工。本来我还想要些独立空间，好嘛，现在上班下班都要见面了。”
隋心心被她气笑，“行了，你就行行好，不要排挤我这孤家寡人了。”
“我这是激励你。”骆珠珠挑起眉“懂不懂？”
隋心心摇摇头走开，但是心情变好了一点。
自从和陆铭泽那晚上见面之后，隋心心就没有再见过陆铭泽，听骆珠珠说天池这个项目对方要求特别高，陆铭泽每天应付得不可开交。
其实隋心心一想到上次的时装周，因为自己的私事一走了之，把剩下的事情都交给胡余飞来做就感到很羞愧。
所以，这次她侧面和胡余飞打听了一下项目内容，想要争取多一点的时间来好好把握，也算是还陆铭泽上次一个人情。
得知天池这次承办的项目是婚纱高级定制，隋心心索性把这几年自己的所有总结都拿出来反复研究，生怕对方提出的问题她难以解决。
所以，陆铭泽这面没催着她，她也就安心准备着。
只是陆铭泽终于安耐不住暗示胡余飞给隋心心挂个电话。“问问她不打算干了？”
陆铭泽揉着肿胀的太阳穴，闭目养神，这几天他被这个项目折磨地人不像人，明明设计稿还没对接，就已经让他筋疲力尽。
没时间联系隋心心，可是谁成想他不联系她，她就像人间蒸发一样，面都不露，微信也不发，他实在怀疑她是不是反悔了。
胡余飞看着陆铭泽紧锁的眉头，拍着肩膀宽慰道，“老大，你休息一下吧，我听我女朋友说隋小姐这两天也没闲着，忙着准备一些婚纱设计的注意事项，也忙得很。”
窗外阳光透过云层照在他的眼皮上，让他眉头舒展不少，他听着胡余飞的话，沉默良久，末了，支起身子，给助理挂了一个电话。
食指轻触，那面就传来小许的声音，“陆总，有什么吩咐？”
“小许，你约一下theone的隋小姐明天下午两点到我办公室来。”
撂下电话，他想到什么又对胡余飞说，“明天下午你去接她过来，顺便把骆珠珠也接上，晚上大家一起吃个饭。”
“不用了老大，我们不做电灯泡。”胡余飞一口回绝。
陆铭泽啧了一声，眼神危险地看着胡余飞。“行啊，谈了恋爱能耐了，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不该做了。”
“老大，你看隋小姐那眼神瞎子都能看出来了好嘛。”
悲惨的胡余飞被陆铭泽飞来的文件砸中，应声掉在地上，“哎！老大加把劲，我看好你。”
就在陆铭泽要抽出第二本的时候，胡余飞已经从门口快速闪开。陆铭泽晒晒放下手里的文件，看好我，这话我听着不是第一遍了。
第二天，隋心心出现在天池办公楼下，她仰起头看着这林立的楼群，忽然觉得既遥远，又近在咫尺。
刚毕业那会儿，她也憧憬过这样的cbd。一路走来，懵懵懂懂，现在做着自己喜欢的事，她突然觉得很珍贵。
理了理气，隋心心走了进去。前台告诉她上23楼。叮地一声电梯抵达，她抬头描摹陆铭泽这层总裁办，简单硬朗。乳白色的理石镶嵌着金色花纹，让人仿佛进入一个无声的办公环境。弧形的工艺设计，为这层总裁办增添了一丝柔和。
陆铭泽的时间很忙，所以秘书也直接在这层办公，可能是业务繁忙，所以并不是只有一个秘书在。大家都在埋头整理自己的文件，四周很安静，偶尔有人对接一下业务，除此之外并无其他杂音，但是隋心心总觉得这安静之中好像隐藏着什么情绪。
直到站在总裁办门口，他才知道这是一种危机四伏，圆脸秘书躬身来搭话，“是隋小姐吗？”
“对，陆总让我给他送设计稿。”隋心心礼貌回答。
圆脸的秘书，此刻两手交叉站姿，竭尽全力地解释，“隋小姐，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刚才陆总因为公司内部的一些事情发了脾气，现在正在气头上，我觉得你还是过一会儿进去比较好。”
隋心心略加思考，微笑说道，“那好，我在这里等一下，谢谢。”
秘书客气道，“没事儿，隋小姐，那陆总有事我随时叫你。”
隋心心转身绕到座椅上，计算着时间，10分钟，10分钟之后她再进去应该会合适吧。
可是陆铭泽的耐心显然已经用光了，总裁办的门倏地打开，隋心心见陆铭泽气势汹汹地走到秘书面前，交谈什么，语气听上去略显生硬，她在后面也不能继续闲坐，也跟着站起来。
只不过那圆脸秘书有意无意地让她这面扫了几眼。陆铭泽紧跟着回头，看到隋心心与世无争地杵在那，沉默了一下道，“来了怎么不进去？”
隋心心瞄了一眼旁边的圆脸秘书，脸都绿了，想必此刻一定想咬下自己的舌头。于是她云淡风轻道，“想好好看一下你工作的环境。”
说完还俏皮地作势看了一下四周，陆铭泽很少见隋心心在众人面前这幅随心所欲的样子，再看看身旁一声不吭地秘书多少能猜中几分。他抬脚往办公室走，面色缓和不少，嘴角扯着一抹笑，“怎么，舍不得走了？”
隋心心一怔，“没有。”
圆脸秘书接到总裁办的内线，让她送两杯清茶。出来的时候另外一个小秘书跟他耳语，“看见什么了？”
“没看见什么。”
“两个人好像很熟的样子。”
“不是两个人很熟，而是陆总和这位隋小姐很熟。隋小姐站着，他看着，隋小姐坐着他看着。陆总的视线好像一直在隋小姐身上，西米你比我来得早，这人以前你见过吗？”
“没见过，不过像这样漂亮的人我见得多了，没什么特别之处。”
“我看未必。”
圆脸秘书分明看见陆总裁紧锁的眉头无比舒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