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迎路4】迎路很周到
清晨，窗外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射进来，灰尘还伴随着阳辉有序的飘散。
廖逢迎缓缓睁开双眼，周围很安静，她很害怕这样的安静，尤其是睡一觉后，一睁眼看见周围毫不关心她的安静。
可这一觉醒来，她在疑惑为何自己还安然无事？
眼前的俞籽路环抱双臂靠在床沿上，睡得并不安稳，脖子歪成一个任谁看都不舒服的姿势，小鸡啄米似的一点一点，跟悬梁刺股一般。
设在几步之外的绝壁还在。
他进来了，他怎么进来的？
他为何要妨碍我？
廖逢迎眼睫垂下，若有所思，随后又向他望去，看了许久……
人在被注视的情况下，总会有种异常的敏锐，俞籽路似是被这份注视包围的太久了，他无所预兆的睁开双眼，正好四目相对。
廖逢迎被惊到了，赶紧一闭眼，假装还在睡着，好像她要是睡着了，就不用面对面前的一切。
俞籽路轻笑着，像是松了一口气，没有在意廖逢迎的装睡，只是说道“你醒了！”
廖逢迎眼皮一抿，知道此举已是无济于事，便睁开了。
俞籽路走到桌旁，拿过一个木盘，上边放着一套衣服，不知道该怎样开口，支支吾吾道“你……你的……我看衣服都已经成那样了，便去给你买了一件衣服，你要是不喜欢，我再去给你买一件”
俞籽路说是一件，只是怕她难堪，总不能说我看你褴褛衣服，便里里外外给你添置齐了，你要不要感谢我啊！
这种话是绝对说不出来的。
廖逢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里里外外的衣服已经被横切竖砍，破败不堪。她拉开被子，里面裹着一件床单，很紧、很贴，很多层，紧贴着皮肤的那一层能感觉到湿漉漉的，是之前皮肤上结成的一层厚霜化了。
应当是如何如何，廖逢迎已经猜的七七八八了。
廖逢迎很平淡的掀开被子看过之后，又放下了，只是俞籽路一阵慌乱，连忙摆手道“我什么都没看到，我真的什么都……”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这话颇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哪怕真的是什么也没看到，但这话说的他自己都有些羞愧于心。
廖逢迎不言不语，又垂下眼睫。
无所谓了，看就看了，无所谓了……
此时俞籽路的双手双脚无处安放，放在身前也不是，放在身后也不是。
他在地上杵了一会，随后道“逢迎，你先换衣服，我一会就回来”
俞籽路转身朝外走去，走到绝壁前，又故伎重施的像开门一般。
他学任何东西都很快，掌握了技巧之后便不像昨天那般慌里慌张。
廖逢迎的绝技之一的绝壁，就这样轻轻松松的被破了，这让眼神黯淡的她也为之一怔。
透过绝壁，俞籽路转身一回头，没有言语，只是一瞥。
廖逢迎朝着他得到方向，嘴角露出一个极为勉强的笑来，俞籽路这才放心走出门去。
等他再回来时，房内的绝壁已经撤去了，这个屋子也显得宽敞了不少，窗外的莺枝很合时宜的欢悦歌唱，清脆舒心。似是在争宣昨日的逝去，今日的明朗。
廖逢迎已经穿戴完整，此时的她不同于往日的红衣招展，而是水绿衬湖青的一袭长衫，紧和贴切。妆容也不比之前的浓妆艳丽，而是素雅淡静，璞玉天成一般，令人心旷神怡。
之前的廖逢迎看着有种朦胧美，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现在更能让人接近了，减了不少之前的厉气，摆脱了浓妆，她的五官比之前更为清晰明了，世间俊秀谁人也不及眼前这般。
活脱脱一个绝世佳人，眼前这般绝景任谁看到也不敢说还有比这更绝的女子。
“绝色之上”可不是浪得虚名。凡是看过这张脸的人，此后余生，若夸赞别人一句“貌比逢迎”，不仅仅是一句褒赞，更是是一句高攀。
廖逢迎端端正正的坐在床边，烙雪担在腿上，剑已出半鞘，很出神的看着。
这一幕可把俞籽路吓坏了，急忙踱步过去，把烙雪抢了过来，廖逢迎很不解的看着他，好像之前并没有发生过什么似的。
俞籽路手里拿着别人的佩剑，也觉得并无什么不妥，另一只手端至身前，是一碗热气腾腾的菜粥和两个肉包子……
“来，把这个吃了。”
“我……不饿的”
俞籽路脸上带着暖阳般的笑容“这个是我亲自做的，好歹赏个面子啊”
他很清楚廖逢迎这个人是不会驳别人面子的，只要有了这个理由，就不信她不买账。
果然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的妥协，不知为什么，以前看她的眼睛总是有一层朦胧，让人看不透她究竟在想什么，可这时候竟然能轻易探知到她的喜怒哀乐，心中所想。
俞籽路舀了一勺，抵在她嘴边，看她薄唇未开，歪头轻笑“嗯？”
廖逢迎乖乖的张开嘴巴，眼睛凝视的看着俞籽路一勺一勺的喂自己。
俞籽路随后问道“好吃吗？”
廖逢迎轻轻地点点头，微微道“好吃”
其实自己几斤几两，俞籽路都知道。
觉缭的每个人都会开小灶，炒爆熘炸等，根本不在话下，单单就自己只会煮粥，从前在觉缭的舍院都是怀初莳掌厨。
而且就算是这么寡淡的粥，本来想放点肉末的，可应该放生的还是熟的？瘦的还是肥的？大的还是小的？这都不知道，索性什么也不放了。总的来说卖相还过得去，只是什么味都没有，跟好吃八竿子打不着。
可就算是这样，逢迎还是很赏脸的夸赞。
等到一碗下肚，俞籽路把碗放到一旁，也端端正正的坐在床边，两个人坐姿一模一样，端正不移。
廖逢迎突然开口，语气卑微，小心翼翼“籽路……”
俞籽路扭头看她“嗯？”
“……若我昨晚有什么不测，你会替我收尸的，对吗？”
俞籽路立马“呸呸呸！说什么呢，你怎么会存有这种心思呢？这种玩笑如何能开？”
廖逢迎恳切的眼神不像是在开玩笑，而是认真的追问。
近来她一直游走于街头，像一具行尸走肉一般漫无目的，路过一家小摊，原本只是想问问自己的命格，谁知是俞籽路。
久别重逢，也未能让廖逢迎开心丝毫，倒是有种仰天长嚎的悲心。
闭上眼睛的瞬间，她还在想着俞籽路是否会为自己找一处棺椁，醒来时却发现还好端端的，不知是喜还是悲。
廖逢迎继续追问“你会吗？”
“若真是那样，我绝不会让你做孤魂野鬼的。但我把你救回来了，此事便要另当别论了”俞籽路轻轻呼出一口气，语气很温和“现在可以说了吗……究竟出了什么事？”
廖逢迎不出声的掉落两注眼泪，俞籽路不经意的一瞥，看到这一幕，心里就像蜡烛一般弑心的融化，心疼不已。
“我有罪，我有罪……”慢慢的泣不成声，只是重复这一句话。
俞籽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很心疼，他从床边起身，蹲伏在廖逢迎跟前，自己的手握着她的手，一热一冷，相交替换手中的温度。
廖逢迎意识到什么，连忙想抽回手来，因为她知道这一举动意味着什么。
接触了俞籽路的手，就意味着她的过去，沾满血腥的双手就会展露无遗。
她本来已经不在意这些了，死后自己的荣辱已经听不到管不着了，可她做不到亲眼见证自己的瑕疵被揭露。
她本来能抽回的手，被俞籽路紧紧握住，他的力气很大，让廖逢迎不能动弹，随后俞籽路眼神里带着笃定、坚定，能让人信任的眼神望着廖逢迎的双眼“逢迎，你放心，你不说，我便不问。”
廖逢迎看着眼前的这个人，他跟之前那个嬉戏玩闹，有时幼稚的俞籽路有些不同，有章法，有稳重。
身边的所有人都在变，唯独自己……唯独自己却越来越糟糕。
这一想法让她不能自拔，嘴里又默默地念道“我有罪，我有罪……本该是我去死的”
俞籽路蹙眉道“谁说的，没有谁是应该去死的，这个人更不应该是你”他拔出烙雪，红蓝相衬“你看着它，烙雪是用来惩恶扬善的，不是用来自残的，不说别的，你对得起它吗？”
廖逢迎哭着摇了摇头“可我就是恶人，有何道理用它来扬善？”
俞籽路“功过自有人定夺，你又何苦自己烦恼呢”
廖逢迎抬起双手，颤颤悠悠的，似是在掂量手里的重量“可……最讽刺的是，没有人相信我的罪，只有我能看见，哪怕我已经把沾满鲜血的手摆在他们面前，他们也不信……可我终究是有罪的”
这些话愈发的让俞籽路听得云里雾里，可说过不探讨她的过去，便不会食言。
思忖片刻后，拿出腰间的一个囊袋，放到她手里。
廖逢迎将它揣在手里，像冬日里手里的汤婆子一样，很珍惜，很环护。
俞籽路将廖逢迎手里的囊袋解开“我奶奶跟我说过，人这一生要走很长很长的路，而这一路上并非一帆风顺，当前路茫茫时，总会有一颗种子点燃你的希望。”
他倒出囊袋里的种子颗粒，将它们倒在廖逢迎的手上，随后脸上露出暖阳般的笑容“若是你的种子这么不及时，那我送你一颗吧！”
廖逢迎一时间晃了晃神，从她的眼睛里可以看出，她在想很多。
她掂量着手里一把种子的分量，很沉、很真实。
那是生机勃勃的萌芽，一切希望的开始，可它们还未开始，我便已经看到了尽头。
它们很纯洁干净，而我满手污秽，内心肮脏。
根本不能比……
她的眼神顿时变得很浑浊，飘忽不定。
俞籽路连忙抓紧她的手，像是要掰正她的思想“你知道它们是什么吗？”
廖逢迎望着手里的种子“……”
俞籽路抓起她手中的种子粒，一颗颗的拨弄着，抓起一把撒下去，随后又抓起撒下“这是柿种子。源自折秧树的旁支，可那棵树奇怪的很，什么东西的种子都有，唯独不结树心，原来我看它丑的特别，纯像个爆炸的笤帚。”
听到这，廖逢迎象征性的笑了一下。
俞籽路随后说道“这棵树长久不结果，我瞧相君都有些想放弃它了，不过这些种子确实能解燃眉之急，比如说能饱腹。”
“饱腹？”
“对，我能吃饱，不代表别人能吃饱啊。我小时候也时不时会挨饿，你知道我的，少吃一顿真的会死的。而这个种子呢，不同于一般的种子。寻常种子需要小半年左右才能成熟，这个呀，十天就可。”
廖逢迎露出难以置信的眼神“真的？”
俞籽路微阖眼睛，微微点了点头“嗯，当然，神奇吧。虽然这些种子色泽暗淡了些，不过到底是有用的”
廖逢迎看着它们，跟寻常的种子并无差别，可被俞籽路这么一说，细琢磨一下，便知道他这是在暗喻自己。
廖逢迎便暗暗道“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俞籽路“逢迎，你很了不起，你能做到很多别人做不到的事，没必要这样诋毁自己。”
“可……”
俞籽路微微摇了摇头“没必要，真的没必要”转念一想“这是我向薇缇仙守讨来的，可奈何讨要的多了些，所以……”
眼里满是期待，脸上满是灿烂“逢迎，你能帮帮我吗？”
廖逢迎只觉得：自己原来还是有用的，对别人来说，也是有所求的“我……”
俞籽路有些委屈“不行吗？”
廖逢迎脸上紧绷的情绪也松懈一些“当然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