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她的选择
“空间骤压”的效果，是将一定范围内的重力增大，施术者可随意操控重力倍数，理论上来说，其上限可以根据使用者的实力不断增加。
而云莱领主所使用的是魔法卷轴，默认重力倍数为二十倍，无法增加。
但即便如此，二十倍的重力压在身上，也是相当恐怖的。
若是保持站立的姿势，那股突然施加上来的巨大压力，足以将一些身子骨没那么结实的普通人的骨头压断。
随着云莱领主手中的卷轴化作光屑，一圈无形的“立场”将废墟包裹。
刚带着重伤的艾玛飞上半空的贺拉，在被这“立场”包裹的瞬间，便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阻力在限制她继续飞行。
“怎么…回事……好…重……！”
那种感觉，像是从头到脚绑上了无数铅块儿一般沉重。
使得贺拉的双翼的扑动速度越来越慢，直至僵硬到无法提供动力。
在仅仅飞离地面十米左右的位置时，贺拉与艾玛便重新加速落向地面。
要掉下去了！不行！
艾玛若是再伤着……
在极速下坠的短暂时间里，贺拉赶紧调整姿势，将艾玛向上举起，自己则是背靠大地。
她想用自己的身体作为肉垫为艾玛减少下落的伤害。
“嘭——！”的一声巨响，伴随着翻涌的烟尘，贺拉与艾玛重重地砸向了废墟之中。
冷冷看着这一切的云莱领主露出了得逞的笑容，他那张松弛而肥厚的脸因此挤出不少难看的褶子。
“呵嘿嘿~！霍华德，趁现在把她给我拿下！之后重重有赏！”
为了防止贺拉再有逃跑的可能，云莱领主并没有解除“空间骤压”的效果。
而“赤蛇”团队中，大部分都因魔法的影响行动艰难，唯有他们的队长霍华德能正常行动，不过这种高压也是让他很难受的。
啧……这肥猪还真是不把我们当人看……
要不是他给的太多了，狗都不帮他做事……
霍华德默默走到贺拉坠落的位置，那是一圈被砸出了近两米深的坑洞。
贺拉那纤细的身体，被不少钢筋和木条刺穿，嘴里不断流出鲜血，正痛苦地喘息着。
然而被她保护的艾玛却没有因这恐怖的撞击再受伤害，只不过艾玛身上那被霍华德施加的伤势不容乐观，过多的失血已让她晕厥过去。
“虽然我也不怎么喜欢魔族的家伙，不过给美丽的女士造成痛苦什么的，我也于心不忍啊……唉……”
霍华德轻叹了一口气，也不知是不是出于真心。
他举起长枪对准艾玛的心脏，又对贺拉小声说道：
“你要好好活着，这样我才能拿到钱，至于这个小灰狗嘛……现在杀了她也是为她好，若是被云莱领主盯上了，呵呵……可就是生不如死了……那个死变态有着各种难以理喻的癖好，所以你放心，我会给她个痛快的。”
“呼唔……呼……呃唔……！呃啊啊……！”
看着霍华德那对准艾玛的长枪，贺拉那痛苦的喘息更加撕心裂肺，她目眦欲裂，泪水止不住地流下，却喊不出一个字。
似乎有一只名为“绝望”的手掐住了她的咽喉，让她无法发声。
她只能用尽浑身解数，试图挣脱那些将自己扎穿的钢筋和木条。
强大的意念让她在这种情况下都能维持住血脉解放的身体强化，使得自己的伤势很快便止住了血。
但那并不意味着她能在二十倍重力的影响下挣脱束缚，更何况同样受重力影响的艾玛还压在她身上。
眼见那枪尖离艾玛的胸口越来越近，贺拉那紧绷得近乎混乱的神经让她眼中的这一瞬被拖得极其漫长。
这漫长的“瞬间”像是一种酷刑，无情地折磨着贺拉。
明明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却没有办法去阻止;明明浑身都在拼命地发力，却消除不了那份“无力”。
为什么……
为什么总是这样……
在那漫长的“瞬间”中，贺拉不禁质问起自己。
她为何总是这样……总是保护不了自己最珍视的事物，总是让身边的人陷入险境。
最疼爱自己的母亲因她失去了力量和大半寿命，还遭到了背叛，失去了曾经的荣耀与地位。
被自己视为姐姐的艾玛为了给她那不理智的选择争取时间，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此刻更是面临死亡的威胁。
而最重要的，也是最让贺拉绝望的，便是一直以来在她最需要的时候陪伴着她的伊恩，此刻生死不明。
不…不要……
我不要再这样了……
不要再……这样下去了……
心中的绝望似乎唤起了某种“东西”，一股强烈的炙热感于心脏中燃起，并快速蔓延至全身。
同时，贺拉也听见了某个声音在与自己对话——
“但你又能如何呢？像以往那样选择逃避么？逃离北境，逃离对母亲的愧疚，而现在，你又在人类世界重复着逃避，一遍又一遍，悲剧永远环绕着你，怎么逃也摆脱不掉……”
那是贺拉自己的声音。
贺拉的意识仿佛在这一刻进入了一个时间之外的世界，一个空白的世界。
在这里，她看见了一面分隔世界的无边镜面。
另一个自己，在镜面那边注视着她。
“逃避么……我…我不愿再逃了……”
贺拉伸手触碰那镜面，却发现那镜面无法穿透。
“不逃，你又能做些什么？”
另一个她在镜面那头冷漠地说着，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我要保护我珍视的一切……”
“靠什么？”
另一个她似乎来了兴趣，语气变得急促。
“靠……我体内的这份力量……”
“哼哼，你不是一直抗拒这份力量么？你觉得那是你母亲的惨痛牺牲换来的，是你不配拥有的力量！”
另一个她嗤笑着扒上了镜面，她所说的每一个字宛若尖刀，直插入贺拉心中最柔软的位置。
那是她一直以来的心结。
她一直以来不愿利用这份力量修炼变强，便是因为她觉得自己不配，不配去获得这份馈赠。
但现在，她深刻的明白了，自己比任何人都需要这份力量。
所以她也贴到镜面前，与另一个她几乎零距离地对视着。
“我是不配，但……我不会再抗拒它了！”
这份信念似乎蕴含着某种强大的力量，让那面没有边界的镜面产生了丝丝微小的裂痕。
“即便这份力量或许会吞噬你？”
另一个她嘴角缓缓上扬，然而贺拉却不假思索道：
“那就吞噬我……”
镜面又产生了一些裂痕。
“即便这份力量会吸引更多贪婪的家伙？”
“那就让他们尽管来……”
镜面的裂痕越来越多，近乎蔓延到了那无边的尽头！
“即便……这份力量会掠夺挡住你身前的一切！？”
另一个她瞪大了双眼，似乎务必期待着贺拉接下来的回答。
“那就…掠夺一切——！”
贺拉放声怒吼，一拳砸向镜面，将整个镜面彻底粉碎！也将另一个自己碎裂在无数碎片中。
“这，就是你的选择么……”
另一个自己的声音渐渐衰弱消散，而贺拉的声音则在最后的最后取代了对方——
“这，就是我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