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015
在某个特定的时间点，朝阳与晚霞极其相似。
小雀踏着晨光回到自己跟乔简的家，好像他在离开诊所后就直接回来了。时间在他体内合拢，昨夜的疯狂不过大梦一场，有人正在等他回家，有热气腾腾的饭菜，和他朝思暮想的笑颜。
房间里没有人。
出租屋拥挤逼仄，一眼能望到头，小雀依然把房间的角角落落转了个遍，终于确定乔简并不在房间里。
昨天他买回来的晚餐还放在桌上，乔简要是看见了肯定会收进冰箱的。
所以乔简并没有回来。
小雀枯坐在床角。
乔简去哪儿了？
他，不想回来了么？
是啊……他还回来做什么呢？这里只有一个被人玩坏了的二手omega。
有人向乔简抛出橄榄枝了，那可是个alpha，强大又多金，还很喜欢他，乔简就在那里有享不尽的福，哪里还会回到这狗窝呢。
没有人会在能选择强大时还贪恋弱小。更不会有人面对唾手可得的优渥生活时还留恋吃糠咽菜的贫苦。是个人都知道怎么选。
叩叩。
伴随敲门声，小雀一跃而起：“乔哥！”
门打开了，李力呆在那里。
“……”
小雀的笑容僵在脸上，出于礼貌努力扯了扯嘴角，“抱歉，我搞错了。请进。”
“不，不用了。我见到你就好。”李力连连摆手。他在小雀面前总有点紧张，今天尤甚，“你哥找你来着，电话都打到我这里了。无所谓了反正你没事就好。嗯。”
乔简在找他。
一股暖流涌入小雀的心田，干涸多日终于得到滋润。他的神情都柔和了：“那，我哥现在在哪儿呢？”
“这个……我不知道。”李力咽了口唾沫，“小雀，能让我进去么？”
……刚才让你进门你不进。
小雀心里吐槽，从门口让开，让李力进来。
得到准许的李力更拘谨了，门口换鞋的时候差点被拖鞋绊倒。小雀扶住他，他结巴着道谢，环顾四周：“怎么只有一张床？难道……你跟你哥……”
“看清楚了，那是单人床。”小雀道。当然事实上他跟乔简确实是在一起打地铺，不过这种事就没必要跟个外人解释了。“你还有什么事吗？没有我要给我哥打电话了。”
李力咬牙再咬牙，胖乎乎的脸蛋肉眼可见地向灯笼看齐，终于拿出一不做二不休的气势，从口袋掏出一个小盒子塞进小雀手里。
一枚戒指躺在里头。
“小雀……”他大声说，“我……我喜欢你！请跟我交往吧！”
“……”
小雀：请问这是什么剧情？
按住嘴角的抽出，小雀问：“不好意思，劳烦一问，你什么时候看上我的？”
“第一次见到你，我就……”李力磕磕绊绊，“你真好看，站在那儿像只白天鹅，我想看你又怕你发现，谁知道你就朝我走过来了……”
小雀：哦。
怪不得他略微跟李力接触一下，这小子就同意帮他一起骗乔简。
果然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好在小雀刚得知乔简还担心他，心情不错，就不想太挫伤无辜旁人的善良心灵，想着该用怎样的姿势能把这好人卡发得委婉一点。对面的李力满脸的拘谨羞怯却已经转成了苦涩：“可是你喜欢你哥，对吧？你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那天，那个alpha来找你，你那么生气，也是因为他想把你腺体的问题告诉你哥对吧……”
“这件事不要再提了。”
提起戚少棠，小雀顿时ptsd，整个人都不好了。
李力又咽了口唾沫，垂下眼帘低声说：“其实……我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你哥是alpha，alpha最重视这个了。他要是知道你被标记过，还不止一次不止一人，他一定会看不起你的。
“但是我向你保证小雀，我绝对不会看不起你。
“我是个beta，你腺体坏了，咱们两个正合适。
“接受我吧小雀。我喜欢你……不，我爱你！
“我会对你好的，一直一直对你好的，永远不嫌弃你，不管你能不能生孩子我都不会抛弃你。”
天光大亮了。
太阳慷慨地将光明撒向大地。黑夜解除，阴霾散去，一切都应迎来happyending。
小雀却依然冰冻在那里，冷硬地楔入这狭□□仄的房间，哪怕浑身被光明裹挟，也不肯融化一分。
“你是不是觉得，你特伟大？”
他嘴角抽搐，“你拯救了迷途的羔羊，用自我献身的方式把失足的灵魂拉回正道，好一个救苦救难的真菩萨。
“我被人玩过了，我脏了破了，所以正好配你这个破锅盖是吧？
“你跑我这儿捡漏来了？
“你不抛弃我，不看不起我……你觉得这就是对我最大的奖赏了？我是不是要对你三叩九拜谢主隆恩呐？”
小雀步步逼近，将李力逼得无立锥之地，终于被身后的床铺绊倒，仰面摔过去。
他摔得四仰八叉，活像一只翻了盖的乌龟。实在是太难看了，小雀脸上厌恶的表情都有些绷不住，加入了些许与善意毫无关系的笑容，混合在一起，仿佛在看某些能引起人类生理性不适的分泌物。
“滚吧。”
他用言语冷冷地刺向面前的beta。“别再让我看见你。太恶心了。”
李力脸一阵红一阵白。他被这羞辱的拒绝打得措手不及，竟想不出任何反驳的言语，爬了起来，踉踉跄跄地走了。
他逃离了这个让他心碎的地方。
小雀后退，后背撞上了墙壁，然后软软地滑坐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蜷起膝盖，将头埋在怀中。
……这他妈都叫什么事。
走廊里又一次响起了脚步声。小雀连门都没力气关了，所以他只要一探头就能看到外面来了谁。但他懒得抬头。他觉得很疲惫，很累很累，累到甚至哪怕这次出现的是乔简，他或许都没有足够的激情来让自己表露出足够的惊喜。
希望是哪家邻居回来了吧。小雀想。反正不要过来，不要从他门前经过，不要跟他说话。让他安静一会儿。别来烦他。
可惜事情总是不尽如人意。脚步声在自家门前停止。小雀就算再不乐意，也得抬头看看。
“你是肖雀吗？”从没见过的陌生男人堆起油腻的假笑，“你哥让我们来接你。跟我们走吧。”
小雀看着他，又看到他身后跟着的两个大汉，眼睛慢慢睁大。
他突然跳起来，推着门板想把那群人关在外面。然而他只是个omega，对方只用了一脚就连门板带他一起踢开，不费吹灰之力闯进家门，很快用沾染了麻醉剂的手帕捂住了他的口鼻，将他塞进备好的麻袋里，扛着带走了。
小雀被带到一个肮脏的地方。
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烟味儿，地面潮湿阴冷。他被蒙着眼睛，什么也看不见，不过估计就算摘了眼罩，四周也光亮不到哪里去。
在他周围应该有不少人。他能嗅到他们的体臭，还有下流的笑声。有人抓着他的头发把他提起来，一只大手在他胸前游走。小雀拼命挣扎，怎奈双手被捆在身后，根本无法保护自己，他的挣扎反倒成为了某种情趣，引得对方哈哈大笑。
“这还是一匹小烈马。”他听到有人笑道，“哥几个好久没开荤了。这小o脸和身段都不错，尝尝鲜？”
“算了吧。过会儿就得交货了，让主顾看出来了不大好。”
“主顾又没说不让碰他。”
“那不然呢？绑架一个omega还能为了啥。”
周围又是一阵嘿嘿的笑，不知道他们脑补了怎样的情节。
“哎呦，这小o还被标记了。”又一个绑匪掐着小雀的后颈调笑道，“小家伙真勾人，都有了alpha了，还勾引得别人非绑了你不可。”
“小□□。”
“要不玩玩吧。老子很久没玩过□□了。我跟你们说，这□□可跟没开过苞的小o可不一样，带劲儿。真不尝尝？”
其他人也跃跃欲试了。为了不让主顾责难他们伤了货品，他们决定迂回一点。他们解开了勒住小雀嘴巴的布条，让他跪着，把他压在了其中一人的跨下。
alpha的腥臭气味直扑小雀的面门。
“张开嘴，好好弄。把哥几个伺候明白了，咱们也让你少吃点苦头。”
即使被捆成了粽子，小雀依然像只牛犊一样，拼尽全力挣扎，不肯就范。
但绝望漫过心田。苦咸的海水倒灌，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谁来救救我。
记忆中那个人泛着光，转过身来，冲他微笑。
救救我，好吗？
小雀问他。
这样苦涩的哀求，好像不是第一次了。
这样的地狱，似乎很久很久以前，他便已经浸泡其中了。
墙上的黑影化作千万条□□的蛇。
噩梦成真了。
噩梦从来都是真的。
“啊！妈的，这兔崽子牙还挺厉害！”
“不识抬举。给我打！”
拳脚落在身上。
疼吗？其实并不算太疼的。
因为真正疼的地方在胸膛里头。那里早就被捣烂了，腐烂流脓，只是他还天真地以为只要遗忘它，它就还是鲜红的，从没有受过伤，可以永远跳动，永远炽热。
“嗯哼！”
门口有人重重咳嗽一声。
殴打停止了。倒在地上的小雀努力仰起头。即使遍体鳞伤，他还是忍不住怀有期望那个人出现，哪怕在最后一刻，哪怕不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但只要他出现了，他就会感激他，他就会原谅他。
他还会继续爱他。
但是没有。来的人是那帮绑匪所说的“主顾”。于是小雀又一次被提了起来，套进麻袋，丢到车后座，不知被带向了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