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楚骊霞包里的手机突然嗡嗡作响，她掏出来一看，是儿子打来的视频电话。
“妈我今天终于能过个完整的星期天了！”
对面的秦开阳顶着太阳站在操场中，手里拿个羽毛球拍，脸上都是汗，看起来像刚运动完回来，下一句话就是：“我妹呢，上冰了没？”
楚骊霞转了一下摄像头，举着手机晃了一圈，让秦开阳看清整个场地，然后对准冰场上正在做热身的秦姝：“我跟你爸还有姝姝现在都在冰场呢，今天省里有个领导想看姝姝的技术。”
秦开阳是个十足的妹控，看见秦姝的身影，一双眼睛立刻弯成月牙，在视频对面又是摆手又是大叫，“小姝！妹啊！哥在这儿，看我一眼！”
楚骊霞像看地主家的傻儿子一样瞥手机里的秦开阳：“你妹听不见。”
秦开阳撩了撩额发：“我知道，我就表达一下喜悦的心情。”
秦振宏站在右侧，本来没怎么注意这边，看到儿子摸头发，身体稍微靠近手机屏，仔细盯了两眼，眉头逐渐蹙起：“秦开阳，我怎么觉得你的发际线又后退了。”
楚骊霞闻言，视线也往秦开阳额头上飘：“是啊，妈给你买点生发剂邮过去吧，年纪轻轻的。”
秦开阳：“……”
爸您能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吗？还有妈我怎么觉得离开家才半年您二老一点也不稀罕这个儿子了呢？
秦开阳五官生得倒是很俊朗，毕竟基因摆那里，但他一心扑在研究上，从来不主动解触女孩儿，万一头发再掉光，父母都愁他以后找不到女朋友要和实验室过一辈子。
秦开阳把额发往下拨拉了一把：“哦，对了妈，我们导师有个会花样滑冰的朋友，今天不是来学校附属中学做宣传嘛，刚才我跟他打了几把羽毛球，现在就在我身边站着呢，让他也看看小姝呗，据说很专业，说不定能指点指点。”
楚骊霞想了想，反正是公开训练，所以也没特意去征求秦姝的同意，把手机对准冰场，举高了一点。
屏幕那边秦开阳扭头不知跟谁说了两句话，片刻后走过来一个男士，四十岁左右年纪，国字脸，表情严肃，站在秦开阳身后，远远看向这边。
楚骊霞：“那么远能看清吗？”
秦开阳：“没事，您手机举高点儿就行，累了就让我爸举着。”
秦振宏闻言：“哎老婆来来来手机给我，瞧我没眼力这劲儿。”
秦开阳：“……”秦振宏同志，您玩儿川剧变脸呢，刚才讨论发际线时那一脸嫌弃的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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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虹影让秦姝拿出最好的成绩，说白了就是自由发挥。
秦姝热身的过程中一直在回忆之前双人滑编舞的配乐，决定以一个熟悉的音乐作为切入点。
现场没有提前准备音乐播放设备，但秦姝仅靠着几乎刻进每一个细胞的韵律记忆，也足以将动作把控得更加流畅。
她选择了各种双人滑比赛中用得最多的《卡门》第二组曲danseboheme。
其实不止双人滑，卡门系列在整个花样滑冰都是最热门的选择之一，多变的主旋律，富有活力的节奏，或奔放激昂或迷人神秘的曲调，可以帮助选手充分表达内心的情感，从而引起裁判与观众的共鸣。
孩子们一从冰上下来，周围挤得人更多了，但大家都没有对“减少二十分钟的练习时间”提出异义，毕竟上次陆虹影为私事来“飞越无限”还是一年前，直接带走了当时冰场里天赋最好的男生。
目睹过那一幕的人很久都把那件事作为谈资。
秦振宏握手机的指头微微颤抖，被楚骊霞拧了一下胳膊：“好像你上了赛场似的。”
可不就是嘛，秦振宏想。
女儿现在肯定和他第一次单独执刀手术的紧张程度差不多，他这个当爹的感同身受一点也正常。
秦姝左臂平直张开，右臂抬起，轻轻从上到下划了个半弧，顺时针左足、逆时针右□□替滑到场地中间，然后转身换刃，做了一套交叉摇滚步，两条手臂收至身前左右摆动，动作与步法配合得刚刚好。
接下来她以连续转三的步法进入了跳跃，右脚向外侧压刃，起的是一个后外结环。
后外结环三周跳（3lo）在六种常见的三周跳跃中难度排第三，比较容易的s跳和t跳秦姝在刚才的自由练习中已经做了出来，就没有将它们纳入表演中。
秦姝腾空到最高点时，恰好完成一周转体。
陆虹影眉头皱了皱，通常情况下选手上升到最高点的时候转体已经完成大半，像秦姝这样把两周转体压到最后，大概率要存周落冰，除非她是有意延迟转体。
不，不可能。
有意延迟那就代表秦姝对这个跳跃游刃有余……可她是一个刚刚系统训练了一年的十三岁小姑娘。
但陆虹影下一秒就看到秦姝收紧身体，转速骤然提升，用刚才起跳脚的后外刃轻盈落冰。
没有丝毫存周，正好三周。
陆虹影震惊。
原来秦姝旋转速度可以很快！她真的是有意延迟转体！
延迟转体在比赛中不是硬性加分条件，但能代表该运动员已经充分掌握了这个跳跃的技巧，裁判往往会青睐这种选手。
米国青年一姐索菲亚就有拿手的delayedaxel，即阿克塞尔三周跳延迟转体，goe和表演分从来都居高不下。
但也不排除有些年龄小的运动员是因体态轻盈而把转速硬凹上去，这种完全依靠转速快完成的跳跃有一个重大缺陷——一旦选手身体发育，体重上涨，转速就会断崖式下降，跳跃技术断崖式下跌跌，有可能再也起不来。
很多在十三四岁表现优秀的外国女单，发育后彻底沉入湖底就是这个原因。
但是秦姝刚刚的那个3lo，滞空感强，又高又远，仿佛完全有余力做出难度更大的转体。
不可能吧。陆虹影狐疑，难度更大的？3a，四周跳？不可能不可能，如果能做出，完成度再提上去，拿个世青赛冠军都没问题。
陆虹影带着这分狐疑，眼睛眨也不眨盯着场内。
3lo之后，秦姝接了一个简单的压步，然后进入donutspin，这是旋转动作，翻译过来有一个很美的名字，叫甜甜圈。
秦姝单脚站在冰面上，右腿平行于冰面弯成环形状，从空中看的话，她现在整个是圆圈的造型。
她的腿部线条好看，韧性也有，就是身体重心暂时还没完全找回来，扭得有点费力，转速没提上去，总共转了五圈。
毕竟再多的话，阿克塞尔三周就没力气了。
楚骊霞和秦振宏看着冰上的女儿一边扭麻花一边还要保持旋转，心里除了自豪，更多的是心疼。
秦振宏举着的手机屏幕那头，那张国字脸表情依然很严肃，但脸却越来越大，越来越大，都快要把秦开阳挤出屏幕了，一样不敢眨眼睛，死死盯着屏幕这边的情况。
甜甜圈完成后，秦姝以莫霍克步进入一个简单的2a+2t连跳，然后在冰面上压了一圈，调整身体和心态。
就在大家都以为她会以几个步法结尾的时候。
小姑娘忽然用左脚前外刃蹬冰，双臂抱在胸前向前跃出，迅速转体三周半，然后右脚后外刃落冰滑出。
“靠！”陆虹影和陆耽齐齐一震，然后对视，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可思议。
这是一个足周的3a！
省队都不可能做的跳跃，一个普通冰场的小姑娘做到了。
秦姝还没有结束，她滑出后接了一个单足蛇线，用一个类似燕式的姿势巡了左半圈冰场，到了场地中间，上身蓦地翻身朝上，双臂伸展，足尖向前轻轻踢出，如同一只灵巧的蝴蝶，穿梭过右边的半面冰场。
然后她缓缓半蹲，眼睛看向半空，眼中含着追逐梦想的渴望和热切，右手手臂伸直，纤细的手指做了一个抓取的动作，以这个姿势定格。
四周一片死寂，过了好一会儿才响起热烈的掌声。
陆虹影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下意识鼓了两下掌，像思维延迟了一样，侧过脸问陆耽：“刚，刚才结尾那套步法是什么？”
陆耽挠挠头，不确定回答：“秦姝是学古典舞的，刚才那个很像燕式巡场的动作可能是探海翻身，后面接了个踹燕，这孩子好创新，应该是自己编进去的。”
“不错不错，很好很好。”陆虹影夸赞，先别说小姑娘能跳出3a，就凭着她这临场不乱的冷静，绝佳的表现力，去国家队都绰绰有余。
就在他为捡到了一颗好苗子内心狂喜的时候，旁边传出一个模模糊糊夹杂着电流音的男声：“这孩子我要了！”
陆虹影耳朵尖，把这句话听了个清清楚楚，立刻没了以往的深沉，炸毛跳脚：“谁？！谁踏马不长眼跟省队抢人。”
“是小陆吗？”那电流男音说。
陆虹影循着音源凑到的手机前一看，眼睛不由得瞪大，语气变得毕恭毕敬：“……是您啊，刀教练。”
原来屏幕对面这个国子脸叫刀喆，国家队女子单人滑兼双人滑的教练。
刀喆八十年代就是s市花样滑冰运动员，蝉联过全国男单少年组冠军，参加过84年的冬奥会，退役后在s市当了两年省队教练，带出了几个不错的优秀单人滑、双人滑运动员，从九几年开始，就一直待在国家队了。
跟陆虹影比起来，刀喆是妥妥的元老级人物。
现在这位元老严肃的脸上有一丝破裂——上一届世青赛冠军都没出3a，这孩子如果能挺过训练，挺过发育关，必然会未来可期，说是女单未来之光也不为过。
也不怪他要当场抢人，国内女单一姐退役后，女子单人滑技术停滞不前十几年。
这方面实在太缺人了，出个好苗子，当然能提前进国家队就提前进国家队。
陆耽怕两位大佬打起来，凑到屏幕前小心翼翼：“您是准备让她进单人组，还是安排到双人滑那边去呀？秦姝可说了，她只想练女单。”
他这一插嘴，倒是把火药气弄得更重。
……
几个人正在讨论，冰场上的秦姝忽然“哎呀！”一声。
她刚才跳的时候没摔，现在想踩着冰刀滑过来的时候，没注意前面有个冰坑，刀刃卡进去一下子摔出去好几米。
秦振宏第一时间往里跑，手机里断断续续传出刀喆的怒吼：“快快！！场地配的有没有医生！红头文件都说建冰场最重要的是及时补冰及时补冰！就给我落实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