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我，即是天命！（上）

    如果，我是说如果。

    如果在某一天，忽然有一个你从未见过的陌生人，拦住了你的去路，信誓旦旦的告诉你，你的性命只剩下了最后一个时辰的话，你会作何感想？

    你是会将说这话的人当作疯子，还是会将这人当作傻子？

    毫无疑问，你不相信这件事。因此，你会朝这个人冷笑一声，径直离去。

    三天前，洛水城。

    这是一个很普通的夜晚，月光皎洁，星光璀璨，像是一条柔和的溪流，将绵长的光芒洒向人间。

    东城一家客栈，雅间。

    一个女子被噩梦惊醒。

    她已经连续做了七天的噩梦，整个人神情都有些恍惚。

    她的名字叫做长孙绿儿，曾经是长孙家的婢女，曾经是长孙婉儿的贴身侍女。

    但她还有一个身份，那就是未湖楼的一名暗探。

    小姐我错了，我错了。她以手覆面，低声抽泣，哽咽道：我没有选择，也只能这么做。

    在长孙家潜伏数年，只为了有朝一日能将长孙家拉下水，这是她进入长孙家前夜，未湖楼的人交代她的事情。

    于是，她的余生似乎只是为了达到这个目标而活着。

    当这个目标达成，长孙家终于覆灭以后，她的心里却是一片空荡，这感觉就像是小时候最珍贵的玩具被人抢走。

    她得到了许多钱财，也得到了应有的地位，余生本可以就这么平稳的度过，直到她连续做了七天的噩梦，梦里长孙婉儿含泪问她，为什么要如此待我？

    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能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不可抑制的，她的心底升起了深入骨髓的悔恨与愧疚，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些悔恨与愧疚，几乎摧毁了她整个人的意志。

    绿儿面色极为憔悴，浑身无力，走下床榻之时，眼前一黑，几乎跌倒在地。

    她木然的走出客栈，徘徊在洛水城的街道，像是一缕幽魂，又像是个提线木偶，走啊走，走啊走，一直到她走到了长孙家原来的府邸。

    这儿已经焕然一新，成了城内某位富商的私人府邸。

    绿儿跪在大门前，一边流泪，一边叩首，嘴里含糊不清说着什么，不要再来找我，不要来了我也是被逼的不要再来找我。

    人啊，就是这样，明明明白许多道理，也知道这件事情不该这么做。

    但大多数人，总是很少做他们相信是对的事情，因为他们从来都不敢相信自己，他们会做比较方便的事情，于是失去，然后后悔，最后哭泣。

    但是，真到了哭泣的时候，你所有失去的都不再会回来，你所有的悔恨都木已成舟，你所有曾做过的罪恶，会再次回到你的身侧，缠绕着你，让你彻夜难眠。

    不要轻易说出我后悔了这四个字，后悔无用，从来无用。

    绿儿在门前的跪拜没有起到作用，反而内心更加煎熬，恍惚间，她离开了这座熟悉而陌生的府邸，再次踏入街上的时候，眼前出现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

    老者弯着腰，身子佝偻，脸上的皱纹像是沟壑般，崎岖不平。

    他拦住了绿儿的去路，以浑浊的目光看向绿儿，嗓音嘶哑，认真说道：姑娘，你的性命只剩下了最后一刻钟。

    绿儿泪眼朦胧看向老者，她并未将这句话放在心上，只觉得眼前这人是个疯子。

    待绿儿走了以后，白发老者轻轻一笑，盘膝坐在地上，自言自语道：

    然后，绿儿并未理睬老者的话语，她只觉得眼前这人是个疯子。她由于已经连续做了七天的噩梦，精神十分恍惚，也很疲惫。她心底的愧疚越发浓郁，继续在街道上游荡，等她回过神来时，已经走到了当初裴琦落水的那个湖畔，这很巧不是吗？

    随着白发老者的话语，绿儿走到了那个湖畔。

    她呆滞的看向平静到不泛波澜的湖面，心底一阵悲戚涌入心头，悔恨、恐惧、愧疚等等复杂的情绪涌入心头，脑海中浮现出与小姐相处的一幕幕记忆，泪水再一次涌出。

    她想，若是此刻一跃而下，结束性命，便再也不用受此煎熬，便算是彻底解脱。

    另一边，白发老者挠了挠发丝，自语道：

    长久的压抑让绿儿备受煎熬，她走到了湖畔，想着，或许是命中注定要死在这里，她太累了，她想彻底得到解脱，犹豫徘徊了许久后，终于，她彻底压制下内心的恐惧，闭上眼睛，一跃而下。冰冷的湖水，涌入她的口鼻，让她无法呼吸，但她内心却十分雀跃，因为，从此刻起，压抑了数月的罪恶终于被湖水冲刷而去，仿佛让她的灵魂得到了解脱不对，这个有些便宜她了，换一个。

    白发老者沉吟了许久，笑道：犹豫徘徊了许久后，她还是无法压制下心底的恐惧，她想起了小时候溺水的经历，她太害怕冰凉刺骨到让她无法呼吸的湖水了，于是，她放弃了自尽的念头，然后

    站在湖水旁的绿儿忽而后退数步，大口喘息，她蹲在地面，将脸埋下，痛哭流涕。

    半柱香左右，她终于下定了决心，最后去一趟洛水书局，那里是小姐遭受所有苦难的起点。

    她想最后去一趟那里看一眼，然后便彻底割舍掉与小姐之间的感情。

    绿儿清楚的知道，正是因为自己背叛了小姐，才让长孙家彻底覆灭，但她身为未湖楼的人，别无选择。

    最后去一趟洛水书局，然后便离开大燕，去一个谁也不认识自己的地方，忘记一切，开始新的生活，她如是想到。

    另一边，白发老者口中仍在喃喃自语：

    忘记一切，开始新的生活，她如是想到。于是，她离开了这座湖畔，踏上了城西的路程，很快，她找到了游荡在城西的大船，洛水书局就在大船之上。她很累，很疲惫，目光甚至出现了重影，步履艰难。她怀揣着深深地内疚，步入洛水书局，第一眼，便瞧见了二楼写着鱼水房的雅间。她步入阶梯，每一步都走的很慢，她在回忆什么呢是了，她脑海之中又想起了这是小姐曾走过的路。虽然很艰难，但是她还是走到了二楼，她站在鱼水房的门口，迟疑了许久，身旁走过一个又一个的人，一个，两个，三个当第十三个客人与她擦肩而过时，她终于推门而入。

    鱼水房内空无一人，她深呼口气，默然步入房内，看向眼前熟悉的布局，情不自禁，潸然泪下。她的鼻间萦绕着淡淡的清香，这股清香让她备受煎熬的内心得以喘息，渐渐平静下来。她觉得自己终于可以摆脱这份噩梦了，长久的压抑一朝尽散，让她内心越发空灵。浓浓的疲倦涌入心扉，像是无尽深渊的浓郁黑暗将她包裹，她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跪坐在地，沉沉睡去

    当她沉沉睡去的时候，嘴角还挂着一抹轻松的笑意，她解脱了，她终于可以睡一个好梦了可是，她忘了，这是洛水书局的房间，而她进来洛水书局前，并未预定房间，也并不清楚，这个房间早已被一群落魄的寒门子弟预定，这些寒门子弟因科举失利，借酒消愁，喝的晕晕乎乎，方才他们出去欣赏舞姬吟歌唱词。随着舞姬的退去，这些寒门子弟终于回到了鱼水房，一个，两个，三个十五个。

    这一群人回到鱼水房后，见到了躺在地板昏睡的美丽女子。不知为何，他们竟然起了一些异样的心思，他们忍不住心头的躁动，因为这位女子太美丽了，是他们见过的最美丽诱人的果实，于是他们决定一个，两个，三个十五个。

    白发老者轻咳一声，目光平静，淡漠说道：故事尚未结束，罪恶仍在发生。他轻轻打了个响指，继续道：

    这，就是你的命，我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