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你选谁
谁比较重要。
这一直是缠绕在顾轻心里的一个心结，他十几年如一日的被这个问题折磨着，简直快要疯掉。
他在其中痛苦挣扎，迟迟得不到解脱，靠着看别人跟自己陷入一样的痛苦来缓解萦绕在心头的郁结，以折磨人为乐。
他不理解为什么，为什么母亲在十年前的那场事故中，选择救顾念而不是他？！
母亲在做出选择的时候，有没有痛苦的纠结过？
二选一，舍弃自己爱着的另外一方，在做出这个选择后，她会不会对被舍弃的那个有愧疚？
她会不会对他有愧疚呢？会不会有一丝后悔……
会吧……
会后悔的，会内疚的啊！他让那些人做出两难的选择之后，哪一个不是痛苦万分，哪一个不是痛苦流涕，对着被自己放弃的那一边说着对不起。
但是为什么母亲不一样？
为什么这么多年来，母亲从来没有对当年放弃他流露出一丝丝的愧疚和悔意？
想到这里，顾轻脸上渐渐浮现出迷茫的神色来，为什么呢？
是因为……不在乎吗？
如果不在乎，就不会有为难，更不会有什么后悔与愧疚。
仅仅一瞬，那丝迷茫的神色褪去，变成了万年枯井的黑寂，幽深而荒凉，让人心头不由得一震，想要退步远离。
顾轻看着沈颜，森森道，“二选一啊，就是，被放弃的一方——”他突然靠近沈颜，眼睛一弯，眸中的阴冷全然消失，变成一抹笑，笑得沈颜头皮发麻。
只听他缓缓道，“会失去一样重要的东西。”
但他轻描淡写的语气中带着让人恐怖的威胁感，沈颜敛去脸上轻松的神色，突然想起那个奇怪的场景，司天乐被顾轻关在黑暗狭小的空间里……
沈颜神情变得严肃，失去什么？自由？快乐？还是身体的什么部分？或者是身边的某个人？
看到沈颜的神情转化，顾轻满意的笑了。
他的视线转向顾念，看上去有着十足的耐心，欣赏着他面上的犹豫纠结，“不着急，我等你慢慢想。”
祝灵灵紧张的看着顾念，生怕下一秒他口中说出沈颜的名字。
她的心跳的仿佛要跳出来似的，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一下子变成了这样，明明在几个小时以前，顾轻对她还很在乎的。
如果她是没有被选中的一方，接下来会遭遇什么？
祝灵灵心跳的厉害，直觉让她觉得不安。她不敢看顾轻，他让她觉得可怕。
但是顾念……祝灵灵想到顾念，心头涌上一股恼意。
顾念！
要不是顾念的出现，顾轻对她的态度不会出现这么大的转变。
顾轻变成现在这样，完全是因为想要为难顾念，而她和沈颜自然而然都变成了工具人。
祝灵灵紧紧抿着唇压抑着自己的情绪，现在顾念掌握着她的命运，她不能对他流露出一点不满。
“想出答案了吗？”顾轻如鬼魅一样的声音响起，惹得在场的人心中都是一紧。
顾念紧紧抿着唇，本来就没有血色的唇被抿的发白，不出一点声音。
他知道被顾轻折磨是什么滋味，毕竟他十二岁的时候，就经历过一次那样暗无天日的痛苦。他被顾轻关在那个恐怖的屋子里，差点丢掉性命，本来因为那场事故残疾的双腿再也没有痊愈的希望……
想到这里，顾念突然感到嘴里边有些腥甜，原来是舌尖被咬破了皮。
安静的空气中，响起一声低低的叹息，顾念缓缓抬头，看着比坐在轮椅上的自己高大许多的顾轻，露出了个无奈的笑容。
他已经有了答案。
沈颜看着顾念，静静的等着他的答案。
一旁的祝灵灵看沈颜这么平静，本来有□□成的把握自己会被选，现在反倒紧张的厉害，搭在双腿上的手都不由自主的抖了起来。
“表哥。”
顾念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带着抚平人心的魔力，苍白的脸上不带有一丝的血色，但是神情却没有刚刚的痛苦纠结，变得释然了许多，“要是你想玩，就选我陪你吧。”
“把我关进去吧。”
“只是，不要牵扯无辜的人进来。”
少年的声音轻轻柔柔，如同羽毛一样拂过人心。
顾念说出自己的选择。那样的痛苦，他知道也就算了，怎么能让第二个人再次经历呢？
顾轻的脸色随着顾念的话一点点的变得阴沉，压抑着胸口想要爆炸的让他暴走的情绪，语气再也不是之前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咬牙道，“你自己可不在选项里边。”
“我知道。“顾念垂下头去，看着盖在自己腿上的薄毯，”但既然是游戏，总不能让表哥一个人制定规则吧。“
“呵。”顾轻冷笑一声，“为什么不可以？”
顾轻过度压抑的情绪让脑袋有些钝痛，但是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头疼，于是面上没有显露出痛色，继续冷冷道，“知道你善良。再给你一次机会，到底要选谁？放弃谁？”
顾念的声音轻柔却坚定，“都选。“
顾轻不屑的笑，“都选就是都不选，那就把她们两个都关起来，你满意了？”
“表哥。”顾念不再说话，但是眼神中却是决绝。
顾轻见状眼中阴戾划过，“你这是什么眼神？想跟她们一起进去？”
“不。“顾念不退缩，脆弱的外表下却藏着一副坚毅的性子，”我自己进去。“
顾轻眼中布满血丝，眼神紧紧锁着顾念被盖在薄毯下的双腿，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掌紧紧攥住，爆发不了，挣脱不开。“你以为我不敢拿你怎么样？”
顾念不说话，只是心头沉重了些。
他没有在赌，他只是想做一个了断。
他顾轻不敢抱有什么幻想，如果折磨他可以让他解脱，那他就舍掉这条命让他们的痛苦人生划上句点，给表哥重新开始的机会。
顾轻双眼变得通红，眼底残存着最后一丝理智。他什么都不怕，但是面对那样的顾念，他却狠不下手。
他玩弄别人的感情，他以别人的痛苦为乐，别人是悲是喜与他无关，他只管自己玩得高兴。可是面对顾念他却下不去手。
顾念……
脑中又闪现出七岁的小顾念，穿着白色小西装带着白色小礼帽的情景。而在那场事故中，母亲选择的，就是救戴白色小礼帽的小男孩……
可是在获救前夕，小顾念却把白色小礼帽戴在了他的头上。
如果当时顾念没有那么做，那么今天坐在轮椅上的，就是他。
顾轻握紧了双拳，可是他宁愿他不要救他！
他宁愿就那么跟着那辆车掉下山去，而不是在被救出去的那一刻，本想扑到母亲怀里大哭一场，却看见母亲痛苦的眼神。
他宁愿现在坐在轮椅上的是自己，那么母亲现在给顾念的这些关心，是不是就是属于他的？
他宁愿死在七岁那场事故中，那样就不会过的那么痛苦！
最后的一丝理智随着眼眶的慢慢发红而消散，顾轻眼中涌出疯狂，一把揪住顾念的领子，像一个嗜血的野兽般失控了，他嘶吼道，“为什么！“
“为什么要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为什么要跟我作对！”
“为什么为什么！”
顾念苍白的脸随着顾轻手上力气的加重而微微泛红，但是眼神却平静无比，做好了接受一切的准备。
“你放开他。“沈颜看形势不对，凭借着自身的大力气，一把把顾轻推离顾念，但是却因为顾轻抓的太紧，直接把顾念从轮椅上拽了下来。
顾念显然摔疼了，脸上显露出痛色。
顾轻却依旧不放手，他仿佛不知道疼一样，从地上爬起来，拖拽着顾念往外走，仿佛魔怔了般，“成全你，成全你，这可是你选的！“
沈颜看着顾念被狼狈的在地上拖着，心里窝火，不顾情绪异常的顾轻，迈大步上去挡住他的路，“我让你放开他。”
顾念冷冷吐出两个字，“滚开。”
“该滚开的是你。”看着面色越来越差的顾念，沈颜不再废话，上去攥住顾轻的手，一开始怕用的力气太大会牵连到被牵着的顾念，但是顾轻的手像是焊在了顾念的领子上一样，怎么都拽不下来，最后沈颜直接使出十分的力气往顾轻脸上招呼上去，一拳打在他的鼻子上。
因为极难忍耐的生理反应，顾轻下意识的松手去捂住鼻子。
沈颜趁着这个空当直接把顾念从地上抱起来，放在了轮椅上。
“咳咳……沈同学……”顾念的脸色不是很好。
顾轻被打了个踉跄，看着揍自己的沈颜，眼底席卷而上的怒火似乎是想把沈颜烧掉，“找死。”
他又上前，眼中带着嗜血的阴狠。
沈颜一手护着顾念，一手去对付顾轻，显得很是吃力。
顾念在沈颜耳边轻轻道，“沈同学，不用管我，快些离开这里吧。”
看着顾念一脸平静的样子，仿佛要被打的不是他。沈颜有些恨铁不成钢，他这一脸求死的样子让她心里窝火，但是看着他异常干瘦的双腿，火气顿时散了大半。
顾轻疯起来不带理智，下了狠劲，好在沈颜不是普通人，怒气转化成攻击，最后倒是占了上风。
穿着西装的彪悍男上来抓他们，沈颜三两下把人解决，人越来越多，沈颜勉强应付，双方僵持不下。
沈颜在踢飞想要上前抓她的一个光头男后，退到顾念跟前喘息，短暂的休息着。
她感到衣角被人轻轻拽住，回头看，只见顾念面带担忧的看着自己，白皙纤细的脖颈上还隐隐带着红痕，下巴处也有着冒血珠的擦伤，显得更加脆弱了。
沈颜看着顾念脸上的伤，又气愤的瞪了一眼站在对面黑着脸的顾轻，回头问，“怎么了？”
顾念深深看了一眼沈颜，没有想到这么瘦弱的女生身体内竟然蕴藏着这么大的力量，但是寡不敌众，就算是眼前这个女生再厉害，也不可能在这样的形势下占到什么便宜。
他轻声道，“沈同学，如果可以，你尽快离开这里吧，不用管我……“
“不可以。”沈颜回过头去，果断拒绝。
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意料到沈颜这么难拿，都被打败一圈之后，往前上的脚步都有些迟疑。
顾轻的脸越来越黑，最后想到什么，微微一笑，好看的脸上有些狰狞，“再来个二选一的游戏怎么样？“
沈颜皱眉，“滚蛋，无聊。”
顾轻轻嗤，“是选择保护你身后的两个人，还是保护司天乐？”
沈颜脸色微变，“司天乐？”
从刚才回来就一直没有看见他，那个惹祸精怎么了？
张全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精致小巧的戒指给沈颜看。
沈颜皱眉，只觉得戒指上有些眼熟，等仔细看清上边的花纹，她感觉头顶有一排乌鸦飞过，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戒指就是司天乐的，上边的花纹是他喜欢的球星的名字，沈颜记得那一天在海报上看到过。
“配合一点吧沈颜。”顾轻一点不为自己这卑劣的手段不耻，威胁的问道，“选谁呢？”
他招手，那群彪悍的西装保镖们再次上去。
看着轻而易举被压制住的沈颜，又看了一眼失去庇护的顾念，顾轻眼中划过一抹嘲讽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