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43
“博明、博明……不要睡，坚持住。”理惠红着眼眶不断呼唤呼吸浅慢、几乎要停止的未婚夫。
理惠命令自己要冷静观察，她看到海濑野鲜红的嘴唇和皮肤，又从他的口中闻到一股苦杏仁味，意识到未婚夫是氰‖化‖物中毒，面色霎时惨白。
柯南、小五郎、安室、冲矢、世良几乎是在海濑野展现出中毒症状的下一秒，就条件反射地冲了过去。园子也反应迅速地喊来经理，让他呼叫船医。
理惠抹掉眼泪，哆嗦着告诉第一个赶到的柯南，海濑野是氰‖化‖物中毒，柯南转头抬高声音，如实告诉园子身旁正在打电话的经理。经理皱着眉，将这件事转告电话那头的船医，催促他们尽快赶来。
理惠则是将未婚夫的衣扣全部解开、试图让他哪怕好受一点。海濑野是口服中毒，理惠甚至没办法给他做人工呼吸——事实上，若不是竹知子一直在暗中供给咒力维持海濑野的生命体征，他早就死了。
竹知子当然可以直接用涤濯咒法「洗去」海濑野体内的毒素与损伤，但陌生咒术师的强大咒力波动会让懂得趋利避害的空间系诅咒师冈田立刻逃跑。
船上藏着特级咒胎的人工异能者也是空间系，同时还是领域系。如果冈田逃脱，那个人会去找冈田。而冈田足够聪明，会选择配合那位人工异能者。
异能者中最麻烦的，除了所有人排斥的精神系和诅咒系，就是空间系、时间系、领域系以及规则系。这些异能者或许战斗力不强，但最能搞人心态。
所以，在咒胎已经标记了四名目标的现在，最不能放跑可以进行短距离空间传送的冈田。
为此只好让海濑野忍受痛苦。不阻止田村的谋杀计划也是因为不能让冈田意识到不对、发动术式逃跑。一旦他逃跑、人工异能者就会有反应。
那位人工异能者甚至可以在六眼的眼皮子底下把特级咒胎藏得严严实实，一旦让冈田逃跑，再想抓住他就难了。想要活命的诅咒师和被洗‖脑的、听命于羂索的人工异能者，这个组合太要命了。
包括船员与工作人员在内，钻石水晶号一共乘坐六千五百人。这艘巨大又华丽的海上牢笼，如同人命的蚁穴。空间系超能罪犯可以轻易作恶。
在这六千五百人中，有两千多名成年或未成年、未婚或已婚的女士。那只咒胎的目标范围是女性，不限年龄。一旦大开杀戒，后果不堪设想。
一边是被卷入阴谋的未婚夫妻。一边是去除超常能力者后，六千四百多个无辜的普通人。
天秤的其中一端实在太重，没有可比性。
所以，竹知子选择了人数更多的那一方。
“……嗯？”看着海濑野满脸焦急又无能为力的柯南突然一愣，无意识地将手伸进白色休闲裤的口袋，握住了一管针剂。他将它拿出来——是硫代硫酸钠。
……为什么会在他的口袋里？柯南有些迷茫，又立即像是被橡皮擦擦去了痕迹般，淡忘了方才的疑惑，只记得要立刻给被害人做急救，不然就来不及了！
“理惠小姐懂医理吗？这份针剂是我认识的人给的一管硫代硫酸钠，上面有剂量刻度，可以看着用！”
选择喊名字来增添亲近感与可信度，紧急状态下人不会思考那么多。小兰还在旁边，柯南没法亲自去救海濑野，理惠又因为应激反应过度警惕，他只好先询问理惠，给她一个希望、让她的精神稍微放松些。
“我……看医书是兴趣，但没有系统学过注射。”理惠如梦初醒，反应慢半拍地回应，还算逻辑清晰。
“没关系，我会。”安室上前一步，接过柯南手里的针剂开始救援，他顺口解释道，“做过这类兼职。”
那你真是多方面都有涉猎啊……半个字都没信的世良心想，但大部分注意力还是聚集在海濑野身上。
眉头紧皱的侦探们紧张地看着海濑野，其他宾客维持着秩序和涵养、只是远远地瞧着，没有聚过来。
但宾客们都不约而同地将面前的饮品推远了一点，停止了进食。不是他们不相信铃木，而是不确定那边的案件到底是针对性的单人谋杀还是无差别投毒。
安室小心地注入针剂。虽不说起效很快，但在他们等了几秒后，血液循环下，毒素开始与针剂发生化学反应、身体逐步代谢，海濑野看着没那么痛苦了。
紧盯着海濑野的情况，头顶漆黑的鬼面泛着红光，几乎要凝为实体，但在田村发现海濑野有救后，鬼面的红光消散了些许——她对海濑野的爱倒是不假。
本来像田村这般的精神障碍患者，也不会有常人认知中的正常的爱。更何况她的病还被羂索特化了。
可在现在，至少现在。田村还没有扭转想法、对海濑野产生杀意。所以，现在的她不希望海濑野死。
这正是羂索了解并加以利用的。田村以为她遇到了一个对她很好的精神医生，事实却总是更残酷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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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边救人救得气氛紧绷，这边正在用短距离空间置换的术式试图从餐厅离开的冈田也逃到气氛紧绷。
他事先在这一层靠近电梯的地方留下了术式标记便于逃跑，所以不急着走、而是观察了一下事态发展。
发现这次行动恐怕不成，而那个姓田村的生成姬的状态也不对劲的时候，作为被黑市和暗网双双通缉的诅咒师活了这么久，冈田很快反应了过来，暗骂一声被那个缝合线脑袋利用了，当即就要发动术式跑路。
“你这是要到哪里去呀？”男人白皙纤长的手指搭在冈田的肩上，轻柔澄澈的嗓音甚至带着些许笑意。
被悄声接近自己、一点气息都没有的人吓了一跳的冈田肌肉紧绷，又强行放松，回头看向黑发青年。
“小先生，您在说什么呀。旁边桌位的那位先生像是中毒了，我就想着要离远一点……”冈田利用他无辜的长相，腼腆又尴尬地微笑道，“我有点胆小。”
“哎呀，是吗？”鸢色的双眼仿佛黑洞般，要将人的思绪尽数搅碎，太宰柔和地说，“依我看未必呢。”
“……您是什么意思？”冈田感受到了面前的黑发青年身上散发的危险气息与漆黑的情绪，有些慌乱。
“意思就是你别想跑啦，诅咒师君。”乱步带着与谢野赶来。名侦探瘪着嘴嫌弃地说道，“真蠢啊你，还没发觉吗？你的术式已经无法使用了。”
冈田呼吸一滞。看到乱步的脸，他意识到拦住他的青年是武装侦探社的人——更有名点的身份，是在黑市和暗网中流传、曾经令里世界闻风丧胆的portmafia最年少干部，「黑色幽灵」、太宰治。
太宰的异能情报的保密级别一直都非常高。没有门路的人不可能得知他的真正异能——即使太宰用的时候根本不掩饰。冈田今天才知道，原来那个传说中的太宰是一名闻所未闻的无效化反异能者。
真是有够水逆……冈田不禁暗骂。
他记得太宰和乱步并非武斗派，或许能凭体术突围。在冈田升起这个想法的同时，用洞悉一切的眼神看着他的太宰像被逗到了一般轻笑——
瞬间，变化出虎爪的敦握住了他的手臂，镜花叫出夜叉白雪、刀尖对准他的颈动脉，国木田从怀里拿出侦探社员配备的枪瞄准他，芥川的「罗生门」固定住他的双腿，中也双手抱臂冷眼看着。
确认「人虎」、「三十五人斩」、「不吠的狂犬」以及「重力使」的脸的刹那，知道自己逃不了的冈田脸色灰败下来，颓然地跌坐了回去。
“让开。妾身是武装侦探社的社医与谢野晶子。伤员由我来治疗——这是身份证件。”
女医踩着高跟鞋快步走到海濑野身边，从怀里掏出侦探证，将它展示给毛利小五郎看。
安室小声给小五郎科普，这位是珍贵罕有的医疗型异能者。冲矢和世良也听了一耳朵。
“与谢野医生、那么海濑野医生就拜托您了。”小五郎严肃地对女医点点头，让开位置。
与谢野应下后，柔和下表情看向用希冀的眼神仰望她的理惠。女医蹲下后双膝跪地，握住面前在满心惶恐中勉力支撑的女子的手。
“没事了。我在这里。他会活下去的。不要怕。”与谢野用轻柔而坚定的语气说道，闪光的蝴蝶从她身上飞出、又钻入海濑野体内。
——异能力「君死给勿」，发动。与谢野的能力无法治愈内疾和先天疾病，只对外伤有效。但中毒缘由来自外界，也算「外伤」。
将濒死的男人从死神手里抢了回来，与谢野停下异能的发动。海濑野的身体看起来焕然如新。
不过损耗的精气神是无法被与谢野治回来的，这方面就要靠竹知子的「涤濯咒法」来刷新了。
呼吸平稳下来的海濑野挣扎着睁开眼睛。他感到十分疲惫，方才濒死的痛苦没有消失、身体也脱力了，但他还是努力向上伸手，去触摸理惠的面颊。
“……别哭了。理惠。”海濑野沙哑地说，青年勾起清浅的笑容，宛如春日山间的清泉，“我更喜欢你笑的样子……我在这里，我还活着。笑一笑吧。”
泛冷的指尖划过殷红的眼角，拭去透明的泪滴。喉头干涩的理惠做出吞咽的动作、又用舌头舔了舔发白的嘴唇，红着鼻子和眼睛，依言扬起了笑容。
“……真像只小兔子。眼睛都哭红了……看来回头得给你煮个鸡蛋敷一敷啊……”海濑野喃喃道。
这时，跑的满头大汗的船医和背着有三颗人头加起来那么大的医药箱的助理终于赶到现场——速度已经很快了——在经理的指引下，直奔海濑野冲来。
小五郎解释了方才发生过什么之后，船医点点头，让助理打开医药箱，就地给海濑野诊察、询问他现在的感受。船医确认海濑野除了乏力和精气神损伤外没有别的不适后，舒了口气、向与谢野表示感谢。
通过船医的举动，发觉自己还没和恩人道谢的理惠连忙跟着对与谢野鞠躬，在船医助理的搀扶下坐起身的海濑野了解到情况，也对救命恩人垂下了头。
“行了行了。妾身可是医生。”与谢野单手叉腰、摆了摆手，对海濑野说，“好好珍惜第二次的生命吧。”
“是。我会的。”海濑野看了眼理惠，郑重地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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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中毒的人已经被治好了。”悠仁将右手搭在眼睛上方，良好的视力让他很快确认了现场情况。
“江户川先生好像要开始解说案情了……”对江户川乱步的解说感到好奇的顺平犹豫地看了眼两位老师。
“好嘛，别这么看着我、顺平。”五条举起双手作投降状，“那我们就去看看吧。你们都很好奇是不是？”
“那就去吧。”被妹妹们看着的夏油妥协道，“我很在意田村小姐获取氰‖化‖物的渠道。想去问问。”
“快走快走，这边不管是听还是看都不够清楚。”野蔷薇立刻拉起满脸写着「不想去」的惠，走路带风。
“虽然这么说不太厚道……但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了又没有人去世，热闹还是要看的。”熊猫敏捷地跟上。
“鲑鱼！”棘赞成地说，他身后是被菜菜子和美美子一左一右架着走、脸上的表情和惠如出一辙的真希。
于是，东京高专的老师学生们溜达着跑到最近的地方围观……不是，旁听。芥川看了他们一眼，五条活泼地朝他挥手打招呼。芥川冷淡地移开视线。
话说回来。助理将可折叠担架展开，和船医一起把还没有脱离虚弱状态的海濑野抬起来，在赶来的客房服务人员的指引下，准备把人送回房间休息。
已经恢复了镇定的理惠拜托船医和助理先帮她照顾一下未婚夫，自己留下来处理这场未遂的谋杀事件。她用冰凉的眼神看向了被押到她面前的冈田。
“乱步先生，有劳您了。”太宰微笑着、尊敬地微微弯腰，用商量的语气请乱步解释案件的前因后果。
“还有这个女人。顺便一起解决了吧。”稍微离开了一会儿的中也拎着田村的后衣领，冷着脸走回来。
冈田看着被红光裹挟着、不仅动弹不得，连嘴唇也重到张不开、没法说话的田村，咬紧牙关——鬼面影影绰绰、生成姬身上的诅咒核心正在被某个术师攻击。
现在的冈田双手拷着国木田用「独步吟客」具现化的手铐、双脚仍然被芥川的「罗生门」束缚着。被太宰搭着肩膀、无法使用术式的冈田心想，难道除了太宰治以外，现场还有一个拥有消除系术式的咒术师吗？
“啊……”乱步没什么干劲，但在大家的注视下还是开口了，“说实话我根本不想给这种三观不正又仿佛深夜八点档般狗血的故事做解说，不过算了……”
乱步用很没有讲故事细胞的人的那种平板无波声调条理清晰、简明扼要地概括了整个事件的发展经过。嫌麻烦含糊跳过的部分则由太宰在一旁补充完整。
“……就是这样。”停下讲述，乱步接过敦适时递给他的鲜榨草莓汁喝了一口，总结道，“她想要福田小姐死，那个男的想要海濑野先生死。明白了吗？”
满眼复杂地看着冈田和田村的理惠轻轻点头。与此同时，不知何时站到她身旁的菜菜子也点了点头。
“果然世上什么样的烂人都有。”真希双手抱臂，冷笑着嘲讽道，“我可真是连怎么惊讶都要忘记了。”
搞明白这场未遂凶杀案的缘由的东京咒术高专的女孩子们纷纷对线输出——这也是因为她们察觉到有人在攻击设置在田村身上、让她变成生成姬的核心。
一个人类不会莫名其妙异化成半人半咒灵、最终目标还是完全异化成咒灵。虽然人会被诅咒，但现代人不可能像千年前的平安京一样发生点什么就妖化。
所以，应当是有人故意拿田村当实验品。菜菜子和美美子也认出了在以不会伤害到田村身体的细微操作祓除诅咒的咒力属于谁，向同学们打暗号要配合。
“我说你。你至今以来下手的目标不会都是和理惠小姐一样温柔的类型吧？哎哟那我明白了，你就是个柿子挑软的捏的怂包啊。”
就差把钉锤拿出来锤人的野蔷薇立刻响应学姐们的号召。战斗力超强的野蔷薇每说一句都能戳到痛点，冈田的脸色更加灰败了。
“癞//□□想吃天鹅肉，脱裤子放//屁//做梦呢？咋？以为染了个奶奶灰就会被尊老爱幼了？你真以为自己那磕碜的脸很受欢迎？”
“既然这么喜欢给人希望再摧毁希望，那么恭喜你，你所喜爱的那片地狱，哪里都见不到了。今后它们只会存在于你的记忆里。”
野蔷薇最后用轻蔑的、极具侮辱意味的眼神上下扫视冈田，嗤了一声。随后像面前的人不过是路边长了蠕虫的呕吐物一样，不屑于再看他一眼。
只有这样，才能把冈田这种自身高于其他一切的男人刺激到精神崩溃。无视冈田呼吸不畅的嗬嗬声，野蔷薇扭头看向理惠，眼神顿时温柔似水。
“这个家伙就是个煞笔玩意，会有专门的人负责处理他的，那边的疯女人也是。你不用担心也不用顾虑。今后他们都不会再打扰你和你先生了。”
咒术师在对人战斗时，有扰乱敌人咒力的凝聚和流动的习惯。他们最懂得如何用语言挑动敌人的情绪、击溃敌人的精神……尤其是女孩子们，骂战一流。
一年级的班主任五条和三年级的班主任夏油微笑着观望，完全不阻止。剩下的男孩们缩在老师们、惠和熊猫的身后，努力保持安静、不触女孩们的霉头。
“再来就是田村小姐。”等野蔷薇说完，轮到真希。她挑高右侧的眉毛，嘴角锋锐的弧度进一步拉伸。
“科学家认为，如果一个男人在初次见面时关注女人的时间超过82秒，他很可能坠入了爱河。但一个人关注另一个人也有可能是职业需求或职业病。显然，作为心理医生，海濑野先生只是在正常工作。”
“可笑的公主病。”接力棒来到菜菜子手中。白发少女把玩着手机链，言辞辛辣，“擅自认为海濑野先生对你情根深种，就你这条件还想当玛丽苏女主？谁眼瘸看上你啊，也不浇盆冷水到自己头上洗洗脑子。”
“竟然觉得是理惠小姐抢走了海濑野先生。自作多情如果有奖项，你一定能拿第一名。”美美子抱紧怀中的玩偶，“病人要好好治病，不要跑到外面来危害他人生命安全。你后来找的精神医生是个庸医吧？”
被几位貌美的少女集火的田村，就差一口气没上来昏过去。始终冷眼旁观、未发一言的太宰这时开口了。
黑发青年插着兜、表情舒缓闲适，慢悠悠地补上最后一击：“女士，不知道您那位自称精神科医生的所谓医生有没有好好告诉你，你究竟是患了什么病。”
“少许介绍一番吧。精神病学里有一症状，名作「钟情妄想」，属于妄想的一种形式。患者将坚信自己被异性喜欢或是钟爱，即使遭到拒绝也坚信不疑。”
“的确。妄想属于病态性的思想扭曲，患者沉浸在自我世界里，坚信自己的想法是正确的，无论外界如何解释都不会改变。”与谢野赞赏地看了太宰一眼。
“这种情况十分严重，需要立刻前往精神科治疗。不过，像田村小姐这样已有危害他人生命安全的情况，除了药物干预还需要接受一定强度的行为管控。”
“药物干预吗。”中也听完后，边意味深长地说，边从田村的衣服口袋里拿出了一瓶药片，“那她的确是接受了挺长一段时间的「干预」和「行为管控」。”
“连自己被利用了都毫无察觉。真是愚蠢至极。”芥川用毫无起伏、冷到彻骨的声音评价道。铅灰色的双眸扫了田村的面容一眼，仿佛是扫过了一缕尘埃。
在连番的语言刺激下，田村的神情愈发扭曲。位于田村体内、隐藏极深的核心在这一刻松动了。
自从阿索菲检测到核心的存在，就一直在等待机会的竹知子立刻祓除了羂索施加给田村的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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