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小翘鼻
开学没几周,每次到周一下午的最后一节课,篮球场上总会准时出现一个男生。
他明目张胆在课上时间去打球,且没有任何老师去管,就这么慢悠悠打到快下课。
让不少人觉得他很勇。
一些男生看着心也痒痒,可就是没那个胆子,只好趴在窗边上看人打过过眼瘾。
隔着护栏,林尤月抱着记名册转身过去,目光定在篮球场上的那个身影。
她身边的同学说,“我们只需负责本年级的,那个是高二的,不用管。”
林尤月收回目光。
这次临时检查也算得上突击检查,林尤月迈着步子上了三楼。
刚上到三楼,走廊边上有几个男生正悠闲地靠着护栏吹着风聊着天,一看到楼梯口走上了个人,没看几眼就飞速钻进了教室,站在讲台上手作喇叭状,压低声音:“林尤月来了!”
说完猫着身子轻手轻脚走回自己的座位,屁股还没坐热,边上一人一巴掌挥过来拍了下他的脑袋。
“文辉哥呢?”
“他上厕所了啊。”
班上一阵悉悉索索后回归平静。
林尤月站在外边扫了一眼整体情况,然后走到后门,恰好跟一个正在嗦着肠粉的男生对视上。
那半条滑溜的肠粉还挂在半空,滴着酱汁。
眼神对峙几秒。
男生骤然垮起一张哭丧脸:“沃侍仔是太饿了……”
林尤月:“……”
她抬头看了眼班级牌,随后走进去,“你叫什么名字?”
那男生在班上同学同情的目光下凄惨地发出“哇呜”一声。
……
检查下来,林尤月发现这个时间点不少班级出现不齐人、吃东西、穿拖鞋等等情况。
林尤月握着笔,看着记名册一路数下来,还翻了一页。
此时也快走到了尽头,再往右拐就是厕所。
但以她的经验,厕所那边很大概率会藏有人,女厕还可以进,男厕就不行了。
她继续走,没多久有一阵烟味飘过来,夹杂着人声,她脚步顿住。
“我家的钟都没那家伙准时,好狂。”
“把妹也不用这么把吧,球技也不咋地啊,瞧他那样,有什么好显摆的,呿。”
简文辉看着那篮球场上的人,慢腾腾吐出一口烟雾。
“这人确实看不顺眼。”
“要不……谁在那?!”
林尤月的身影进入他们的视野。
几个男生对视几眼,又看向简文辉。
简文辉的表现倒没他们惊讶,连抽了好几口,“林同学不要记我名字,会给我招来麻烦的知道吗,我不想跟个女的打架。”
浓浓的烟味顺着风吹过来,林尤月捂着鼻子,往后退了退。
简文辉在初中就是个惯犯,典型的不良学生,她没少当场捉到他违反校规,也记了不少他的名字。
她看了眼前人一会,转身就走。
哪料她还没走几步,怀里的记名册就给身后的简文辉夺了去。
简文辉翻了一页,在最后一行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你还提前记了?怎么的,听不懂人话啊?”说着就直接将那一页撕了下来,揉成一团扔下了楼。
“初中给你记过这么多次,是不是让你觉得我很好说话?”
林尤月不是没有遇过这种情况,只是现在的简文辉身上的戾气比她遇到的任何一个叛逆学生都重,仿佛下一秒就要给她一拳,她这会有些不知所措。
但她还算冷静,从他手中拿回记名册,不发一言离开了。
简文辉身旁的几个男生上上下下盯着她的背影几眼。
白色衬衫一丝光也不透,领子紧裹着纤细的脖颈,胸前的扣子全扣满,袖扣也密不透风扣着手腕,连脚踝都被白色棉袜紧紧包裹,隐于裤口,就高挑的个子给人身材不错的感觉。
“全身穿得严严实实,这林尤月是个怪胎吧。”说着几个人开始笑,笑声有些下流。
林尤月脚步微微一顿。
“唷,给听到了呢。”
林尤月抓着记名册放下来,继续往前走。
下了三楼又下了二楼,再拐个弯,林尤月停下脚步,她头顶右侧上的门牌,正显示着年级主任的办公室。
林尤月在门口喊了声报告,然后走了进去。
……
临近放学时间,林多颜抱着球离开篮球场,往教学楼方向走。
楼上窗口黑乎乎的脑袋冒出来不少,随着他走动而移动。
紧接着,有什么从楼上掉了下来,却不巧给林多颜一不小心一踩而过。
那是一朵纸折的玫瑰花。
林多颜动作一停,低头看了眼踩得有些瘪的玫瑰,而后再抬起头,窗口的脑袋霎时移动了起来。
接着又一朵玫瑰落下,砸在了他的头上,又轻轻弹开辗转落地。
起哄声顿时弥漫整栋教学楼。
林多颜头低回来,置若罔闻,一声不吭大步迈进大门。
-
林尤月去检查了,座位空空,组长童茹瞄了几眼外边走廊,又转过来,小声说。
“陈舟望同学,我觉得作为组长,”她停顿一秒,“而你作为新同学,我认为很有必要跟你说一下林尤月是个什么样的人,也就是你现在的同桌。”
陈舟望握着笔,眼神有些许疑惑。
童茹继续说,“我跟你说,你最好小心一点,特别是在课上,不要搞什么小动作,学你习写你的作业就好,其它的能不要做就不做,否则过不久你就会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喝茶。”
“而且你最好不要跟林尤月有过多的交流,平时打打招呼就可以了。”
“林尤月她很冷血的,听说在初中的时候就挺出名的,不管你什么原因,犯了校规就得……”
“抱歉组长,容许我打断一下。”
陈舟望撑在桌子上的手肘收回来,他脸上温和的笑意有些收敛,许是他的气质所然,他严肃起来并不具备攻击性,反而让你不自觉地也变得认真起来,倾听他的话语。
“首先,对于你而言,我是新同学,对吧?”
童茹点头。
“那么,对于一个新同学,你对他的了解又有多少?仅仅透过表面就能判断吗?”
你在我面前说另一个同学的不好之前,就确定我不会告诉她吗?就确定我是你思想观念里“好”的人吗?
童茹哑然一会,“啊不好意思……”
“没关系,我能理解,非常感谢你的好意。”
他重新流露的善意笑容是气氛的缓和剂,童茹笑着摆摆手,“你太客气啦……”
没多久,林尤月从外边走了回来。
记名册放在桌上,打开,那张被撕掉的一页也给她捡了回来。
林尤月把这皱巴巴的纸张开,又用些力气把它压平,再把它夹回去。
做好这些,放进抽屉,继续刚才的学习。
但没一会她的笔停了下来,似乎想起了什么,她看一眼正专心看着书的陈舟望,再看眼时间。
应该还来得及。
林尤月拿出一新的薄本子,翻开全新的一页,先是思考了一会,然后开始认真写了起来。
放学铃声一响,整栋教学楼如出笼的鸟群,咋呼作响。
今天是他们小组值日,都在等着班上大部分人离开好打扫卫生。
每个小组一共有六个人,组数的安排也是按照座位来安排,他们小组坐在第一排,靠近教室门那边,再给生活委员随机安排,也就成了第一组。
他们小组成员有:童茹,李玲,林尤月,陈舟望,杨嘉明,周信华。
童茹跟他们说了各自的打扫区域,两个人扫教室,两个人拖教室,再两个人擦黑板扔垃圾。
安排的两个人也是按照同桌来安排的。
没过多久他们就开始打扫了。
林尤月走到后边拿扫把,陈舟望跟在她身后。
“我扫第一第二排的,你扫第三四排。”林尤月说。
“好。”
从第一行扫下来,两人慢慢就扫到了后边。
“陈舟望。”林尤月突然叫他名字。
陈舟望停下动作,看过去,“嗯?”
林尤月扫着地上的灰尘,“以后不要戴项链了,学校不允许戴首饰。”
走出后门准备扔垃圾的杨嘉明头转回来,“不至于吧林尤月。”
陈舟望愣了愣,转而笑着点点头,“好的。”
“舟望你别听她的,根本就没关系,学校也就做做样子,你想戴就戴,谁管得着你。”
林尤月把垃圾扫进垃圾铲,瞥了杨嘉明一眼,“以防万一,侥幸心理要不得。”
杨嘉明汗颜,有些哭笑不得,“林尤月你怎么这么死板啊……”
陈舟望这时主动拿过她的垃圾铲,“我来。”
林尤月任由他拿过去,抬眸看一眼他放在桌面上的校服,全新的,装在一个透明的塑料袋里,夏秋冬季三套。
“校服拿回去要泡久一点。”
陈舟望看过来。
“不然会有异味。”她垂下目光,表情淡淡的。
两个人扫干净了教室,任务也就完成,就回座位收拾课本了。
林尤月收拾得很快,拉上拉链,把书包放在背后,单肩背着。
“陈舟望。”
陈舟望应声看过去。
“你刚来我们学校,还不太熟悉,为了避免以后再次出现类似的情况,也是为了感谢你的帮忙,”林尤月拿起课桌上的本子,“我给你写了一份东西。”说着林尤月将那本子递过去。
陈舟望接过,有些茫然,“谢谢…这是什么……”
“你回去看就知道了,以后如果有补充的,我会要回来给你写。”
林尤月说完准备转身离开,还没迈出一步,身子又转了回来,她的马尾在空中很小幅度地扬了一下。
她抓着书包肩带,眼睛有碎光浮动。
“要认真看。”
她郑重地补充说。
……
西边晚霞火橙一片,一层一层像梯田,唯一不同的是,晚霞都有独一的色系,共同点缀着落日。
整片教学楼变得空荡荡,唯独高三的教学楼,零星人影在校园道上行走。
“舟望我跟你说,你不用在意林尤月的话,就算你不听,她也不会把你怎么样,虽然可能会被记名……”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你不给她看见她就不会记的。”
陈舟望表示明白,“嗯,是我的错觉吗…你好像和她挺熟?”
杨嘉明不可置否,“也算吧,都是初中一个班升上来的,”杨嘉明看他一眼,“其实她人吧……还好,你别听班上人乱讲就是了。”
陈舟望表示赞同。
拒绝了杨嘉明去打球的热情邀请,陈舟望同他在校门口分别,上了早已在外等候的轿车。
卸下书包放在一边,陈舟望靠在软实的皮座后,拿了一只耳机戴上。
郑女士的电话准时打来。
车窗外的景物宛如河水流淌而过,车内气氛轻松舒适。
谈到了他的同桌,陈舟望想起了什么,一手伸到背包那边,拉开拉链,在找林尤月给的本子。
“噢,我突然想起来她送了我一本子,还没看。”他说。
“上帝,才一天,看来你们相处得很愉快。”
他“嗯哼”一声。
本子找到了。
“我想并不是单纯的本子,”他单手举着本子回,“她要我认真看。”
他说着的同时翻开扉页。
只见上面最顶头中间的部分写着格外显眼的大字。
「临阳中学学生手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