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轮回
这样的“灵魂”想要跟人交流沟通，也并不是全然没有办法。唯一的一个途径，就是做梦。
在人入睡做梦的时候，那点由意识变成的“灵魂”就会钻入到特别的人的梦境之中。在这里，它就可以随意的跟入梦者交谈说话，就跟最平常的普通人一样。等做梦者醒来的时候，也会把在梦境中的种种经历，一字一句全都记得清清楚楚的，就跟真的在现实中经历过的一样。
求梦就是如此的术法，能够让已经故去的人跟在世之人以这样的一种方式进行沟通。
虽然听起来很不错，能让死去的人毫无障碍的跟活人在梦里清晰有条理的沟通，但坏处也是极为明显的。使用求梦之术的人，死后的魂魄不能进入六道轮回，甚至连孤魂野鬼都不能当，只能被困守在他死去的那片不大的地方，永生永世的待在哪里，不生不死。除了在梦中跟人沟通，它也再没有多余的办法能够跟外界交流了。
求梦这术法，是以牺牲了施术者未来所有的可能和自由为代价，并且在人死后才能施展应用的。对活在世上的人，是个不错的媒介，但对死去的施术者本身，则是一种清醒的折磨。
这种只对别人有好处，还会封禁了灵魂自由的术法，认清楚它的真面目之后，怎么可能还会让求学者对它趋之若鹜呢？求梦这等鸡肋的术法，很快的被人放弃和遗忘，实在是太正常的事情了。
但是在池天当，或者说是当初的得利客栈，却有人仔细的研究并且使用了。
这个人，正是闫文。
“闫文，他当年离世的时候，竟然，还对自己使用了这种术法？”想到他曾经没看懂，并且还很是辜负了兄弟情义的闫文，陆天宇心中一阵阵的难过和自责，说话的语气也不由自主的低沉了下来，“你们能确定，给你们托梦的人，就是闫文吗？”
“我们自家的师祖是谁什么样，我们还能不知道吗？”章岩这理所当然的语气又是听的陆天宇心里酸了一会儿，他在玄武门的诸多传人之中，对他这个开门宗师还被成为圣尊的人，可是什么都不知道，有些可能连他的名字都给忘记了。
论门派的气势实力和规模，得利客栈哪里都比不上玄武门的，结果发展到现在，两个门派则是完全一样的结果。
得利客栈变成了池天当，不仅洗白了当初漆黑一片的历史，还培养出了这么一批对池天当十分忠诚的弟子。再看看他的玄武门如今乱成一团的样子，不只是羡慕，陆天宇甚至都开始嫉妒闫文了。
这臭小子，当初不声不响心黑手狠的蔫坏着呢，什么恶毒丧良心的事情没干过？最后还是他好言相劝，才让闫文有了改邪归正的意思，慢慢的有了现在的好结果。
当初陆天宇可是真是一心向着正道，不万不得已的时候，肯定不会动那些不正当的歪脑筋。那时候的玄武门不比得利客栈这个黑店好的多？可是百年之后，造成的结果却天差地别的。
“唉，只能说，闫文比我当年看的更清楚，更知道该怎么调教弟子，维持住得利客栈未来的道路了。”陆天宇自嘲了几句，对闫文这个多年前的老朋友，更是有了新的看法。
“啊？你在说什么？闫文？为什么突然又提到我们师祖了？”从陆天宇模糊的话语中听到了几个关键字，章岩的表情立刻紧张了起来，“你，你知道的这么多吗？”
“你刚才不是也说过了么，是你们的师祖闫文，用求梦之术，通知你们要来保护我。”陆天宇顺势把话题转移回来，把他刚才的失言给掩盖了起来，“你们的师祖闫文，在梦中，都对你说了些什么。”
“这，还用我详细说吗？”章岩尴尬道，“还不是不断的重复着，让我必需要好好的照顾你，不可再跟玄武门为敌，你有什么要求，不管对错，全部都要听从你的……”
章岩越说越尴尬，闫文在梦境里面，几乎一门心思全都放在了陆天宇的身上，全都在关心着陆天宇，对池天当的话那是少之又少。
当时睡梦中的章岩还很不服气，觉得闫文为了一个外人，全然改变了心性。换成从前，闫文可是每次托梦的时候都叮嘱他们很多事情该如何去做，那些事情绝对不能去碰。那时候，闫文的一颗心，可全都是在池天当的身上。等陆天宇这小子来了之后，一下子就全都变了。
要不是在丹书城的那段互相扶持对抗敌人的经历，章岩觉得他可能早就因为嫉妒对陆天宇酸死了。
被他们池天当上下奉为神明一般的闫文，突然对一个连底细都不是很清楚的人好的离谱，这是个人都接受不了的。还好其中最重要说话最有分量的彭芜对陆天宇接受良好，对闫文的托梦也是全盘听从。有了彭芜的劝说和解释，才让章岩这么快就完全接受了必须耗尽一切来保护陆天宇的想法。
“是我们的师祖，让我们不论付出多大的代价，都要保护好你。”终于当着陆天宇的面把这句话给说出来了，章岩忽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毕竟瞒着朋友一个很大的秘密，可不是件很愉快的事情。
话出口了一阵之后，忽然感觉有点不太对劲，往陆天宇背过去的方向看了一眼，章岩又后知后觉的找补了起来，“当然，这只是一方面！我本来也是一直都很把你当成好朋友的，你有事情需要帮忙，我肯定会来，不单单因为这是师祖的意思。真的。”
就算曾经对陆天宇有那么一点点的不满，那也全都过去了。现在章岩是真的把陆天宇当成了好朋友，一点也不希望他有事。
可对朋友隐瞒这些很重要的事情，对朋友之间忠肝赤胆的感情来说，实在是很伤。
说完这些，章岩很有点惴惴不安，他很担心这些真话说出来之后，会让陆天宇想的太多。难得章岩才能在池天当之外，交到一个朋友，如果因为这种原因，他失去了陆天宇这个朋友，就太难受了。
很是不安的盯着陆天宇，章岩很想再过去多跟陆天宇解释一阵，又害怕他因为话说的太多太错，反而会让陆天宇想的更“多”。找不到合适的办法，章岩就只能直愣愣的站在陆天宇身后，等着他的反应。
陆天宇也是半仰着头，似乎在看着头上还算很蓝的天空，没让章岩等太久，陆天宇也就有了回应。
“就算有闫文给你们托梦，让你们来多多的照顾我，这对我来说，也不是坏事，我为什么要在这点事情上生气，甚至对你们产生不满呢？”
“那你的意思，是不生气？”感觉陆天宇没怎么在意这件事的样子，章岩简直不能更高兴了，“只要你不生气，以后还能回池天当去玩，怎么都成！哈哈哈！”
看着章岩为了这点不算事情的事情如此高兴的样子，陆天宇心中也是一阵阵的感触。这些莫名多出来的感触不是因为章岩很真心的把他当成了好朋友，而是过去了这么多年，池天当的弟子传人们早就跟当初陆天宇印象中凶神恶煞，就知道黑白通吃，什么人的好处都敢拿敢抢疯狂模样不一样了。
没了当年凶狠恶毒的戾气，如今池天当的这些弟子传人们虽然数量不多，但他们的一个个都算的上小有修为，未来也很有前途的样子。
没有不合时宜的对外扩散着池天当的地盘和力量，一样样的把曾经不好的糟粕给改掉，休养生息，才有了今天池天当的模样。对当年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得利客栈来说，现在的池天当真的是很好，很好。
反观他自己的玄武门，如今摇摇欲坠将要崩塌的模样……唉，这其中的差别，说陆天宇不嫉妒是不可能的。
如果他玄武门的传人也都能像池天当这样，一心一意的全都为了玄武门的现在和未来着想，又怎么会出现今天这等混乱。门派的力量衰败不说，仅剩下的几个继承人要么是个花瓶，要么就是为了争权夺利手足相残。如果不是中间陆天宇毫无预兆的重生醒转了过来，玄武门又会是怎么一副模样，陆天宇都不愿意去想像了。
如果可以的话，闫文也能对陆天宇使用求梦之术，跟他见上一面，那就好了。
这样，陆天宇也能给闫文赔个不是，让闫文这些年对他义气有个回应。不过要完成这些，怎么也要等玄武门的事情解决之后，再回到池天当看看能不能有办法让闫文给他托梦联系。
陆天宇越想越是觉得，他当初死的太不是时候了。
这么想想，如果当初他不是突然被人害死，暴毙而亡，能以正常的寿命活到寿终正寝的时候，一定也会有足够的时间对玄武门未来的规划多做处理的。比如就像闫文这样，使用求梦之术，对自己的弟子后人们不断的警示劝告，玄武门必定不会落到今天的样子。
前前后后这么算起来，问题的症结，还是他当年的死亡太突然了。
没能给玄武门的未来思考留些后路的时候，就撒手走了。陆天宇也不知道在他当年突然暴毙之后，玄武门又是一副什么混乱的样子。也许从那个时候开始，就给玄武门埋下了后面动乱的祸根，延续到了今天，终于遮掩不住全面的爆发了出来。
由他开启的门派，出了问题，最终也还是要由他来亲手解决，这也算是一种轮回吗？陆天宇无法判定。
“算了算了，不想这些了。先不说池天当和闫……你师祖的事情了。”陆天宇还是知道轻重缓解，现在什么情况更重要的，“刚才陆天奇的状况，你也看过了，他身上的毒伤，真的没问题吗？而且你也一直没有回答我，腐骨散，究竟是怎么回事？据我所知，这种毒在百年之前只是短暂的出现过一点时间，很快就消失的干干净净。你又是怎么对它如此了解的？”
“你放心，陆天奇被救治的那么及时，再加上我的药，他肯定不会有性命之忧了。说到腐骨散……”章岩不得不疑惑了起来，“我的兄弟，我觉得你说话的形容，好像也挺奇怪的。动不动就说什么百年之前？这种计算时间的单位，未免也太，长了一点吧？百年之前我们连投胎都还排着号呢，又不是像师祖这样可以托梦，洞察世事。你说百年之前，腐骨散曾经消失了一段时间是真的，但在之后的几十年，它又出现了啊！”
“你是说，腐骨散又出现了？”
“对啊！腐骨散的药力凶猛恶毒，制作的方式材料都很困难，寻常的修士根本就弄不到。所以我想，百多年前，腐骨散根本就不是消失了，只是当时制作的剂量太少太少，一下子就用光了。”章岩还笑了两声，“不过这么好用的毒药，肯定是会有人惦记的。池天当当初……嗯，偶尔，只是偶尔，还是要做一些见不得光的工作。所以辗转得到了腐骨散这种方便目标速死的暗杀毒药，也不奇怪啊。”
想到了腐骨散发作起来的血腥和凶猛，章岩也觉得他刚才笑的挺没良心的，佷快就把笑容给收敛回来了，正经道：“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我们池天当对一些适合暗杀致人立刻暴毙的毒药，还是很有一点了解的。就在现在，池天当也还有点腐骨散等等毒药的存货。不过我敢用性命跟你保证，陆天奇中毒的事情，跟我们池天当肯定是没有关系！那些药一直都在彭掌柜的手上保管着，他是第一个被师祖托梦的，怎么可能还会去害玄武门呢？一定不可能的。”
“我知道一定不会是池天当做的，我只是很好奇，这腐骨散，陆金隅等人，是从谁的手上弄到的。”
“这很重要吗？”章岩不以为然，“既然陆金隅一门心思的要争夺到玄武门门主的位置，他用腐骨散杀死陆天奇只是一个方法而已。陆金隅的手上没有腐骨散，也会用些什么吸血散，化肉散之类毒药。这根本就不重要。”
陆天宇点点头，算是认同了章岩的话。因为章岩说的没错，陆天宇开始还以为腐骨散是当年那个极为稀少罕见的毒药，比较容易准确的查出毒药的来路为何，才会把注意力放在了腐骨散的身上。现在知道腐骨散在后来的几十年间，也在陆陆续续的出现，很多人都可能得到使用，目标被放大分散开了。
这种时候，陆金隅想得到腐骨散的途径也很多了，不算是很困难的事情，也就没有必要在腐骨散的事情上究根问底，找出来龙去脉了。
“那，现在，腐骨散，还有师祖的事情，我都跟你交代的明明白白，真的也没什么再瞒着你的事情了。”章岩依旧有点害怕陆天宇生气的意思，小心翼翼的询问，“虽然我对玄武门的状况不是很了解，但多少也能派上一点用场是不是？丹书城那堪称绝境的难关我们都闯过来了，这里说多不说的，怎么也还有陆天奇的是我们能依仗的助力。情况比当初在玄武门的时候，还是要好上很多的。所以，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才好的？”
这趟过来，到章岩就是铁了心的要来帮助陆天宇，万一陆天宇因为那点隔膜不让他继续的留在玄武门，那可就太糟糕了。
在章岩的心里，他由始至终的都把闫文当成神明一样的崇敬。闫文说什么就是什么，如果没办法去完成闫文交给他的嘱托，对章岩来说，可能就是很痛苦的事情了。
所以章岩下定了决心，不管过程有多么的困难，他也要竭尽所能留下来，帮助陆天宇。
“看你的表情，听你的语气，好像很害怕我会就此找个借口把你赶走似的。”陆天宇很明白的笑了，“现在我正是很需要助手的时候，你是我的朋友，是我很值得信任的人。我不想办法把你留下来帮忙，反而把你给推走，没脑子的人都不会这么做的。”
章岩兴奋起来，“那我可以留下来了？！”
“我为什么不让你留下来？陆天奇的毒伤，没有你的观察和照顾只怕好的也不会那么快。”陆天宇道，“至少，在陆天奇毒伤的事情上，你能帮我不少的忙。”
“没问题，我保证，有我在腐骨散那点小毒，我还不是手到擒来！”
“只要冷却塔暂时没事，一切就都还好。”陆天宇回到房间里面，跟陆文波简单的商量了一下，让章岩留了下来。
……
“我说，章岩，你这到底行不行啊？”陆文波已经不知道多少次探头探脑的往章岩和陆天奇这边探看了，“我们少主的情况究竟怎么样了？你之前说，少主的毒解的差不多了，可是现在少主睡多醒少的也有两天的时间了。就这么昏昏沉沉的，真的正常吗？你真的是大夫吗？医术到底怎么样？”
“你这人怎么听话只听一半，而且还是你觉得好的地方才听呢？”章岩一边试着配药，一边小小不满的解释了起来，“我是偶说腐骨散的毒我差不多能解，陆天奇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但后面我可是还跟了一句，陆天奇的状况，是需要静静的调养的。他的内脏已然受损了，不安稳的多睡几天，减少活动对脏器的压力，怎么能算是静养呢？”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