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叨叨令
第九十四章叨叨令【1】
容三秀没想到在此竟会见到言逸云，一时有些吃惊，不由得看向旁边的慕予，却见他神色如常，倒看不出真正的心思。
“师叔！”言逸云率先起身相迎，道：“我奉家父之托来贺风门主生辰，谁成想途中有事耽搁，因而来迟了。虽然门主宽容大度，但逸云心中实在过意不去，特来赔礼道歉。师叔既在，还请帮弟子说情才是。”
“逸云有心了，不过你既然无心之过，风门主怎会责怪。”慕予上前拍了拍言逸云的肩膀，手中微微用了力。
“师叔请坐。”言逸云让出了右侧的上位。
慕予没有推辞，应声坐下，一眼就看到了侍立在言逸云身侧的人，“说起来，倒是许久不见逸玉了。”
“承蒙尊主还记得在下，是逸玉之幸。”言逸玉恭敬一拜，紧随言逸云到了大殿左侧座位。
容三秀一直站在慕予身后，心中暗暗吃惊——此时大殿内不过五人，可是方才他一番探查，却发现此处有诸多灵力波动——这些潜伏在暗处的人，又是谁的手下？
“风门主，既然今日言公子也在此，正可为我们做个见证，请问边界一事，门主究竟何意？”此时另一边的慕予却是开门见山、直入了正题。
“此事……”风宫笑从容的表情有一丝皲裂，“实不相瞒，边境之事，原是那几名反贼教唆，本宫已经派人查看，不日就可给尊主答复。”
“非也，门主错意了，”慕予语气冷冽，“在下要问的，是关于流言一事。当今天下盛传我烨空倚强凌弱、趁虚而入——我已在坊间抓获了几名散播流言之人，只是令慕某吃惊的是，那些人身上竟有吟风门的公牌！风门主，”慕予一甩长袖站了起来，双眸间染了寒意，“关于此等污蔑烨空的流言来自吟风门内一事，你作何解释！”
“我……”风宫笑似乎有些慌乱，一时间支支吾吾答不出话来。
“风门主，你我仙门素来井水不犯河水，甚至因着地界相邻，烨空素来多施援手，以期以和为贵。只是此番，吟风公然犯我晟域边境、败我烨空声名，底线之事，休怪慕某人不顾情面！”
“师叔，您……”
“我在说烨空与吟风之事。”慕予出声打断了言逸云，眸光依然落在风宫笑身上，“风门主，你我门内之事，就不容他门打搅了。此番慕予亲来不落城，要说的不过是一句话而已——我烨空尚和，但从不惧战！边界三万修士已布兵整阵，恭候吟风随时来战。”
“慕予，”风宫笑一双美目亦染了怒色，“你当真要如此？”
“既然吟风门不仁在先，这百世邻里之好，我看不做也罢！”
“慕慕，”容三秀在后面轻轻扯了扯慕予的衣服，“你怎么了，这时候生气也要忍着点儿啊……”
没想到慕予却恍若未闻一般，更加厉声道：“风宫笑，你枉为门主、不思进取，这数百年来只一味依附驭星，可怜风老门主一代英豪，却将吟风门交到了你的手里。呵，当年的‘馥华‘之名，今时今日，你哪有半点当得起的样子！言逸云！”
“师叔我在。”
“还愣着干什么！”
“我……”言逸云起身站到慕予身侧，似乎犹豫了一下，也是眉头一皱，道：“风门主，既然师叔将话都说开了，我也不再遮遮掩掩了。吟风虽然一向追随驭星，但好歹也有自己的底线，有些事情，我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只是眼下您公然进犯，看来是下定决心要与驭星阁做一丘之貉了。如此，以后，长乐间、烨空山，与你们吟风门，怕是……您真的要助纣为虐吗？”
“助纣为虐？哈哈哈哈哈，”风宫笑突然大笑起来，“谁是纣？何为虐？驭星实力强盛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就凭你们，也敢公然与它作对！我奉劝你们一句，早日臣服于离阁主吧，这样你们还能活得久一点！”
“既然你执意与虎谋皮，我们道不同不相为谋，逸云，”慕予看也不看风宫笑一眼，径直转过身道：“我们走！”
一行人当即出了望月宫，慕予与言逸云简单道别后，继续往前走去。
容三秀就跟在慕予后面，看他一张小脸儿都阴沉得出水儿了，却实在拿不准他在想什么。
一来方才的情形确实蹊跷，慕予和风宫笑皆不是莽撞之人，而且就现在的时局来说，贸然决裂对两门都无甚益处。可是边境冲突的事实明摆在那里，吟风与烨空也万没有理由联合起来欺骗……欺骗谁？
二来是言逸云，长乐间少掌门素来聪敏，虽然其与烨空素来交好，但是此时此刻，怎能贸然站队？
三是那暗中潜藏的灵力波动……
如此……慕予此番前来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容三秀拾掇了一下自己的心情，试探地问道：“慕慕，你方才，是不是有些太冲动了？”
“我也不想这么着急。只是……眼下魔族眈眈，关于洗浊水的钻研又把控在驭星手里。我若不早早将吟风门的事解决，难以全部精力去防御魔族。”
“嗯……确实如此。”此番情形，慕予为了更好对付魔族而尽快处理此事也无可厚非。
容三秀暂且放下了心中的疑窦与思量，轻轻地拍了拍慕予的背，见他不反抗，立即揽上了那肩膀，正色道：“况且如果以后驭星掌握了破解洗浊水的方法，其在众仙门中的地位便愈发不可撼动。此番吟风门有意将欺侮烨空作为讨好驭星的手段——或者也有可能，这污蔑烨空本就是驭星开出的条件。如果你不严格立场，怕是这种事情还会有下一次。”
“其实这也不是第一次。以前……”慕予似乎想到了什么，语气落寞，“只是以前烨空实力尚弱，驭星并未将我们放在眼里，日常的欺侮不过是在仙门大会上对我的几句挑衅罢了。而今离琅境为防我们赶超，大有纠集其他仙门包围烨空之势。”说到此，慕予的双睫垂了垂，掩去了眸中掩藏的神色，继续道：“况且今时今日魔族犹堪，我实在……我有些急了，我很害怕，我怕自己……护不好晟域。”
“不，慕慕，不要这样想。”容三秀将人转过来，顺势就拥在了怀里，“没有人比你做得更好了。在这样涉及底线的事情面前，本就应当分寸不让。你此番亲身来此，够勇敢；方才声色俱厉，够果敢；未雨绸缪加固晟域一应布防，够谨慎；你不顾己身夙兴夜寐，够无私……你是烨空堂堂正正当之无愧的慕尊主，晟域有你，是其之福。”
“真的？”
“真的。”他轻轻拍了拍慕予的背，“我的慕慕这么棒，可比当年那梁老头儿厉害多了！”
“嗯？不准你这么说丹雏师伯！”
“好好好，我不说！”容三秀赶紧保证，“那我们现在去哪儿啊？”
慕予神秘地笑了笑，道：“去看另一个妹妹。”
“啊？”
之后容三秀就跟在慕予后面，看着他径直走过流花苑，一路向西，向西，再向西，直到了一处亭落绕莲池的景致，只见一座雅致的庭院坐落其中，候雨宫。
这儿仆人极少，只看得见一个扫地的仆役和侍候在门前的小婢女，两人看见他们却并不吃惊，只仿若无意道：“小姐在池中央的亭子里呐！”
好似早知道他们要来一般。
容三秀便知道这是哪位妹妹了。
他们相视一眼，一同向亭中走去。
正值初春，莲花池中尚且一番残破模样，只有青而不清的池水在随风微微荡漾，而池中央那一抹青碧的身影却越发明晰起来。
似乎听到了脚步声，那碧衣女子转过身来，当即明媚一笑，“慕大哥！快过来玩，亭子里的风吹得可舒服了呢！”
慕予步至亭中，亦是淡淡一笑，“雨缪还是一点儿也没变，永远像个小姑娘一般。”
“那当然啦。”风雨缪拉着慕予坐下，嘻嘻笑道，“有阿姊嘛~我就是天天玩啊玩啊玩啊，又不会长皱纹——哦，慕大哥有什么事吗，莫不是想念我啦？”
“的确。”慕予点了点头，“确是很久没见雨缪了。我记得第一次见你，好像就是在这里。”他仔细回想着那个画面，虽不甚清晰，但也记得大致，“当时你穿了粉色的裙子，就在亭子中转圈儿玩，也是像现在一样，特别喜欢笑。我当时便想着，这真是一个活泼的小妹妹。”
“哦？就在这儿吗？我有点记不清了哎~真是该打。”
“没关系，我只是希望，当年的那个小女孩可以一直天真快乐下去，现在看来，我的愿望的确成真了。”
“唔~那当然啦！都说了有阿姊在嘛~除了她喜欢砂糖，而我喜欢冰糖。”
“嗯，这没什么，”慕予道，“我也偏爱冰糖。”
“就说我们是同道中人嘛~”
“自然。”
风雨缪笑得更开心了一些，她单手抵着脑袋，不无玩笑地说道：“那我们不是欺负阿姊了吗？阿姊是世上对我最好的人——我可是不准任何人欺负她的！”
“当然不会，如此看来雨缪还是长大了一些的。”
“本来嘛，我就比阿姊小了一个时辰。”
“既然如此，”慕予站起了身，“我便先回去了，不过我这次带了一个小弟子过来，唤作东君，可以过来供雨缪差遣一二。”
“好哇，那我等着！慕大哥慢走。”
慕予点点头，移步出了莲池。
此时的吟风门按说是住不了的，两人一路到了门口，却见大门紧闭，那守卫丝毫没有让他们出去的意思。慕予倒并不在意，只是又走回了流花苑，这期间来来回回费了半个多时辰，两人却是一路无话。
慕予不觉有些疑问，这张三怎么了？闷闷不响可不是他的性格啊，难道是——他发现什么端倪了？
“帮主，可有什么事吗？”他不由问道。
“哦，没。”
“嗯？没什么疑问？”
“没。”
这就奇怪了——慕予停下脚步看过去，“帮主到底怎么了？”
“哦？”容三秀这才回过神来，他适才想起了一些旧闻——关于那两姐妹，他年轻时候见到的，好像不是这个样子——难道是自己记反了？
“帮主？”
“哦，真的没事，我只是瞧着，慕慕把两姐妹骗得可真惨啊！”他此时方抬起头，眼中浮上了一丝狡黠。
“嗯？”慕予亦眨了眨眼，转身进了屋，在桌前坐下，设了隔音的屏障，道：“这怎么说？还请帮主细言。”
“这个嘛~”容三秀捏起一个小茶杯，嘴角一端微扬上去，“第一呢，慕慕虽然做足了准备，但是囿于眼前形势，你并未真想打起来，对风宫笑的那番话，一则是试探她的态度、对其予以警告，另一则，也是说给暗中潜伏的那些驭星探子听的。”
“嗯。”慕予慢慢饮了一口茶。
“第二呢，对于那雨缪小姑娘，虽然这内乱八成就出自她手，但是慕慕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清楚吗~这明目张胆的去一趟候雨宫，主要还是给风宫主施压罢了。”
“帮主为何这么说？”慕予放下茶杯，眸中闪过一道精光，“现在天下都是对烨空不利的流言，我欲开战解决争议未尝不可；而此时若挑动吟风内乱，对我百利而无一害。”
“因为你不是那样的人啊！在下自认还是了解慕慕的。”
“那，在帮主眼中，慕某是一个怎样的人？”
“你呀，”容三秀左手搭在右手腕上，一双桃花眼含笑地看向对面，“清风朗月，白璧无瑕。”
“帮主谬赞了……世上本就没有十全十美之人，何有‘无瑕’之谈。”
“怎会没有！你在我心中就是无瑕！”
“我……”慕予低着头苦笑了一下，道：“以前，还未认识帮主时，我一直认为，你会是一个神秘的、冷漠的人。”
“那现在呢？”
“现在啊……”慕予想起了那老王先生曾讲过的故事，缓声道：“现在看来，帮主更像是一位，天真赤子。”
“我，天真？”容三秀乐了，“我这般年岁这般阅历，哪还有天真啊，哈哈哈哈~”
“是啊。”慕予双手捧着茶杯，不去看对面那双明亮的眼睛——你这般年岁这般阅历，怎么会对我如此天真……
注释：
【1】词牌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