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第70章
再见不是永别，江如烟知道她总有一天会再次遇见程滨，那时候她肯定放下了一切，视他为陌路人。可没想到重逢来的如此之快，且这样猝不及防。
半年说短不短，她能够彻底改头换面，转变心态，和苏漾过上平安喜乐的日子，属实不易。只要谁都不提起“程滨”二字，那段愚蠢可笑的日子便永远葬送在泥土里，见不得光。
可半年说长又不长，犹如扬汤止沸，江如烟光是重新看到程滨的样子，便呼吸困难，失子之痛再次涌上心头。
“不好意思，我不想给你做奶茶。”江如烟勉强维持镇定。毕竟，在口头上她从未胜过眼前人。
程滨不恼，目光始终黏在她的脸上，像是在留恋过去。他说：“不用这样排斥我，我只是想买杯奶茶。”
江如烟干脆不看他，擦拭起吧台，冷声问：“喝什么？”
程滨指了一个最贵的，“就这个吧。”
江如烟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头一回面无表情地做奶茶。她不想思考程滨为什么会出现在安市，还晓得她在这里做奶茶。现在，她只想让他赶紧消失。
“苏漾上次跟我说她在创业，原来就是这家奶茶店啊，生意怎么样？”程滨稀松平常地搭话，坐在椅子上环视店内装潢，最后又看回江如烟的背影。
江如烟故意把机器弄出大动静，无视他的话。
没有回应，程滨也能自说自话：“生意应该不错。我看你过得挺不错，人漂亮了不少，就是有些瘦了。”
江如烟听不下去他那假惺惺的关心，他越说她越绷不住情绪，她可不想和那天在病房里一样歇斯底里。
她三两下做好奶茶，置到他面前，说：“拿走你的奶茶。”
程滨趁机抓住她的手腕，从下往上看她，逼她和自己对视，哑声道：“这么久没见，不能说两句吗？”
“放开！”江如烟用力甩开，像只被惹毛的兔子狠狠地瞪着他，“没什么好说的，你快走，我不想看见你。”
程滨一脸受伤，恳求似的伸了伸手，什么也没捞到。
“如烟，对不起。”
他这是在道歉吗？时隔半年再次出现，就是说一句对不起吗？对不起了能把孩子还回来、把真心还回来吗？
江如烟红了眼眶，神情依旧坚毅，这一次她绝对不服输。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我说了，我不想看见你。”
程滨像是笃定了她对他不会如此冷漠，起身继续挽留道：“如烟，你听我说，我离开是有苦衷的，那天说的话都不是真心话，我……”
“你够了没有？”江如烟打断他，“你非要我拿着扫帚赶你你才愿意走吗？”
“如烟……”
“走啊！”江如烟吼了出来，全然不顾她还在公众场合。脑子里密密麻麻的，扰得她心烦意乱。
程滨站在原地，默默地看着江如烟回去工作，对他避之不及，一个眼神都不愿多给。
失败，江如烟是他一直惦记在心的失败，欠她的太多了，他不会放弃的。
感觉身后没了动静，江如烟才肯转过身。临近午休没什么客人，江如烟捂着胸口蹲下，费力地调整呼吸，可仍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还是好痛，一想到她曾经被程滨当作玩物这么久，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她就难受得无以伦比。
苏漾送外卖回来看到江如烟在哭，车都没停好，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过去，又心疼又着急地问发生什么事了。
“苏漾呜呜，刚刚……刚刚程滨来过了。”江如烟没有丝毫隐瞒，因为她除了难受，还有害怕。她不知道如果他下次还来，她能怎么办。
苏漾当即骂了句脏话。程滨就这么阴魂不散吗？不是已经答应过不会再出现了吗？居然还找到这儿来恶心人。
“他对你做了什么吗？”苏漾严肃地问。
江如烟抽抽嗒嗒地摇头：“没有……但我真的不想看见他。苏漾，万一他还来怎么办？我看见他我就难受。”
苏漾轻轻拍她的背，尝试稳住她的情绪：“没事，这几天换我来值班，你送外卖，好不好？如果他还来，我就骂到他再也不敢来。你别担心昂，没事的，我不会让他再伤害你一次了。”
江如烟一边抹眼泪一边点头：“嗯。”
……
第二日，苏漾在店里守株待兔。江如烟由于是第一次送外卖，不太熟练，路上花费了一点时间，好在她服务意识强，待人有礼貌，没有顾客给差评。
苏漾守着守着，没守到程滨本人，却守到了一百杯奶茶的订单。
“您好，这里是‘芋泥啵啵’奶茶店，请问您要喝点什么？”苏漾例行公事地说。
电话对面也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官方语气：“您好，我们要一百杯最贵的奶茶，送到xxx区xxx楼。”
苏漾震惊，开奶茶店以来没见过一下子预定一百杯的人，还只要最贵的。听地名是个公司地址，应该是给全体员工买的，她猜测。
大生意不做白不做，苏漾立即欢快地向对方确认：“您确定要一百杯吗？是一次性送过去还是分批次送呢？因为做完一百杯可能需要一定时间，影响奶茶口感。”
“确定要一百杯，分批次送吧。”
“好的呢！”苏漾按计算器的右手动作飞快，又说：“一共是四百八十元，看在您点这么多的份上，我给您打个八五折吧，您看怎么样？”
这种豪气的顾客苏漾自然要把握机会留住，一笔订单就够她们小半个月的收益了。
对面：“稍微等一下……”
苏漾：“好的。”
看来打电话的只是个助理，苏漾暗想道。如果对方要求八折的话，她也能勉强接受！
“您好，是这样的，我们程总说不需要打折，全部按照原价来。”
苏漾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助理：“我说，不用打折，都按照原价来。”
苏漾：“不是这句，你说你的老板姓程？耳东陈还是……”
助理：“程，启程的程。”
苏漾像被泼了一盆冷水，搞了半天，又是程滨那家伙。
她一改之前的态度，冷冰冰地说：“不好意思，我们不给姓程的服务。”
助理显然没料到这样的情况，跑去问领导的意见，又气喘吁吁地回来。“程总说，如果你们不外送的话，他就亲自上门取。”
果然就是程滨，有谁会像他这样随心所欲，不但一下子点一百杯，还不接受打折。
苏漾磨得牙齿咯咯响，回复道：“行，我送，你叫他等着。”
江如烟回来后知晓此事，本是不想让苏漾去，但苏漾说，没必要和钱过不去，无需害怕，程滨耍什么花招她都能防住。
电瓶车一次性最多载五十杯，苏漾系好货，让江如烟守着店，一人去了程滨所在的公司。
短短半年，他居然从无名小卒混到了程总，真是勇气可嘉。不过人品却是丝毫没有见长，反有愈演愈无耻的兆头。
来到公司脚下，苏漾抬头挺胸地进门、坐电梯、敲门，客客气气地将五十杯奶茶放在总经理办的地上。她的工作完美无缺，叫人挑不出毛病。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去程滨的私人办公室。
首先，钱必须拿到手。
苏漾推开磨砂质感的玻璃门，瞧见坐在软皮椅上、悠哉游哉看文件的程滨，立马在心里冷嘲热讽了一回。
“程总，你定的奶茶一部分已经送到了，请在这边付款。”苏漾摊出手，“一共四百八十，一分不多收，一分也不能少。”
程滨见来的是苏漾并不意外，迟早会碰上的。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包厚厚的信封，直接递给苏漾。
“这些你都拿去吧，包括如烟之前借我的那份。”他说得大方。
苏漾开了个口子粗略地数了数，假笑道：“不够吧？先不说江如烟给了你多少，江渐远给的你还了吗？”
程滨一噎，又从抽屉里拿出钱包，抽出一沓纸币递给她。“加上这些总够了。”
苏漾美滋滋地收下。很好，财产纠纷解决了，能捞回一点是一点，以后别再和他扯上关系就行。
“交易结束，我说回正事。”苏漾一秒严肃，目光凌冽：“你，为什么回来？忘记当初答应过我什么了？”
程滨双手捏着一支钢笔的两端，令办公椅左右轻轻晃动，直言不讳地说：“我为什么不能回来？我要重新追回如烟，当然要回来。”
苏漾一个猛力拍桌子，若不是理智尚存，那么拍的可能就不是桌子，而是程滨的脸蛋了。
“程滨，做人不能给脸不要脸，害过江如烟一次不够，还要玩弄第二次？收收你的固执吧，你根本就不喜欢江如烟。”
她对程滨已经完全没了亲生父亲的滤镜，如果说以前和他吵架一部分是在闹，那么此刻便是真正的敌人之间的较量。不能对对手产生一丁点儿的心软，否则就会败北。
“你总是质疑我对江如烟的感情，不，你总是质疑我。我知道，你很讨厌我，那么我现在也明确告诉你，我觉得你很烦，自以为是地帮如烟做决定，你才是在害她。”程滨理直气壮，直视她的双眼。
没想到他能如此颠倒黑白，苏漾觉得荒唐极了，他肯定不是心理不太正常就是脑机能不太正常。
苏漾嗤笑：“那忽略我好了。你当初和江如烟说了要走得远远的，现在突然出现，你觉得她还能接受你？”
“我走说了要走得远远的？”程滨的表情意味深长，仿佛正在欣赏温水里的青蛙一点一点死亡，“难道，不是你逼我走的吗？”
苏漾笑容凝固。
狡猾，程滨是一只极其狡猾的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