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42章
程滨和阿峰的创业似乎找到了突破口，早出晚归的应酬日日渐增，经常神龙见首不见尾。唯一可歌可泣的地方，是他每次在外头做完表面功夫，总会摇头晃脑、脚步虚浮地来找江如烟。
苏漾还发现，他格外钟情于抱着江如烟，像对舒软的枕头那样把人揉进怀里，抱住了就不松手。
另一方面，江如烟不放心程滨胡吃海喝、没有底线地消耗身体，她从一开始的三天两头做醒酒汤，到后来干脆到他屋里煮粥，非常勤恳且心甘情愿地照顾着他。拨开云雾见青天地来说，她只是想多和他呆一会儿罢了。
苏漾放任这一切，对江如烟只有一个要求：不能在一起过夜。
没有男人的时候，苏漾便尽心竭力地教江如烟如何做一个有魅力的女人，她买了一整套护肤品和化妆品，决心打造一位精致的都市丽人。再者，这是她去安市之前能送给江如烟的最厚重的礼物了。
日子如电影片段中潦草的“三年后”一般平稳地流逝，有什么在改变，但大体上不变，所以被编剧轻描淡写地掠过了。
近七月中旬，苏漾几乎可以确认目前安逸的模式不会分崩离析，才终于下定决心后天启程去安市。
她首先单独地去通知程滨。这天，她绕开江如烟，私下约他出来蹲马路牙子。
“我后天就去安市了。”她说。
“去找黎慎？”程滨问。
“差不多吧。”她并不打算将事实全盘托出，叫他出来的主要目的不在于此。
“其实我早该去的，就怕我走了你开始欺负江如烟，所以才拖到现在。”她说。
程滨扯了扯嘴角，苏漾没由来地疑神疑鬼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这样，我掏开心窝子给你看看，上面要是写了一句我要害如烟的话，我天打雷劈成不？”他夸张地说。
男人宣誓必备之天打雷劈，苏漾真怕有一天灵验在他头上。
她摆了摆手，“不用不用。你总归还是个根正苗红的青年，不必天打雷劈，断两条腿差不多了。”
“”程滨甚至不想和她聊下去，“我谢谢你。”
苏漾耍嘴皮子很开心，咧嘴嬉笑：“好了，说正经的，我已经不讨厌你啦。”
程滨鄙夷地离她远一步：“谁信啊。”
苏漾笑得更猖狂，摩拳擦掌地靠近他：“你别怕呀，不要害怕呀——”
“！”程滨从没见过如此不按牌理出牌的女人。
苏漾没有对他干什么，而是掠过人跑向了灌木丛边上，一屁股坐下来。
“程滨，走出柏溪镇后的生活，是不是比你想象中要幸福得多啊？”她问。
“还行。”程滨回答，“条件是好了点，但还没到最幸福的时刻。”
苏漾知道，他野心大得很，追求的巅峰不止于此，否则也不会沉迷于觥筹交错。
“我跟你说哦，不要忘记你现在的心情，也不要迷失方向。我爸也是个生意人，他就是在腥风血雨中失去自我的绝佳典范，家破人亡和倾家荡产，总有一个先来。”苏漾含沙射影地暗示他。
“我不希望你像他那样，因为自身的堕落而付出巨大的代价。他没救了，但你还有救。”
程滨若有所思地凝视苏漾，她还是第一个给他讲社会大道理的人。他并不觉得自己会被社会掌控，但对于她口中的堕落，他乐意发表几句个人见解。
“做什么事都要付出代价。不止是坏事，做好事同样要付出代价。况且，不是所有人都分辨得出什么是好的，什么是坏的。”程滨指了指自己，又道：“比如说我，现在和阿峰搞投资，都是一步一步走的。陪酒也好，饭桌上弄虚作假也好，都是这个行业里既定的套路，不能说是堕落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苏漾并无指责他的意思。
“嗯我知道。”程滨截断她的后话，他那句反问实际上是对自己说的。
“我的意思你可能也没理解，我想说的是你别多心，我这人吧，虽然什么都敢往里闯，但底线守得死死的。”
“好吧。”苏漾就算还是不相信，也无法再步步紧逼了。
她最后念叨一句，也是最关键的，关键到她伸出挺拔的食指，目光坚决地说：“还有，最最重要的你记住了，结婚之前，不准对江如烟出手！”
程滨两眼一眯，秒懂她指的是什么，同时惊诧她居然这都要管。
“拜托，我和如烟都是成年人了”不出手难道留着上供吗？
苏漾噌地站起，怒指他脑门：“你敢出手我就让你断子绝孙！”
程滨颇为唏嘘地摇摇头：“苏漾，你这么虎的性子随的谁啊？啧啧，黎慎真惨”
“你甭管。我和他是柏拉图式恋爱，不玩荤的。”
苏漾见他仍一副“随你怎么说我都不会听”的态度，妥协道：“行，我软一点。算我求你好吧？除非你真的打算和江如烟白头偕老，不然不要轻易对她出手。”
程滨没说话，静静看着她。
苏漾无力地垂下眉头，恳求道：“我求你了。”
她真的很害怕，至今最害怕，不想让他们之间留下不可抹去的痕迹。
程滨被她难得的温顺打动，叹了口气说：“唉，你瞎操什么心，我又不是禽兽。”
苏漾嘿嘿一笑，变脸比变天快，顺势给他戴高帽：“没错！你肯定和那些道貌岸然的衣冠禽兽的不一样，你向来说话算话！”
完成任务，她一蹦一跳地往回走。江如烟以为她去夜跑了，还奇怪她为什么今天跑完如此面不改色。
睡前，江如烟洗完澡一出来就看见靠坐在床头的苏漾，正兴致勃勃地看着她，好像要说什么——这种情况基本上是得她主动问才能满足苏漾的心意了。
于是她问道：“又有什么好事儿啦？”
苏漾直起身来，说：“不算好事，是个大事。我，后天，打算去安市啦！”
江如烟一愣，掀被子的动作一并凝滞。
后天？去安市？
“怎么这么突然？”
她们一直在一起，从认识到现在快半年了，从没分开过。这下毫无征兆地要分开，江如烟一时间反应不过来，毕竟她从没想过会和苏漾分别。
苏漾当然不会将开奶茶店的事情说出来，那是留作惊喜的。于是编了一口谎言，说：“去找黎慎，他在安市，异地恋很辛苦的呢。”
她看起来十分期待去安市，可江如烟没有一点儿和她一起高兴的心情。苏漾明明说了离不开她的，明明说了心中她永远是第一的。苏漾要是走了，她以后给谁包饺子，给谁煮面呢。苏漾不会做饭不会洗衣服，以后谁来照顾呢。她以后和谁天下第一好呢。
一起生活过这么多的朝朝暮暮，江如烟早就把苏漾当成亲人了，此刻才恍然醒悟，苏漾也有自己的人生，不可能永远在她身边。
“啊，挺好的。”江如烟说得很牵强，又问：“非得是后天吗？你看你还什么东西都没收拾呢。”
多留几天也好啊，都来不及好好道个别。
苏漾：“火车票已经买好了。行李嘛，带几件衣服就行。”
江如烟笑自己白担心：“也是，黎慎就住在安市，你也不缺什么。”
“妈妈。”苏漾再一次这么亲昵地叫江如烟，身体一挪一挪地靠近她，抱住她的胳膊，“我也很舍不得你。”
被苏漾这么一叫，江如烟心都软了，她本身就容易掉眼泪，碰上离别，很快湿了眼眶。
“你跑安市去了，以后我们就见不着了。”
苏漾摇头，“原来你是伤心这个呀。不会见不着，我每个星期都会回来的。”
“那多麻烦呀。”江如烟说，实则有一丝庆幸，然后又为这份庆幸感到惋惜。每个星期来回跑，无论是时间上还是经济上都不现实。
“见不着你我可受不了。”苏漾甚至很骄傲地说：“我必须每个星期见到你。来回也就半天的事，车票钱嘛，我的稿费足够了。再不济，我在安市找份体面的工作，也能支撑我生活。”
江如烟感动之余又想了想，“一个星期一次也没必要，钱能省一些是一些。你想我了就回来，平时可以打打电话，怎么样？”
“好。”苏漾答应下来。
熄灯之后，江如烟难以入眠，苏漾也一样，双方都因即将分别而恋恋不舍。
“苏漾。”
“嗯？”
“你去了安市以后，要和黎慎好好的，让他多陪陪你。你第一次去安市，肯定有很多地方不习惯，让他多带你走走。”
江如烟想说的其实不是这些，她想说的是：黎慎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喜欢玩什么，但我知道。不适应新环境的时候，记得常常给我打电话。
“嗯。”苏漾说，“你和程滨也要好好的。如果他让你不开心了，你要立马告诉我。我就算折寿也要和他打一架。”
江如烟笑出声：“你好凶哦。黎慎要是惹你不开心了，你是不是也会揍他？”
“不会。他不会惹我不开心。”苏漾说。
因为他们根本没有那回事，纯属乌龙。
“真好。”江如烟感慨他们之间的爱情。
“对了，程滨最近回来的都比较晚，我再强调一遍，你照顾他归照顾他，但千万不能在他那过夜，知道吗？”苏漾说。
江如烟很快否认道：“哪儿能啊？还早呢。”
苏漾老是脸不红心不跳地提起，搞得她有那胆子似的。那种事情，需要很大的勇气，她至少还得修炼个几年。
“有你这句话就好，千万要记得哦！”苏漾说。
江如烟拍了拍她的手臂，说：“知道啦，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