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金龙尴尬地笑了一声，装出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问道：“叶小姐此言何意啊？”
叶欣也不着急拆穿面前男人的小把戏，将面前的资料在男人面前慢慢展开。
一刀见血的方式不适合这样的老油子，对金龙这样的人来说，慢慢地折磨对方，看着他心理防线的一层层破碎，才是真正的残忍。
“金总或许知道对于一家直播界的翘楚公司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吗？”叶欣貌似提出一个和眼下的问题毫不相关的问题，问的金龙却是一愣。
不等对方回答，叶欣自顾自回答道：“最重要的，无非就是保证自己公司的创意和知识产权不要外泄。”
“但金总或许有看过公司近一年的财务报表吗？”叶欣抬头，将一摞厚厚的文件报表递到了对面男人的手里。
金龙在接过报表的一瞬间浑身抖的像筛糠一样，都不用叶欣再说什么，光是看着那些数据，就足够让他心惊。
没有哪个直播公司的数据分析师是养着吃白饭的，直播公司除了看中旗下艺人的实力之外，近些年伴随着行业的发展，他们在数据上的投入也更多。
但叶欣递给金龙的这一份报表上，除了显示富亿直播近些年的数据一路走低之外，还看出来了近些年来，这个直播平台的设计部就是在吃白饭。
金龙抬眼看着眼前的叶欣，原本还想要装出来的沉稳和老资历早就一点都不剩，只剩下抖到控制不了的双手，还有一双眼睛里的怨毒。
“可是叶欣小姐，你好像忘了一件事情”，金龙眼眶中充斥了血丝，讥笑道：“公司的经营状况不佳我感到十分抱歉，这只能说明公司经营者的能力有问题，这并非是我个人原因造成的。”
他好像一只抓到了救命稻草的溺亡者，狞笑着看向叶欣。
叶欣抬起手在额角上轻轻点了两下，随后又轻轻皱了皱眉头，给金龙一种他已经捏住了自己把柄的错觉。
“所以，我就说”，金龙向后一靠，松了口气，“你们这样的人，不管是谁，都是拿捏不了我的。”
不得不承认，面前这个叫叶欣的女人确实比之前来的那些个草包都要有本事得多，但是同样不可否认的是，在他面前，到底这些东西也只是儿戏罢了。
叶欣调整了个姿势，在对面坐了下来，静静地看着对面这个男人的表演。
她很确定，金龙的问题肯定远远不止于此，她暂时还没有把对方逼到绝路的想法，在适当的时候将自己的杀手锏再用出来，会达到不一样的效果。
说到底，面前的猥琐男人到底只是一只傀儡，叶欣想要的，是拔出萝卜带出泥，是想要知道对方后面的人的真实意图和目的。
能把金龙一锤子钉在耻辱柱上赶出公司的证据叶欣在来之前自然是准备好的，但是刚刚和男人周旋了一会儿之后，她发现了金龙身上的问题可能远比她想象中要严重的多。
叶欣掐准时间，抓住了千万分之一的时间，凑到金龙耳边，冷声道：“那就祝我们接下来合作愉快，金总。”
明明是很正常的一句话，但是却给金龙硬生生听出了一种自己被恶魔盯上的既视感。
和金龙谈完话后，叶欣径直离开了金龙的办公室，直到她瞟见男人慌不择路地掏出手机时，叶欣心下了然，自己今天这一趟没有白来。
李助理还是站在原地，并且对叶欣和金龙的谈话没有做出任何的疑问，这一点让叶欣十分满意。
叶欣走到李助理身边，对方非常熟稔地帮她拿过了手上的资料和包，等待着她的下一步要求。
果不其然，叶欣带着他直接走出了富亿直播公司的大门，直到上了车，叶欣才缓缓道：“这两天方便的话，麻烦帮我找个靠谱的人监测着金龙的银行账户和私人往来。”
叶欣闭着眼睛闭目养神，不用猜都知道对方一脸便秘的样子，继而道：“不用告诉我办不到，你们祖传那么大的公司，这点手段肯定是有的。”
“好的，叶小姐。”
得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叶欣转身下了李助理的车，一手搭在车顶上，看着不远处，眼神中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说道：“麻烦帮我转告付林，他想要的结果，很有可能会超出他的预料，让他做好心理准备。”
没有再去欣赏李助理脸上五彩缤纷的表情，叶欣顺手关上了车门，拿出镜子和口红，补了个妆后，又再一次返回富亿公司的大楼。
短短几分钟的路程，却让叶欣生出了自己走了很久的错觉。
横插进来的记忆片段让叶欣不由得一愣，那是不知道多久之前，她也是刚刚击败了竞争对手，拿下了那年一个非常重要的项目。
正当人人都在恭贺她的时候，她却接到了自己唯一亲人病危的通知。
她向来都自诩是一个冷静又自持的人，外界给她的评价从来不乏心狠手辣之词，却从未想到，这样一个女人，也有在病房外无助又无措的一天。
从来没人告诉过她在脆弱的时候应该怎么做，久而久之，叶欣早已在不自觉中养成了过于独立，近乎偏执的性格。
在她查到富亿公司背后的那只手的时候，她原本没有多少的情绪波动，对于这样一个庞大的家族而言，尔虞我诈不过是最正常的手段。
人人都要维护自己仅有的利益，在这些人眼中，利益有时候可以超越亲情。
不过，这又与她有什么关系？
从头到尾，她不过只是一个置身事外的围观者，拿钱，办事。
至于刚才和李助理交代的那些，也不过只是她提前给付林打的预防针，到最后能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就是付林自己的事情了。
叶欣走到富亿公司的门口，抬眼看了看那个金色的招牌，曾经的辉煌或许真的有那么一丝家族的荣光，时过境迁，有些东西，终究还是变质了。
如果一切如她所料，过不了多长时间，这一切就会大白于天下，重筑一个直播平台对她来说不在话下，就是不知道这样的真相是不是他们想要看见的。
去而复返的叶欣这次没再去金龙的办公室，直接去了总经理办公室和对方交接了一下工作，便在半小时后召开了中层会议。
一个会议一开就是四个小时，等叶欣再次从富亿直播平台总公司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没过了地平线。
她身边走过三三两两的员工，大多数员工都是敬畏又胆怯的，轻轻道了句：“叶总好”后便赶紧离开了。
不乏一两个好奇胆大的，走过她身边，还和她讨论了一些有关于今天开会时的设计方案的修正于调节。
于正阳走到叶欣身边，抬着自己的会议记录本，呐呐道：“叶总，在我看来，现在的直播行业和很久之前的直播行业已经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叶欣听到身边人说的话，停下脚步，看着对方笔记本上公整到有些密密麻麻的字迹，心生好奇，难得地看了眼站在面前的男生。
男生穿着一件稍微有些皱褶的白衬衫，简单到极致的黑白配倒是显现出男生在生活方面的不拘小节。
和一般的程序猿不一样，身边这个男生并没有那些奇奇怪怪的体味和浓重的烟味，反倒是一阵淡淡的清香萦绕在叶欣的鼻尖。
从面前男生的着装来看，对方并不像是会在身上喷香水的那类人，而且据叶欣这个“香水女魔头”的嗅觉，市面上现在还没有哪一款香水是她没有拥有过的。
叶欣脑海中灵光一现，想起了之前小雯放在床头的一瓶小颗粒物，当时她还好奇地问小雯，对方告诉她那是现当下最火的洗衣留香珠。
“倒是干净。”叶欣在脑海中给面前的男生下了一个初印象。
男生的额发浅浅地贴服在额头上，后脑上还翘起了几根因为主人抓挠而在头顶疯狂摇曳的呆毛。
“那你觉得现今当下，直播行业的重点和亮点是什么？”
叶欣反问道。
于正阳压根没料到今天才上任的总经理居然会乐意站在路边和自己一个小主任谈论这些，一时间惊讶和惊喜轮番席卷了他的心头。
叶欣看着眼前呆愣的男生，无奈地笑了一声，伸手在男生面前晃了晃，唤回了他的神思。
“哦，在直播行业刚刚兴起的时候，龙头的代表人物对于消费者来说引导力是非常强的，但是最近的话，我发现另外的几个平台都因为局限在这样的思路里面，导致了自己的路越走越窄。”
“在我个人看来的话，现在电子设备普及程度越发偏高，电子设备低龄化的问题也在社会上不乏讨论，电子设备说到底也是双刃剑，家长的担心无异于是站在了弊端的角度，但我觉得，如果我们可以加强平台对低俗内容的审核，并且有选择性的推送按照孩子的年龄和学段，给孩子和家长推送高质量的学习内容给用户，那这个方面我敢说我们会是现在直播市场上的第一家。”
男孩说完一番话后眼睛看着叶欣，满眼的亮晶晶，之前的那些思路被前任的领导一股脑地全部反驳了回来，他也不知道今天自己是吃错了什么药居然敢在新领导面前全部说出来。
当事人现在特别慌，不会下一秒就让他收东西滚蛋吧？
叶欣自然是不知道心在于正阳心里乱的跟打翻了一堆调味料一样七上八下的，她在思考着这个男生所说的思路。
男生说的自然是一个思路，但是对于一个完整体公司来说，这样的眼光还是有些不足。
完整体的公司所涉及的领域一定要完备，所针对的用户也要全面，不是叶欣贪心，只是现在这个社会环境，短板本身就是不允许被存在着。
对于一个上市直播平台来说，短板就意味着随时都有被对家吞并的风险，她不会去冒这个险。
本来她以为这个公司在金龙的涉足下，早已变成了一滩死水，不过就刚刚来看，好像也不是完全没救。
叶欣看着眼前有些瘦弱的男孩，脸上露出了今天第一个不带有任何包袱的笑容，眼中充满着赞许：“你的思路很不错，我会仔细考虑的。”
看着面前的男孩眼中迸发出的火花，叶欣笑道从随身的背包内取出一个黑色的烫金名片夹，抽出一张名片双手递到了对方眼前：“这是我的名片，有什么新的想法可以随时联系我。”
于正阳接过叶欣递到面前的名片，满心满眼的欢喜，就听见对方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他猛然发现自己做了一件蠢事，上来都忘记自我介绍，他在心里给了自己两耳刮子。
他抿了下嘴唇，又抬手在头上挠了两下，脸上透出一丝红晕，不好意思地轻声道：“抱歉叶总，忘了自我介绍，我叫于正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