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造器
望着眼前这宛如人间炼狱一般的景象，江舟楼此刻才真正明白了一个道理。即便他拥有一颗慈悲之心，也无法拯救这世间所有的人。而那原本看不见的熊熊烈火，最终还是无情地燃烧到了自己的身上。
他凝视着那些曾被他祝福过的百姓们，泪水悄无声息地滑落脸庞。如今，这些人竟然将锋利的爪子伸向了他。
相比于身体所承受的痛苦，他的心更是如坠冰窖般寒冷。一个人孤独地走了那么久，那些所谓的美好不过是一场虚幻的梦境罢了。内心深处的苦涩，只能永远埋藏在心底。
江舟楼艰难地翻过身来，用手支撑起上半身。他的眼神犹如藏匿着刀锋，充满了杀意，恨不得立即将姜川斩杀。然而，这座巨大的牢笼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将他紧紧地困住其中，动弹不得。
\"我还以为你会因为意志消沉而半死不活地待在里面呢。\"
姜川面带讥讽地笑着，嘴角微微上扬，难以掩饰得意之情。他手中提着一个布袋，里面装的正是从江舟楼身上硬生生拔下的龙鳞。
“让你失望了。”
江舟楼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身上的伤口因为刚才的动作而再次撕裂，原本已经开始愈合的伤口又开始流出鲜血。他的双手紧紧地抓住铁栏，因为符文的作用，铁栏变得滚烫，发出滋滋的声音。
江舟楼声音沙哑又撕裂:“我才不会在你这个烂人的手掌心中坐以待毙。”
“省省吧，现在你的血肉对我来说可是良药，不过看起来你的龙鳞似乎也有很大的用处，那就多谢了。”
姜川将布袋收入怀中。
“只要这黄水疫还存在一天，你就会因此受尽折磨，杀了我也无法改变这个事实。”
“你说你是为了叶祁而来，那么女娲石呢？”江舟楼心里充满了疑惑和愤怒，他看着眼前这个曾经被自己认为是仙风道骨的人，如今却让人感到无比厌恶。
但女娲石的下落不明，即使姜川不会告诉他，他还是要追问到底。
“叶祁的神格觉醒时，女娲石会自寻命定之人，不过也不是只有叶祁才能让女娲石出现，毕竟女娲石最后是消失在人间。”
姜川两指撸着自己斑白的发鬓啧啧两声。
“许多人在找寻流落人间的女娲石，也一无所获。恐怕除了叶祁，或许再也没人能找到女娲石了。”
江舟楼听到这句话后，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原本以为姜川身上有女娲石，所以才会奉命前来帮助叶祁成神。但现在看来，这个想法似乎有些天真。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甘和无奈，心中暗自叹息：“难道真的只有叶祁才能让女娲石重现于世吗？”
绝望之中，江舟楼不禁心生邪念，他紧紧地抓住铁栏，手指关节发白，仿佛要将其捏碎一般。
而此时的九方怀生却注意到了周围环境的变化，他发现无数条如龙般的黑影在他们周围缠绕、盘旋。这些黑影发出阵阵阴森的笑声，让人毛骨悚然。
它们时而窃窃私语，时而又在铁笼四周盘旋，仿佛在嘲笑江舟楼的无能与无助。
九方怀生心中一沉，知道大事不妙。他连忙伸手去扯下第三根金发，却惊讶地发现那根金发竟然渐渐褪去了金色，变成了普通的黑色。他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盯着手中的黑发，脸上露出绝望和恐惧的神情。
\"怎么会这样？怎么可能……\" 九方怀生气得浑身颤抖，嘴里喃喃自语。
他无法接受这唯一的救命稻草，就这样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在另外两条石板路上，百姓们已经杀红了眼。他们互相厮杀，只为争夺那一滴龙血。
人数逐渐减少，每个人都变得疯狂起来，眼中只剩下对生存的渴望。哪怕此时已经剩下寥寥数人，完全足够每人分得一滴龙血，可人们依然坚信只有杀死所有竞争对手才能活下去。
于是，杀戮仍在继续，直到最后只剩下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我赢了！\" 那个人挥舞着手臂，兴奋地呼喊着胜利的口号。他满脸狰狞，仿佛一头饿极了的狼，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姜川手中的瓶子，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那人像是一条饥饿的狗，四肢并用，拼命地向上攀爬。每一步都显得那么艰难，但他并没有放弃，因为他清楚地知道只要能得到那个瓶子，就能获得一线生机。
“叶祁命数被偷，叶国覆灭在所难免，所以你也不必活着了。”姜川收起瓶子，看着那如草般轻贱的百姓微微勾唇，拂袖扬长而去。
而那叶国最后一位百姓就这样被戏弄，错过了最后的生机，一点一点化为一摊黄水，散发刺鼻恶臭。
江舟楼坐在笼中，他露出獠牙喘着粗气，胸膛起起伏伏，耳边声音更甚，像一颗青涩苹果被催红般。
这个时候方昌升走了出来，他一直躲在暗处伺机而动，因为身上有龙鳞的原因，他并没有受到黄水疫的影响，甚至在姜川这样的仙人眼皮子底下躲着也未被发现，多亏身上的龙鳞掩盖了他的气味。
“东青大人。”
江舟楼微微侧首，声音低沉:“你来这里干什么？”
看着江舟楼快要成妖魔的模样，方昌升也畏惧的吞了口唾沫:“我有一物要献与您。”
“滚开！”江舟楼嘶吼着，似乎想吓退所有人。“你也是人，你肯定跟他们也没什么区别！”
现在的江舟楼好似听不进去任何话，方昌升却一瞬间无所畏惧了。
“不，我跟他们不一样，我是来救您的。”
“哈哈哈”江舟楼扶额苦笑，两滴黏腻的血滴落。“就凭你？”
方昌升深吸一口气，然后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块散发着神秘光芒的石头。江舟楼原本有些呆滞的眼神突然凝固，整个人一下子愣住了。
因为他感受到了那块石头里面蕴藏着一股浓郁而神奇的治愈之力，这股力量仿佛能够穿透一切障碍，直接进入人的灵魂深处。这种感觉让他原本混乱的思绪瞬间清醒了几分，恢复了些许理智。
方昌升看着江舟楼，语气凝重地说道：“叶国的皇帝和皇后想要通过献祭活人的方式来举行一场可怕的仪式，目的就是为了给自己开辟一条所谓的成神之路。但天空中突然降下一颗流星，狠狠地砸在了地上，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坑洞。而那叶国的皇帝和皇后也因此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手里的女娲石被方昌升又捏紧了几分，回想刚才的一幕幕，他沉声道:“当我闻声赶到那里的时候，发现这块石头正静静地漂浮在半空中。我轻轻触碰它的那一刻，好像一股清流直上心头，前所未有的舒畅。我相信，它一定蕴含着如同东青大人一般强大的力量。我将它带了过来，发现有变故，一路上小心的跟在后面，不敢轻易与那位仙人正面交锋，生怕这块珍贵的石头会被他一同夺走。所以，我只能一直等待时机，直到现在才敢现身。”
江舟楼皱起眉头，一脸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冷笑道：“哼！你口口声声说是来救我的，可是这坚固无比的牢笼，就连我自己都无法挣脱开来。凭你又怎么可能有能力救我呢？说了这么多废话，无非就是想骗我罢了。”
“我说过，在下会倾尽所有报答东青大人的恩情。”方昌升语毕将那块石头丢入熔浆之中。
“托东青大人的福，在下拿到龙鳞确实也体验到了比凡人更加强大的力量，那将这块石头炼成器，用我的血肉为东青大人杀出一条血路。您是有福之人，不该是这个下场。”
“闭嘴！”江舟楼只觉得头痛欲裂，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听。“说的那么大义凛然，难道你会愿意为了我葬送自己的命么？人都是一样的自私！自利！”
“所以在下，以身献祭，为您造器。”方昌升没有一丝犹豫就往熔浆下跳去。
江舟楼双眸颤抖的着下面翻涌的熔浆，他的邪念好似一下子烟消云散，从没想过是一个凡人救回了他的本心。
一把散发七色霞光的剑横空出世，缓缓漂浮到江舟楼触手可及的地方，他颤抖着手握住剑柄，牢笼一下子破开，他身上的伤也快速愈合，他抚摸着剑身，豌豆大的泪滴落在上面，他能感受到里面还残留着方昌升的灵魂。
方昌升用一半灵魂和自己所有的气运，就为了冲开这女娲石的一层封印，且改写了这既定的命数，他祝江舟楼成为了这天下唯一拥有女娲石力量的妖。
那种复杂的感觉让江舟楼的眼泪止不住，就好像被辜负的人，当准备放弃一切时，发现有一个人将那些视为珍宝，被珍惜的感觉让江舟楼也于心不忍方昌升就以这样的方式死去。
九方怀生到现在都没有想到破解之法，他看着手中那根已经褪色的金发，心中满是苦涩和无奈。难道自己真的要被困在这里吗？他感到一股深深的绝望笼罩着他。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怀生！”
九方怀生猛地抬起头，四处张望着寻找那个声音的来源。然而，这个声音似乎从四面八方传来，让他无从辨别方向。紧接着，一道耀眼的亮光照进了黑暗之中，照亮了周围。
随着这道亮光的出现，周围的景象开始逐渐消散，仿佛被光芒吞噬一般。
与此同时，一阵强烈的眩晕感再次袭来，九方怀生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轻飘飘的，仿佛失去了重心。当他再次缓缓睁开眼睛时，眼前的场景让他惊愕不已。
只见权念成紧紧握住自己的手腕，将他向前带去。而吸魂瓶则稳稳地贴在了江舟楼灵魂的额头上，发出一阵奇异的光芒。
狂风骤然刮起，形成一股强大的旋风，江舟楼的灵魂在风中挣扎着，但最终还是被吸入了吸魂瓶中。整个过程快如闪电，让人目不暇接。
由于长时间在他人的记忆中穿梭，九方怀生的意识变得混乱不堪。他只觉得天旋地转，胃部一阵翻涌，难以忍受。他忍不住干呕起来，试图摆脱这种不适的感觉。
权念成摇摇晃晃的倒在树前，意识逐渐模糊，身体不断地颤抖着。九方怀生终于缓过气来，他定睛一看，顿时惊得瞪大了眼睛。
权念成不仅断了右臂，而且还失去了左腿，浑身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口，有些伤口浅而小，但更多的伤口却深可见骨，鲜血不停地从这些伤口流淌出来，染红了周围的土地。
九方怀生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和愤怒，他无法想象权念成究竟经历了什么，才能变得如此狼狈不堪。
但此时形势紧迫，没有多余的时间让他去思考这个问题。
白乙、蓝丙和黑甲三人提着剑，一路追杀到这里，却不见贺定安和沅娘的身影。他们的目光立刻锁定在了权念成和九方怀生身上。
九方怀生毫不犹豫地挡在权念成身前，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他发誓，绝不能让这几人再伤害权念成一丝一毫！
蓝丙喘着粗气，恶狠狠地骂道：“他娘的，这小子可真难杀啊！那贺定安竟然还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他送到这里。”
白乙冷笑道：“哼，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
黑甲则沉声道：“他们已经成功拿到了妖帝的灵魂，鬼帝下令我们必须夺回那个吸魂瓶！”
九方怀生听后，心中一紧，他知道自己必须想办法保护好权念成和吸魂瓶。
就在此时，那棵忆往树突然开始变幻形态，逐渐化为人形。权念成看着眼前出现的一双脚，慢慢地走到他的面前。他迅速翻身仰躺，目光锁定在这个人身上。
仅仅一眼，他的瞳孔便剧烈颤抖起来，因为这个人的眉眼之间竟然与青女有着八分相似之处，然而却已经不再是少女的模样。
权念成忍不住笑出了声：“难道我也陷入了某种幻术之中吗？青女明明已经献祭了，现在却在这里再次见到了她。”
“青女？”她轻声一笑，然后抬脚跨过权念成，与九方怀生并肩而立。紧接着，她以一种平静而从容的口吻对权念成说道：“那是我的姐姐，而我则是她的妹妹青姝。”
蓝丙高声喊道：“鬼帝有令，必须取走魔君的首级！”
青姝轻轻地挥了挥手，只见一股强大的力量瞬间将蓝丙、白乙和黑甲三人同时赶出了幻城。她拍了拍手，语气坚定地说道：“大家都是一同从噬鬼道杀出来称王称帝的，这里是我的地盘，一切由我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