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民乐还是戏曲

    现在，二年级开始了，给鲁越报哪个社团的问题再次摆在了鲁子敬跟姜小柔面前。

    姜小柔本想给鲁越报个体育类的社团——鲁越有艺术细胞，除了音乐，在画画、捏橡皮泥、折纸等方面都很有天赋，还长了一双小长腿，身材高挑苗条，但却是个身体废，既不爱运动，也不爱劳动。姜小柔就想让她在社团动一动。

    可现实却是，羽毛球、网球这些社团一放出来就秒无，根本抢不到。恰好学校新开了戏曲社团（越剧）。姜小柔看到就眼前一亮，戏曲啊，多么新鲜冷门，报名的人也很少，顿时来了兴趣，就跟鲁子敬商量要不要报这个。

    鲁子敬一开始是没反应过来为什么要报戏曲的。中阮社团不上了，转而去上每周一次的一对一小课。由于是从社团转去上的小课，享受团购价220一节，每节45分钟。相比社团折下来50元/每节课肯定是贵一些，但是跟市面上比还是挺划算的。二年级开始作业变多，他的想法是所有社团都不报了，把时间省出来做作业。于是就跟姜小柔有了一次短暂的争论：

    鲁子敬：“一心不能二用，专心学一个乐器就好，其他时间精力还是放在学习上。一年级她的学习也不稳定。”

    姜小柔：“一周才两次课，占用不了多少时间。让她接触下传统文化。你是觉得鲁越的嗓子不够好，唱不了越剧？”

    鲁子敬：“那倒不是。她的嗓子随我们，要不是学中阮，去个小百灵啥的轻轻松松。”

    姜小柔：“那你在担心什么？”

    一直没吭声的姥姥突然开口了：“我也觉得没必要再去学什么越剧，有个乐器就够了。”

    姜小柔：“为什么？”

    姥姥：“一来很辛苦，二来戏曲没什么人听，三来将来也不好找工作。”

    鲁子敬和姜小柔都是一愣，这还没开始呢，怎么就扯到将来找工作去了？

    姜小柔：“学什么不辛苦？现在就是先培养下兴趣，离将来还远。再说学别的也不好找工作；每年1000多万应届生，大学毕业就失业的大把人在，就业率有一半就不错了。现在送外卖、送快递的小哥越来越年轻，大部分都是刚刚毕业暂时找不到工作的。”

    鲁子敬补充：“开网约车的大多是失业的中年人。”

    姜小柔：“所以找不到、找不好工作才是常态。再说这才哪里跟哪里，还没到哪个地步，先学了试试。”

    姥姥又说了一堆理由。鲁子敬跟姜小柔都有些吃惊，之前报中阮也没见她反对，怎么选个越剧她就意见那么大？

    鲁子敬怕她俩呛起来，连忙转移话题：“我是担心她的专注力。她是个什么性子你不是不知道，毛毛躁躁最没耐心，从小到大最大的问题就是专注力。一年级还做不到长时间专心听讲，动来动去上课讲话搞小动作。现在中阮刚刚入门，不上社团上小课我同意，一对一的效果更好。冷门乐器，将来如果走专业道路，就算进不了乐团，当个音乐老师或者培训学校的老师也能养活自己。前提是，我们要给她创造专注的条件和环境。她的精力是有限的，专注力也是有限的。学习之余，学一样刚刚好；再学一样，肯定会分心。到时候很可能两头都学，两头都学不精。”

    姜小柔承认鲁子敬说得有道理，但她也有她的想法：“你不觉得，不让她的好嗓子有机会去舞台上展示一下太可惜了？相比弹琴，我觉得她更喜欢唱。

    鲁子敬：“那是唱更省事儿，不用拿琴抱琴坐端正。她就是懒，什么简单喜欢什么。让她多动一动都懒得，坐没坐样站没站样。”

    姜小柔：“所以才要让她去学戏。戏曲除了唱，还要练身段和动作，专治她这种勾肩驼背站不直。”

    见鲁子敬不吭声，姜小柔继续道：“你想想，我们想把她培养成一个什么样的人？是跟我们一样跟几十上百万人一起去挤独木桥吗？她是那种为了学习愿意拼了命去刷题的人吗？”

    鲁子敬承认鲁越不是。俗话说三岁看老，这孩子就不是学霸的料。别说学霸，连班霸都做不到。才一年级，成绩就经常挤不进班级前十，满分几乎没有过，每次测验，审题不清计算错误那是家常便饭，居然还会漏题。当然，老师也说，这孩子相当聪明，就是心思不定，很难全身心投入到学习当中。即便如此，她的成绩也在班级前三分之一。

    姜小柔：“她有艺术天赋，我们就该力所能及的给她更多的可能性。现在是自媒体时代，等她长大，拼的不是谁家房子多，而是谁更有才华，谁更与众不同。你想象一下，她抱着琴，一边弹古曲，一边用越剧的调子把诗词歌赋唱出来；不仅能唱，还能自己创作。她长得也不差，又有才华，粉丝肯定会很多。到时候随便链接个什么小广告，或是开个打赏，养活自己还不是轻轻松松。既能用才华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又能把钱赚了，那不正是我们想过不得的日子吗？”

    鲁子敬陷入沉默。对于鲁越的未来，有一点是肯定的，就是不上普通本科，甚至不上普高。差异化的核心竞争力，才是未来的立足之本。让会读书的去读书，会做生意的提前出来去做生意，愿意报效国家的去参军，有特长的靠特长为生，才该是鲁越这一代孩子的不同选择。

    最怕的，就是毫无特色，人云亦云，泯然众人。

    “反正我对她有信心。”姜小柔道，“我们小时候是没这个条件，想学艺术都没地方学，找不到老师。你们杭州小学就有音乐课，我们山东很多地方当年连音乐课、美术课都没有。啃馒头死读书才是出路。”

    鲁子敬回忆了下二十年前，小学的六年，确实是人生最无忧无虑、迄今回忆起来都觉得幸福的时光。到了中学，遇到不喜欢的老师，有不擅长的学科，和唠唠叨叨只会羡慕别人贬低老公儿子的老妈，人生才有了痛苦。

    姜小柔：“我对她有信心。乐感是相通的，普通孩子确实会互相干扰，但以鲁越的音乐天赋，我相信她会有顿悟的一刻，让乐器和越剧互相促进。”

    鲁子敬想起高中班里的一对同学来，别人早恋成绩下滑，他俩倒好，因为在一起学习，原本中游的成绩蹭蹭往上涨，高考前一起杀进前十。想到这，他也不再坚持己见：“那就先学学看吧，不过我得跟你约法三章：第一，先学一学期试试，如果相互干扰，或是影响学习，下学期就不报了。第二，就算越剧能学下去，小学高年级的目标还是进学校民乐团，这个初衷不能变。”

    “行。”姜小柔等了会儿，见他没下文了，就问，“第三呢？”

    鲁子敬：“暂时没了。”

    姜小柔：“不是约法三章吗？”

    鲁子敬：“谁说约法三章就一定要三条的？寄存一条不行啊？”

    “行行行。”姜小柔也是无语，父女俩一样幼稚中二。

    直到两人达成一直，越剧社团依旧没有报满。鲁子敬心想横竖中阮社团不报了，其他社团也抢不到，就给鲁越抢了越剧社团。

    他们谁都没有想到，正是这个一抢，让鲁越的音乐之路多了一个选择，也开启了她闪闪发光的越剧小生之路。

    谁曾想，一个简简单单的社团报名面试，鲁越都能给整出状况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