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情为何物
“后来，我如愿以偿地考上了心仪的大学。
而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原本有机会进入更顶尖学府的他，甘愿降低分数选择跟着我，来到魔都。
我们共同度过校园时光，一同面对生活。
毕业以后，我们各自找到适合自己的工作实习。
你知道吗？就在我们被卷入这里之前，他单膝跪地，手捧鲜花与戒指，向我求婚了。”
回想起那时的情景，阿蓉不禁微微扬起嘴角，流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然而眼角却悄然滑落晶莹剔透的泪珠。
她轻声呢喃道：“其实，当时的我并未立刻应允他的请求。
因为我认为，婚姻并非儿戏，需要建立在稳固的物质基础之上。
魔都的生活开销如此之大，仅仅是维持生计便已让人焦头烂额。
倘若我能提前预知，我们终究会被卷入这个鬼地方，或许当初我会毫不犹豫地接受他的爱意，答应他的求婚吧……”
话音刚落，阿蓉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翻涌的情绪，将头深埋进那件鲜红的嫁衣之中。
任由泪水如决堤之洪般倾泻而下，哭声回荡在整个房间，久久不散。
她抽哒得上气不接下气，继续说道：
“整整一个星期过去了……一同来这里的那些男人们，像老鼠一样四处躲藏，但最终还是一个接一个地惨死了……
他们那被开膛破肚的恐怖尸体，横七竖八地散落在各个角落！
然而在这里的前辈告诉我们，第七天是那个丧心病狂的老家伙举行大婚的日子。
如果我不肯乖乖地披上这套华丽的嫁衣，等待我的也只有死亡一途……
他奇迹般地撑到了第七天。
我此生都无法忘却他当时的神情。
在我的记忆深处，他一直都是顶天立地的，可如今却被同伴们惨不忍睹的死状，吓得精神几近崩溃。
而我，则不得不与一群素昧平生的女子，共同参与那个老妖怪每隔七天便会举办一次的婚礼。
我心爱的男人就站在一旁，无能为力地目睹着我穿上这身本应属于别人的喜庆嫁衣，而我即将嫁给的人并非他……”
在那最后的一夜，他用近乎哀求的眼神凝视着我，恳请我与他共度最后一次鱼水之欢。
面对这样的情景，叫我如何能够狠心拒绝？
毕竟，他即将走向生命的尽头，而我却选择委身于那个令人作呕的老怪物，只为苟活下去。
我本应该与他一同赴死的，但是我真的好害怕！
我还是想要活着
或许吧，也许尚有那么一丝渺茫的机会，让我能够逃离这片牢笼……
只要人还活着，一切便皆有可能，不是吗……
我就是这样一个为了生存，不惜出卖自己的身体的女人……
我才是那个背叛我们感情的人，我有什么资格悔恨呢……”
无尽的哀伤如决堤的洪水般涌上心头，在泪水中爆发。
姬小鹿陷入了沉默。
“你这不算是背叛。”姬小鹿字斟句酌地说道，“在那样艰难的处境下，你所做出的选择，实际上并无过错。你的爱人也会希望你活下去吧。”
然而，此时的阿蓉早已泣不成声，脸上挂满了尚未干涸的泪痕，她缓缓摇着头，喃喃自语道：
“那次缠绵，我在床榻上答应了他的求婚。那一刻起，我便认定自己已是他的妻子了。
然而，随后而来的那个夜晚，那个令人生厌的老怪物，用他的手在我的身体上游移不定。
每个毛孔都在感到恶心。
自那场婚礼结束后，我曾无数次想要了结自己的性命，但命运总是这般弄人，我竟意外地发现自己怀有身孕。”
说完，她眼神慈爱地看着自己的肚子：
“你看，是他救了我。如果不是怀了孕，我那晚就自己寻死去了。
他已经死了，我在这里最后的念想就是我的孩子。
你说，我真的做了错误的选择吗？”
姬小鹿无法回答。
再强烈的情感，也掩盖不了一个事实。
在这个地方怀孕，是完全错误的决定。
不管是因为什么样的原因，姬小鹿都认为这是不理智的冲动。
因此姬小鹿只是回答道：“事到如今，木已成舟。我会讨伐怪灵，如果能成功，就算告慰了你爱人的在天之灵。”
阿蓉抽噎着说道：“如果失败了呢。”
姬小鹿轻轻抚摸着手中的银枪，平静地说道：
“失败了就身死道消。时也，命也，怨不得人。
你好好活下去，将来留意两个人，一个叫南宫琉璃，一个叫叶辰。
这两人如果来到这里，或许会带来转机。”
阿蓉迷蒙的眼眸凝视着他，眼眶中还闪烁着泪光，突然轻声开口道：
“你看上去对死亡毫无畏惧。为什么呢？”
“济世度人，舍身取义。师门戒律古来如此。”
阿蓉微微皱起眉头，说道：
“这是什么意思，耍帅吗？把死亡看得那么理所当然，这种观念一点也不酷。
竭尽全力生存下去，这样的男儿才是真的帅气。”
言罢，阿蓉轻轻抽了抽鼻子，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而后用略带戏谑的口吻说道：
“季小鹿同学是高中生吧，与你走失的那几位女同学当中，可有你的意中人呀？”
姬小鹿毫不掩饰地缓缓摇了摇头，表示否定。
“哦……”阿蓉上下打量着姬小鹿，继续追问道，“你怎么不找一个女朋友呢？以你的条件而言，想必定然会有不少女子倾心于你吧。”
姬小鹿失笑道：“你自己为情所困至此，反倒有闲情逸致来规劝我？
曲终人散皆是梦，繁华落尽一场空。我本就是耽误别人的命，独自逍遥也挺好。”
阿蓉看了姬小鹿一会儿，叹了口气说道：
“我有时候能感觉到，季小鹿你身上的牵挂太少了。我甚至怀疑，你从来没有过喜欢上谁的感觉，所以才能这么坦然地赴死。”
“如果你真的喜欢上某个人，就不会那么轻松地说出身死道消，舍身取义这种话。”
阿蓉心情似乎好了些，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起身回房准备歇息。
回头看向姬小鹿，她看到少年眼中少见的困惑和茫然。
仇恨是他的前半生的全部。
自己这一生，有没有过喜欢上谁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