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人奸
故事发生在两千年前，龙洲某矿场的妖奴发生了暴乱，致使一处灵矿废弃，三人死亡，七人受伤，而死亡的三人中，便有当时拥有该处灵矿的世家派去巡察的世子。
事后，该世家将所有的妖奴全部凌迟处死，却还不解气，而且他们又想要新的妖奴来补充这次失去的数量。
于是他们便让在朝中的子弟撺掇了一场讨妖战，令一支讨妖军打开人妖两界界壁，进入妖族所在洲界，将其一洲之内妖族总数的百分之一屠杀，同时再带回同等数量的妖族，作为妖奴以供人族差遣。
而灵予的曾祖父李凌，便是这支讨妖军的掌令使，全权策划此次讨妖战。
当时的李凌是龙洲李家的少主，年轻气盛，想在沙场上立下功劳，证明自己也流淌着先祖的神将之血，不顾家中长辈的反对，舍下刚刚结契没几年还怀着身孕的道侣，主动请缨出战。
那支讨妖军全是年轻一代的修士组成，上到归一返虚，下到元婴金丹，尽是些空有修为却一直碌碌无为，未能在龙洲找到一处安身之所的闲散份子。
让他们组成讨妖军，可谓是双赢，一是可凭借此次的战功，为他们论功行赏，让他们得到对应的安置，二是他们若是战死，也能让社会上少一些不稳定因素。
只不过讨妖军中的人却不知道自己已经被龙洲的上层安排得明明白白了，意气风发地便告别了龙洲七星，闯过了界壁，抵达了妖族三洲之一的由兽族为主的万妖山。
自小便被告知了妖族皆恶、逢恶必诛的年轻修士们，来到这全是妖族的地界，早就是摩拳擦掌，待李凌一声令下便结成大阵，封锁住了一座妖族的城池，接着四散而下，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妖族的上层放任了此次屠杀，象征性地派出两三个大妖抵抗了一下便撤退了，剩下的那些连元婴期都不到的小妖根本敌不过装备精良功法高超的龙洲军队，甚至连哀求都做不到，就被利剑贯穿了妖丹，被烈火焚烧的躯壳。
那些年轻修士哪经历过这等痛快的战斗，越杀越兴奋，甚至还自发举行了屠妖大赛，比拼谁能在最短时间杀掉最多的妖族。
他们将所有被杀掉的妖族的头颅切下，堆积成一座座数百米高的头颅京观，看谁堆砌的京观最高，谁便是此次的杀妖冠军。
他们又将一些身体健壮的雄性妖族和一些体态丰韵的雌性妖族挑出来，让他们在那头颅京观上交媾，要看看哪些妖族身体最好，更能生育，才适合作为妖奴被圈养自来。
他们听不懂妖族的语言，只觉得像是猪猡的哼唧，便愈发觉得妖族丑恶低劣，模仿着人族高贵的姿态，却怎么也摆脱不了畜生的本质。
但李凌却能听懂，年少好学的他曾经学过妖族语，他能听懂那些似乎没什么区别的叫声中满是绝望与痛苦，满是哀求与悲痛。
他能听见一位母亲躺在她孩子们的头颅上被另一个心如死灰的妖族强暴时的哭泣，他能听见相爱之人躲藏在尸体堆里手牵手彼此安慰的声音，他能听见幼崽因为失去双亲而无助地哭泣着的声音。
他看见了一个挺着孕肚的妖族妇人被利剑切开腹腔挑出那尚未成型的幼崽，只因那个修士觉得这些尚未出生的幼崽也能被计算入妖头数，帮助他成为杀妖冠军，被同辈之人敬仰。
这血腥而残酷的画面，让李凌不禁想起了仍在龙洲的妻子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子，想到若是她有一天也要遭遇这些的话，便不忍再继续看下去了。
这一切真的是对的吗，如果妖族真的是恶的话，那他们又是什么呢？
李凌开始怀疑着自己曾经接受的一切，罪恶感几乎将他溺亡。
他身上流淌着的是为了守护同胞而不惜性命的英烈之血，而不是滥杀无辜的屠夫。
他真正想要的，是为守护人族而战，而绝非是对另一种族的屠杀。
屠杀百万乃至千万妖族对这些修士来说不算什么，他们灵力点燃的火堆旁开怀畅饮，大快朵颐着妖肉烧烤，吹嘘着自己的功绩。
血海之中，满是快活，唯有李凌一人，呆坐在尸山的一角。
他能感受到那尸山之下，那微弱的心跳声，居然还有一只幼崽，那么顽强，被亲人的尸体保护着，哪怕被死亡环抱，却依然活了下来。
他在此刻竟然感到了一丝解脱，好像是即将溺毙之人所碰触到的浮木，只要有它存在，人性的小舟，便不会在罪恶的海洋中沉没。
直到两个杀妖冠军杀妖的数目相同，起了争执的两人本想要找掌令使大人评理，却发现掌令使大人似是有先见之明，早就准备好了一只妖族来分出胜负，便争着抢着飞过去，动用各种手段争抢着，烈火与剑光齐出，将这最后的浮木瞬间摧毁，连尸骸都没留下。
他们对此大为懊恼，这最后的解决手段的消失，让他们争吵得更加剧烈了，但李凌却好像什么也听不见了，他所犯下罪恶的唯一宽恕就这样消失了。
那两个人得出了结论，这次的结果就先搁置，等到下一次作战，看看谁能在最短时间内杀够一万只妖，谁就是真正的杀妖冠军。
是了，如今的妖族虽然远不如人族兴盛，但妖族本就繁育众多，便是大灾小灾不断，这一洲之内，开了智的妖仍有五千万，这次作战便要斩妖五十万，掳妖五十万，这一座城中也不过四五万妖，还要在屠上十座城才能够数。
李凌无法接受这样灭绝人性的行为，下令撤军，一切责任皆由他自己承担。但他手下那些应召修士却不像正规军那样令行禁止，皆是不愿放弃这次立功的机会，拒绝听令，仍要进行此次行动。
但李凌却不答应，两方僵持不下，直至军中不知道哪个人提前动手偷袭了李凌，让本就紧张的局面彻底点燃。
李凌哪怕是此次讨妖军中修为最高者，却不愿动用杀招，面对数百名并不差他太多的修士的围攻，还要刻意留手，实在是难以招架。
两方就在这妖城废墟上斗了三天三夜，最后李凌因灵力用尽，遗憾被俘。
本来这事就算完了，李凌最多也就是被记上一过，有家族兜底，算不得什么。
但那些应召入伍的修士却不作此项，他们多是没什么背景的普通人，要是就这么让李凌回去，哪怕是自己有理，也少不了李家的报复，便决定在此杀害李凌，再嫁祸到妖族身上。
只是他们忘记了李凌作为世家少主，身上自然少不了保命的东西，待到他们对李凌痛下杀手时，李凌身上的天阶法宝护主自爆，将讨妖军的营地炸了个底朝天。
化神及以下的修士全都被炸得身魂具丧，再往上的归一返虚修士也皆是受了重伤，捏碎了破界符，拼着修为跌落的后果，硬是穿过了洲与洲之间的界壁，逃回了龙洲。
那些人回去之后，便四处宣扬李凌背叛了人族，投靠了妖族，对他们这些同袍痛下杀手，要求仙廷为他们向李家讨个公道。
这件事越闹越大，任凭许多人从中周旋，最终还是纸包不住火，仙廷最高司法使亲自审理此事，将那些从万妖山逃回来的修士挨个搜了魂，复原了事情的原貌。
虽然那些讨妖修士的死伤并非李凌的本意，乃是咎由自取，但李凌心向妖族却是毋庸置疑的，身为人族却同情那些卑劣的妖，此为人族大罪。
司法使定下此案的性质，做出了公正的判决，李凌确为人族叛徒，罪业滔天，当即革除一切职务，列为人族红名通缉犯，悬赏五十万上品灵石，死活不论。
其余讨妖军不遵将令，以下犯上，谋害同袍，罪无可赦，尽数处死。
而龙洲李家也对此做出了反应，将李凌一脉除名，以表示对仙廷的判决支持；至于李凌的双亲则是羞愤自尽，而那尚有身孕的妻子则是远逃尚未完全开拓的青洲，隐姓埋名，独自一人将他们夫妻二人的孩子抚养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