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再遇

    又在城主府厮混了两日，这天阎一再度按耐不住，换上行囊准备前往空天城主府。

    目前冒险者们已探明的区域为三宫一园，贪狼宫、巨门宫、廉贞宫和福园，与一般的集行政功能与府邸功能的城主府类似，它们都各自如同明珠拱卫。

    贪狼宫桃花遍布，供城主私军临时驻扎演练的地。

    巨门宫石雕林立，刻的是空天城历任城主和功臣。

    廉贞宫办事处多，多是空天城主府内勤管事集中。

    福园，花鸟树木、假山流水，正是前厅大花园，供城主与城中权贵夜宴游玩。

    进度缓慢一是地方大，且价值极高，人手不足的情况下自然是快不了。二则是非多，人与人的江湖义气在城主府宝库面前一文不值。

    遍地是宝，随便走一步都能捡到价值不菲的物件，说到底，冒险者的前身都是朝不保夕的九黎人、兜里余财不多者甚繁。

    城主府的雍容富贵或许是他们难以企及的，单说贪狼宫的桃花树种便是不可多得的异木，随随便便一株卖出去，也要千八百银币，而宫内数目何止万千。

    由于九黎城制定的遗迹开发规则，贪狼宫的桃木才幸免于难，但桃木仅仅只是寻常可见的玩意儿，真正的好东西总令人争抢的头破血流。

    而也就是从贪狼宫开始，单纯天真的柳怡才逐渐变得不那么欢颜笑语，原来与异兽的战斗也不过是怯懦血腥的死亡。

    抓紧磨练新队伍，六人就没有反复出入遗迹，带着冒险帐篷还有一应物资打持久战，一来一回浪费在路上的时间足够他们再探索几个新房间。

    这几天章明德展现出的沉稳、智谋与战力再次获得新队友认可，六人新组合有点儿以他为首的意味，不过光头、瘦剑客与胖火枪仍有考校的思量。

    信任是互相建立的一个过程，而不是一个眨眼间的情定终生，尤其不同冒险者小队之间的搭伙，更不会轻易把后背交出去。

    尽管他们极尽所能的避免与人发生冲突，三天累计下来也有接近十次，其中有三次发生交火，当血红色的人族鲜血在眼前如曼陀罗般绽放，柳怡从开始的震惊愕然，到如今也能狠下心将将箭矢送入敌人眉心。

    因为她不松开风檠，也许下一个瞬间倒下的就是章明德又或是最珍爱的姐姐柳菲菲。

    风和日丽，适合登高望远，也宜出行，幺幺温柔的替阎一整理衣襟，慢慢习惯城主大人独自外出，城主府的侍从们也不再慌乱的如热锅上的蚂蚁。

    大理事会的众人更只是询问一嘴照常上班打卡的艾尔便未多管阎一的去向，他们忙的连轴转，恨不得三头六臂的传说是真的，也好把自己劈开来用。

    如今他们也清楚，只要阎一还活着的消息不绝，九黎城的改革施行就不会倒退，司吏班底日渐壮阔，再把阎一捆绑在城主府内也无必要。

    再者空天城主府也不是特别危险的地方，对阎一个人而言，只要他不冒失的直接吃人家递过来的水或食物应该就没有人能轻易打倒这个非人的首领。

    辞别众人，阎一轻囊简装出发，带有神臂弩一个、风暴刀一把，岚月剑一柄，隐蔽拳套一副，再加上三两日的干粮与水源。

    总共也不占多少背包空间，他的冒险者背包只需要装价值连城的宝物，其他的物资也不会有短缺，大不了劫富济贫。

    望着阎一向西城门外荒野进发的身影，幺幺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并重新将心思回归大剧院与拍卖行，她清楚一旁的冰雀与帘玉也掌控一些城主府的营生。

    她不可能替阎一处理好所有生意，人力有时穷，嫉妒的不平衡无从诞生，而且她相信将来有一天替城主府打理生意的将会是一个智囊团，光凭她们小猫三两只完全不够看。

    遗迹大门比初显前更加繁华热闹，不少冒险者就近处理收获的摊子遍布，回城总还要消耗一点时间，收货商行也不傻，直接将临时铺子开过来，还无人收租又能节省双方功夫。

    一些冒险者需要的食物、药剂、武器装备等等物资也被行商拉过来，就算比城内略贵一些，大部分冒险者还是能够接受，一来二去省下的时间足以换取更多的金钱。

    要不是遗迹内安全系数大大降低，不少行商实际上都想充当一回地图神秘商人的角色。

    半路消失一段时间又恢复成蒙面客的阎一满脸欣意的观察着日渐成熟稳定的冒险团业务，十方城以冒险团为核打造出的经济圈也是它繁荣背后不可忽视的一股重要力量。

    亲身经历过的阎一没理由不去相信冒险团带给九黎城的好处，所以空天遗迹一经发现，他就原封不动的照搬十方冒险体系结构。

    试一试他也不吃亏，事实证明，效果还不错。

    隐没人群，他默不作声的进入遗迹，不论叫卖的小厮抑或待价而沽的摊主，都没有过多关注悄然经过的蒙面客，类似他这样遮掩身形面貌的家伙太多，挨个挨个去记住也很难。

    不过一些出名的家伙倒也走入人心，比如李石门手下的无面白衣，一手毒术令人闻风丧胆。

    大家已经探查的差不多的三宫一园，阎一不作过多逗留，一没贵重宝物，二没揭秘价值，空天城主也不会把特别重要的文件放在七宫二园吧。

    他想要知道的空天城陷落的最终答案，估计在更深入的地方。便是走马观花，面对桃花，他吟咏人面桃花相映红，面对怪石，他说千锤万凿出深山。一路穿屋过堂，步入大花园。

    总算是知道为何贵族们喜欢在庄园里搞一堆有的没的花朵，歪的直的树种，风裹挟而来花粉的幽香与绿叶的清香，闻之心旷神怡。

    他在福园简单的做一番休整，享受孤独的郊游踏青之感油然而生，尽管不远处也有其他冒险者交谈，阎一却觉得天地间唯他一人尔。

    饮尽最后一杯茶水，收拾好背包，他往内里更深处去找寻心中执着的方向。

    按照他脚下路线，阎一即将要前往的是文华殿，不久后他自己便能发现。

    文华殿是空天城专门为城池高层准备的办公室，和九黎城主府的前朝区差不多，是城主府和城池官员议事参政的地方。

    整体呈工字构型，其内藏书不下万本，多为各方学说与治世之论，经典子集各有罗列，都是为议政参事服务的，要么各位高官无事翻阅巩固学识，要么城主一脉子嗣在此研学。

    多年不见人烟，殿内藏书不减、不曾受潮、也没有虫蚁啃噬，完好无损的仿佛昨天还在被空天城主随手翻阅又随手放回。

    丹窗朱户，飞檐叠瓦，雕梁高启，古朴伟丽，主殿内环列二十三根大红楹柱，只殿内便可凸显空旷辽远一词，遑论文华殿占地宽广几厘。

    当然，文华殿不值得阎一惊叹不已，他家里边虽然不富有，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能比拟文华殿的建筑物就不止一处。

    只是风格各异，文华殿更偏向于阎一熟悉的古皇宫紫禁城内的华宫。

    古今多少事，渔唱起三更。主殿的布置依旧在，昔日人早已不知去向，一时间，阎一面对此景也不禁生出几分哀叹。

    拿起几本经典子集翻了数页，文字意思能明白，眼下实在不适合研究文化传承，没有他想要的真相，或许隐藏有，但一句一字的去抠，还是交给遗老们。

    又翻过几本记录文档，无非一些令人头疼的雷同的政务问题，也不是他当下需要研究明白的主题，主殿的宝物他一件未动。

    实在没有需要他拿回去珍藏的玩意儿，如果空天城主的公务印章也算的话，倒是勉强可以给它装走。

    阎一也没料想自己探查的第一站就是文字多余的办公室，一点儿主题相关的东西也没有。

    按道理，空天遗城的弃城之举应该是做过预案，办公室或多或少应该都会有一些记录，可惜阎一并未发现类似撤离、转移的方案。

    都是些无关痛痒的治城日常，若是有人能将文华殿的学识吃透，九黎理事会必有他一席之地，这或许也是文华殿的大财富之一吧。

    只是识得八百年前文字的冒险者仍然凤毛麟角，他们发现的各种碑文、文献古籍依然是交与九黎城遗老在整理研究，最博学的当属遗老，其次是得到几分真传的城主阎一。

    他认为读懂一座遗迹，必要的识字功底得是基础。

    退出文华殿，又随脚选择一条不同的路线前进，同样没有详细的地图的他也只有逛街似的漫步，天地都是圆的，所以不论怎么走，他无需担忧，总能找到的。

    再往前不多久，也就小半个多小时的样子吧，便是武曲宫，物如其名，是空天城主府的武库，也可以说是半个真正的宝库所在。

    空天城主珍藏的武器装备，成制式的城防军和私军盔甲、武器、炼金道具等，琳琅满目让人挑花眼。每一个走进来的冒险者无不动容，贪婪被无限放大。

    如果，武曲宫只有自己一方该有多好。如果叫他们知道武曲宫不过是当时带不走的小部分辎重，或许贪欲就会冷却下来吧。

    不过暂时是无解，冒险者惜命图财，若要是财帛繁重动了心，便也不惜命只图财。不等阎一靠多近，他便能听到不少喊打喊杀的声音，再抬眼细瞧便能看见刀光剑影与鲜血残肢。

    也许正是不经意的抬眸，柳怡就发现了朝思夜想的蒙面侠，她沉寂的心再次雀跃，这一刻，她觉得自己还在继续冒险者之路也许不尽然是坏事。

    委屈的泪水无声流淌，阎一也无暇欣赏，他一时间还未发现这个梨花带雨并素有一面之缘的小姑娘，场面过于混乱了些。

    也不知道这些人在抢夺什么样的重宝，区区几十人竟打出来千军万马的架势，要是他们也能在战场上如此勇猛，阎一也不觉得他们此刻的鲜血白流。

    在零零散散的语言拼凑中，他们似乎是发现了城防军统领的私藏盔甲，其价值与可用性不可估量，于是打得难分难解。情报入耳，阎一准备加入战局。

    另一头的柳怡自从发现蒙面侠，心里边五味杂陈各种记忆纷至沓来，一时间只觉得和蒙面侠相处的每一帧画面都透着无尽美好。

    可能这就是小女生对心中盖世英雄的无限美化，总有一天，他会踏着七彩祥云……

    经过巨门宫一役，从沉睡中醒来的柳怡似乎就在身上套了一圈无形枷锁，尽管脸上仍然欢笑，心思细腻的柳菲菲还是察觉到妹妹的变化。

    也许成长的代价过于沉重，以至于都佝偻了腰。

    廉贞宫里的价值洼地一经发现，又是一番争夺，文房四宝哪件不是高奢，尤其一城之顶尖权贵所使，用黄金万两形容都不为过。

    纸分宣纸、金粟纸、明仁殿纸、稻纸、麻纸等等多种多样，工艺不同，优劣不同，价位不同，就是把一摞草稿纸带出去卖掉，也能回收不少钱财。

    一屋子文房四宝，挑出几件贵重之物不难，同样在一个充满书香气息的地方也免不了血腥。跟着大部队一起进入廉贞宫的章明德小队，又被堵截一次。

    柳怡的心理压力进一步被放大，好在她拿弓的手已经不再颤抖，只是每绽放一朵血花，她的心就跟着震颤一回。

    加之另外五人的暖心暖肺，她告诉自己不要再天真的以为世界该以她为中心，就该是她以为的模样。

    磕磕绊绊，六人小队有得有失，也不是每一次战斗他们都能够占得优势，颓势时也会落荒而逃，被人痛打落水狗的经历柳怡也体会过。

    上一次还是在星暹竞技场被一只凶残异兽盯上，那会儿她碰到了阎一。

    终于来到武曲宫，柳怡发现这里就更热闹了，大混战连日不休，各大小组争锋相对，因为一件稍微值钱的武器而大打出手的人屡见不鲜。

    城主府武库里的家伙事儿不仅实用，而且毋庸置疑的都是好东西，比九黎城小铁匠铺子里的劣质货色靠谱的多，鸟枪换炮的冒险小队打得更加火热。

    武曲宫就是一块无法地带，九黎城律法管不住，空天遗城是在西部荒野，适用丛林法则很合理。开发守则是提倡，大家并没有强制遵循的义务。

    反而他们有足够的自主权，砍一刀从不止于口。

    章明德和光头也带队更加小心谨慎，而且将之前的收获都进行遮盖掩藏，一点儿财都不露，避免有些红了眼的冒险者半路抢劫。

    不劳而获是不是比辛辛苦苦搜集更有诱惑？想到就干的豺狼虎豹牛鬼蛇神应有尽有。

    他们遭遇的骚扰有一大半就是在武曲宫完成，最惨的一战也是。

    彼时他们一行刚刚抵达武曲宫，运气爆棚，不多久便发现一块黑色陨铁，大抵是长相过于普通，也有可能是柳怡小女神幸运加成，随便一脚都能绊出一块宝。

    来不及收起喜悦，发现异常的掠夺客就上门，他们才不管先来后到，明目张胆的硬抢，同样更是一句废话都没有。

    七人呜呜泱泱的提着刀枪棍棒，每一击都是朝着奔丧的目标出发，此一批掠夺客趋近成熟，将狠字诀施展的淋漓尽致。

    不要命的打法相当瘆人，总有一些病毒在一个大群体中蔓延，清理的工作匹夫有责。

    光头当仁不让，冲锋在前，也因此他身上的伤疤纵七横八，一战之后更是像一个血人，瘦剑客侧翼配合打逐个击破。章明德不甘示弱，他本不是缩头乌龟。

    与光头一前一后肝胆相照，胖火枪填弹击发，没有使用爆炸范围较大的弹药，要照顾到队友，柳菲菲一边应付敌人攻击一边注意队员受伤情况。

    起初柳怡愤愤不平，弯弓搭箭便射，明明是本小姐凭本事发现的，一群坏人，必须让他们吃个教训。慢慢变惊恐，掠夺客的打法给她吓坏了，光头大叔伤的好惨重。眼泪不值钱，又急的快出来。

    小宇宙爆发的四大主战力还是将掠夺客赶跑，留下两具尸体。小姑娘见到战绩，霎时间变沉默不语，原来人死后是这般模样。

    稍作休整，主要还是柳菲菲为挂彩较重的光头和章明德疗伤，他们剩下的四人伤口倒是不多，尤其在后排放风筝的柳怡，更是一丝伤口也不见。

    古之君子六艺，射箭要么是贵族勤加练习，要么是天赋卓越，不然很少有普通人弓箭玩的厉害。仍未奔小康的柳家，当然归属后一种情况。

    收好黑色陨铁，他们六人在武曲宫内接着搜，再然后就遇到了蒙面客阎一，出手一瞬间的风采在每一个人心中划过一道痕，不止是柳怡恢复娇羞。

    他们四个大男人更是羡慕的不行，要是大家都有阎一的身手，何至于被打得皮开肉绽。

    不过光头、瘦剑客、胖火枪对阎一的初始印象只是路人甲，若不是柳怡截然不同的神态变化，他们也根本不会关注人群中的一个蒙面客。

    蒙面穿风衣的家伙随处可见，不是抬高身价就是见不得人，他们光明正大的不乐意和这样的人交往。

    后面发现蒙面客直接飞升蒙面侠后，内心的敬仰恍若滔滔流水：这才是真男人、大丈夫！

    哭完委屈，柳怡便开始乐，她知道一群人要倒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