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大梦妖君
“真人，我有一言。”
姜宿不卑不亢，行了个礼。
玄衣道人走下殿阶，停在姜宿身前，眸光渊深不可测，平静道：“且说来听听。”
纵使他身份尊贵，修境高深。
可姜宿这里，却是那位的关系。
故而玄衣道人对于姜宿，还是颇为耐得住性子。
姜宿轻声道：“这块圣子令牌，我想还给太夜道宫。”
此言落罢，四下里顷刻便安静下来。
似万籁俱寂。
就连玄光气流垂落间，那些大片的斑驳光影，此时都陆续凝滞。
一旁背负长刀的无妄圣子，蓦地抬起头来，瞳孔微缩。
玄衣道人轻抚袍袖，静静地看着姜宿。
数息之后，他才开口道：“大梦妖君敕令，使你在我太夜道宫，以圣子资源修至第三境，神照临真。这圣子尊位，你说不要，便能不要了么？”
大梦妖君。
闻听此言，姜宿眸光颤动，心下思绪急剧翻涌。
不知怎地，其脑海之中，顷刻便浮现出，黄粱那张有些猥琐的脸。
“黄粱……”
想到初见黄粱之时，那只身着绸缎黄袍的小妖。
姜宿心神深处，愈加震骇。
黄粱。
大梦妖君。
有苏暮口中的“死畜牲”。
姜宿实在想不到，黄粱与大梦妖君。
此二者之间，能有什么联系。
沉默半晌，姜宿抬起眸光，道：“好教真人知晓，道统的资源倾斜，未必一定要圣子尊位。”
玄衣道人笑意玩味，重新打量姜宿一番，目光柔和，道：“你想要什么，且说来听听。”
若姜宿这里，自愿放弃。
他便能名正言顺地，取回这块即将轮换的圣子令牌。
于太夜道宫而言，自然是好事一桩。
姜宿知晓玄衣道人神思渊深，已是隐约看穿自己的心绪，也不曾在意，道：“真人，我现在需要些增加寿数之物。”
沉默少顷。
玄衣道人颔首道：“此事我便允你。还有，一旦你破入通神造化，我会给予你相当于圣子的资源倾斜，除却名分，半点不差。若有其余所需之物，你且尽管开口。”
姜宿行了个礼，道：“谢过真人。”
增加寿元的宝物，极为稀少。
无论放在何处，都是有价无市，珍贵至极。
玄衣道人微微点头，轻抚宽袖。
下一刻，有三株白玉长参，三颗赤红鲜果浮现而出。
被玄光托着，悬在姜宿身前。
“延寿灵参，第一株，增加五十年寿元；第二株，增加十年寿元；第三株，增加五年寿元；第四株，则再无作用。”
“共增加六十五年寿元。”
“羊灵果，第一颗，增加二十年寿元；第二颗，增加三年寿元；第三颗，增加一年寿元；第四颗，同样再无作用。”
“共增加二十四年寿元。”
“包括我太夜道宫在内，方圆数十万里诸多道统，都只有这两种增寿宝物，其余却是再没见过。”
玄衣道人话语平和。
姜宿眸光微凝，神魂深处的幽冥妖火雀跃颤动。
当下便催动白玉簪，欲要将这延寿灵参与羊灵果收起。
对于姜宿而言，如今最为危险之事。
便是不知何时，就会彻底耗尽的寿数。
未知之物，最为恐惧。
若是有了这些寿元，至少在数十年之内。
都无需再似此前那般，时刻担忧着寿元耗尽。
只是白玉簪散发着微光，这些东西却是纹丝不动，根本不曾被收入其中。
玄衣道人笑了笑，道：“这些山参果子价值连城，即便是诸位山主，诸位殿主，甚至是诸位执道长老，都须得依据道统贡献，才可偶尔发放。你若这般轻易将其卷走，我岂不是亏了么？”
姜宿知晓这真人心思剔透，绝不会做亏本买卖，沉默片刻，道：“真人但说无妨。”
玄衣道人平静道：“我这里，有事其二。”
姜宿道：“洗耳恭听。”
玄衣道人道：“其一，大梦妖君若是有朝一日，当真问起此事，你只可实话实说，言你这里，乃是自愿放弃圣子尊位，而非我太夜道统所强迫。”
姜宿应道：“本该如此。”
玄衣道人又道：“其二，你有无双根骨，无双悟性，天生无双神阙。”
“虽然命火乃是寻常，少了最为重要的叠加，不过你能爆发出的潜力，依旧极为可观。”
“再过三年，便是临水论法。”
“此次论法，涉及临水两岸十余道统，数十地界、山界、海境。”
“更有临水水神，显化神灵真身，亲自敕令。”
“关乎往后八百年里，临水界境分布的气运多寡，极为重要。”
“姜宿，伱须得为我太夜道宫，拿那命火通玄境的第一。”
“并且横扫同阶，镇压临水两岸数十地界，百万命火通玄。”
“如此才能为我太夜道宫，在临水界境的气运分布之中，添砖加瓦。”
“毕竟你是大梦妖君看重的生灵，又是这般举世无双的天赋根骨，应当能够做到才是。”
玄衣道人语气温和。
其眸光平静渊深，注视着姜宿，面上神情似乎从未有过变化。
姜宿沉默半晌，才开口道：“临水，贯穿青丘西南，绵延数十万里，其间的天骄妖孽如过江之鲫，数不尽数。真人，那命火通玄的第一之位，我无法断言轻取。”
玄衣道人眸光带笑，道：“此事关乎太夜道宫的道统气运，你若是拿不了临水论法，命火通玄的第一，此物便只能再次交给你了。”
言至此处，道人抚袖取出那块圣子令牌，“临水论法，乃是临水水神所敕，为了此后八百年间，临河两岸的气运分布而举办。其中的灵物奖赏丰厚无比，更是有着比那延寿灵参、羊灵果，更为珍贵的寿元宝物。”
姜宿眸光沉凝，道：“真人，我且尽心而为。”
玄衣道人得了答复，轻轻颔首，望向无妄圣子，道：“送他回去罢。”
无妄圣子走上前来，行礼道：“是，真人。”
姜宿沉默，同样朝着玄衣道人这里，行了个礼。
与此同时，悬于身前的三株延寿灵参，三颗羊灵果。
其间玄光缓缓散去，被姜宿收入白玉簪里，消失在此处。
身着青布短袍、背着长刀的青年走到姜宿身侧，神情有些复杂，道：“师弟，随我走罢。”
“无妄师兄，送至此处便可。”
轰鸣咆哮的气运龙卷之下，姜宿侧过身来，朝着无妄圣子轻声开口。
背刀青年挑眉，道：“这里还不曾回到太明山。”
姜宿指了指身周咆哮翻涌的青光灵幕，道：“方才来时还好，我等走的是气运龙卷，于重云之间扶摇而上，并未引人注意。”
“可眼下这条路，却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直落太明山麓。”
言至此处，姜宿露出些许笑意，继续道，“师兄若是这般送我下去，只怕过不了几日，我杏花庭的门槛就会被踏破，此后便再也无法安心修行。”
无妄圣子不自觉地勾起唇角，心下但觉有趣，道：“若是让他人见着，有一尊圣子给你撑腰，岂不是好事么？”
姜宿笑了笑，道：“我更喜安静些。”
无妄圣子点头，道：“既如此，我便将你放在无妄海边缘，你且自行回山，可好么？”
姜宿道：“自无不可。”
说话之时，其心下却是蓦地想到。
前时自己在杏花庭令牌里，所看到的诸多信息。
无妄圣子这里，正是来自无妄海的生灵。
太夜道宫，六山七海。
共有十三界。
其中第一境，命火通玄境，有五十个太夜天骄。
而第二境，通神造化境里，则是有三尊圣子，十大道子。
道宫圣子一旦登位，便以所在山境、海境作为封号。
譬如无妄海，无妄圣子。
望舒海，望舒圣女。
持剑山，持剑圣子。
剩余十界的十大道子，其本质上，乃是争夺圣子尊位的失败者。
譬如通玄山，通玄道子。
太明山，太明道子。
朝霞山，朝霞道子等等。
“师弟，这是我的令牌气息，若是有事，可随时与我灵蕴传书。”
思绪翻涌间，无妄圣子的声音传入耳畔。
姜宿回过神来，侧头看去，见身前悬着一缕流光灵气。
“谢过无妄师兄。”
姜宿道过谢，伸袖拢住这道气息，将其烙入自己的杏花庭令牌中。
自此之后，只要在道宫十三界之内，其都能与无妄圣子这里，互相传书。
“师弟，我便送你至此处。”
无妄圣子双手掐诀，散去身周青光灵幕，露出四周幽深无尽的无妄海。
姜宿点了点头。
再抬眼看时，那身着青布短袍的背刀青年，已是悄无声息地离了此处。
腥咸的海风拂面而来，吹起姜宿的雪白袍袖。
“听闻无妄海的原生生灵，足有百万之数……”
“此间的海境风物，确与太明山不同。”
姜宿在金黄砂砾间行走，漆黑如瀑的发丝使白玉簪束着。
侧身朝无妄海看去，入目所见，海鸟衔浪而过，飞鱼踏波前行，皆是此前从未见过的浅海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