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戒指
陆止抬手，蹭掉了沈燃心的眼泪。
沈燃心抬头看他，陆止什么都没做，只是固执的一次又一次的擦掉沈燃心眼角溢出来的液体。
他不想沈燃心流眼泪。
沈燃心吸了吸鼻子，额头抵住了陆止的掌心，低声道：“我带你出去，好不好？”
陆止没听懂，但他还是点了点头：“不哭，出去。”
院长在那边叹了一口气：“给陆止戴上电击手环，抱歉，我们需要保证联邦人民的安全。”
沈燃心咬着牙，低头从旁边的抽屉里拿出手环，扣在陆止的手腕上。
手环具有压制的效果，敏锐的alpha能够感受到手环上附带的能量会给他造成伤害。
可那是沈燃心给他戴上的，他甚至连眉头也没皱一下。
异控局派了三四个人不远不近的跟着，存在感很低，但沈燃心知道，他们就在附近，一旦陆止失控……
他抬手，揉了揉陆止的头发，轻声道：“别怕。”
陆止点了点头，被沈燃心牵着手走出了羁押室。
他很乖，出乎意料的乖。
沈燃心带他坐车，带他回了沈家的庄园。
这里已经空无人烟很久了，但似乎一直有人打扫。
很多年过去，沈燃心的指纹已经打不开这里的锁。
“啧。”沈燃心正准备给开锁公司打电话，陆止似乎看出了他的意图，走到门口，一拳把智能锁干爆了。
沈燃心有些想笑，可实在笑不出来。
他拉着陆止走了进去。
“还记得这里吗？”沈燃心开口道：“我在这里，度过了我人生中最开心的四年，你陪着我的四年。”
陆止转头，看了一眼周围的景色，最后把目光落在沈燃心身上。
沈燃心带着他走过花园，指着花园里的秋千道：“喏，那个记得吗，你给我修的，我那时候出不去，总是羡慕别人能去游乐园玩儿，你就在这里给我修了个秋千。”
他一边比划一边絮絮叨叨：“我在秋千上荡的很高，在最高点的时候，我能看到庄园外的世界，就好像我真的可以自由一样。”
陆止眯着眼，唇角扯出一丝轻笑。
沈燃心带着他回到了以前的房间，窗台上的玫瑰已经凋零了，只剩下枯败的树枝。
“这里，你给我种过一片玫瑰的。”沈燃心的手指拂过窗台上的泥土：“那种玫瑰在这里很难存活，你每天都很精心的照顾它们，你说想让我每天睁开眼睛迎接的就是这个世界上最蓬勃的生命。”
陆止走过去，学着沈燃心的样子摸窗台里的土。
沈燃心歪着脑袋看他:：“你喜欢什么花儿，我回异管中心也给你种，好不好？”
陆止盯着他，歪了歪脑袋。
沈燃心苦笑了一声。
是了，陆止现在大概已经听不懂他说的话了。
他退化的很严重，一般来说，到这种程度，他早就该失控了。
但是他没有，他一直很乖。
他曾经说过，掌控自己的锁链一直握在沈燃心手里。
他又做到了。
沈燃心揉了揉陆止的银发，轻声道：“对不起啊，你太厉害了，我总是赶不上你。”
陆止顺着他的力道蹭了蹭。
沈燃心坐在窗台前发了很久的呆，然后才牵着陆止去了另一个地方。
“这是我带你来的最后一个地方。”沈燃心开口道：“是我小时候最想去的地方。”
庄园的地下室。
阴凉黑暗到潮湿的地步，一走进这个地方，沈燃心便有一种呼吸不上来的感觉。
倒是跟小时候很像。
他小时候每次进到这个地方，都会觉得窒息。
这里是妈妈之前生活过的地方，自从沈自清开始用自己的腺体做研究，但妈妈阻止不了之后，他们两个就分开了，妈妈住在地下室。
他打开门，里面黑漆漆的一片。
陆止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的贴着他。
他现在丢失了很多记忆，但是一些动作像是早就已经深入骨髓，他下意识的攥着沈燃心的手，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贴着沈燃心的后背。
像是知道沈燃心怕黑似的。
陆止开始寻找光源开关，他的手在墙上摸到了开关，正要按下去的时候，沈燃心的手攀上了他的手背。
“等一下。”沈燃心低声道。
陆止眨了眨眼，果然停下了动作，他感觉到沈燃心的手指摩挲着他的手，似乎在确认着什么。
“给你变个魔术。”
有什么冰凉的东西碰到了他的指尖，然后顺着他的中指套了下来，落在指根处，很快被他的体温同化，变得有些灼热。
灯光亮起，陆止顺着沈燃心的目光，看向了自己的手。
骨节分明的手指上，套了一个莹润生光的戒指。
他有些不明白，心脏不由自主的加快，好像有什么值得他开心的事正在发生。
莫名其妙的开心。
他看向沈燃心，眸子里有热烈的爱意。
沈燃心的手指上也戴着一个戒指，跟他十指相扣，两枚戒指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本来想用钻石的，但是怕你会不喜欢，毕竟之前送沈弃的就是钻石，你看到肯定又要吃醋，那玩意儿硬度高，打磨起来很费劲儿，可我没时间了。”沈燃心开口道：“所以用翡翠磨了两个素戒，我亲手打磨抛光，出自同一块翡翠，喜欢吗？”
陆止没有说话，但牵起沈燃心的手，亲了亲他手指上的戒指。
“当初给沈弃的那个，我都还没打磨完呢，所以不算我第一次做戒指。”沈燃心开口道：“这次才是第一次，我用红绳偷偷量了你的尺寸来的。”
沈燃心看着陆止手上的戒指，有些无奈的开口道：“不过看起来好像有些大了，我的这个小一圈，要不你试试。”
他说着，就要把陆止手上的戒指摘下来。
陆止却下意识的阻止他的动作，快速的抽出了自己的手。
戒指不小心掉在地上，陆止连忙去接，生怕它摔碎了。
但已经来不及了，戒指掉在地上，啪嗒一声碎成了两半，其中一半弹到床底下去了。
陆止顿了一下，气哭了。
沈燃心有些尴尬：“呃，翡翠的硬度确实低了点……下回，下回我找个更结实的材料给你磨，好不好？”
刚捂热的戒指就这么摔碎了，陆止伤心死了，攥着剩下的半个戒指不停掉眼泪。
沈燃心手忙脚乱的跪下来，趴在地上伸手往床下摸。
“你别哭，别哭，我能修的。”沈燃心的手在床下一顿乱摸，终于摸到了一块很小的东西，他扒拉出来一看，却不是自己那半片翡翠，而是一个很小很小的智能光脑，看上去就像是一块没有表带的表盘。
看型号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了，不知道在床底下躺了多久，上面全是灰。
都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沈燃心没多想，把它扔到一边，继续去床底下摸那半个戒指。
光脑在地上滚了两圈，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前方的白色墙壁上闪了两下，投影出来一张温柔的脸。
“沈自清，你是不是找到我啦？”
画面里，梁梅年轻的脸庞凑到屏幕前，不是沈燃心记忆中的苍白和疲惫。
那时候的梁梅灵动漂亮，脑袋前飞扬的蓝毛将她的皮肤衬托的更加白皙。
沈燃心顿了一下，抬头愣愣的看着她。
他从未见过妈妈这个样子，五颜六色的挑染在她的发丝间，让整个人都十分的年轻活力。
“还有半个月，就是我们的婚期。”镜头里的梁梅伸手调整了一下画面：“虽然知道你可能还不喜欢我，但是，还是记录一下吧~咳咳，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梁梅，是星科院院长最得意的弟子，这个世界上如果还有人比我更聪明的话，那就是你啦，比起嫁给其他的蠢货，我还是更愿意嫁给一个不怎么喜欢我的聪明人，嗯，就这样。”
眼前的画面一黑，左上角的时间跳了半年，梁梅再次出现在画面里。
此刻的她已经是一头黑发，穿着之后经常穿的白色衬衣。
“今天你跟导师讨论有关复制体的事情，被导师骂了，笨蛋，早就说了不要选这个课题了，你研究复制体的时候，是在想他吗？你那么聪明，怎么会想不通呢？复制体就是复制体，你既然那么爱他，就该明白，世界上不会有取代他的存在啊，你可不可以试着接受我呢？”
这个时候，梁梅大概已经知道了魏洄之的存在。
画面一转，时间再次跳动。
“今天去医院检查的时候，医生说我怀孕了。”画面中的女人眉间带着一丝慈爱：“应该是上次你易感期的时候……嗯，他一定会是个很可爱的孩子！导师研究的课题最近也有了巨大突破，真是两个最好的消息，不过这两个消息我都决定先不告诉你~”
沈燃心坐在床边，看着屏幕里的女人从一开始的活泼灵动，在一次又一次的记录间，沦陷在那个名为沈自清的囚笼当中，变成了一个歇斯底里的疯子。
“导师的研究成功了，他完成了一个壮举，异常腺体的人群有了治愈可能，但实验样本不足，他需要更多的临床实践……”
沈燃心瞳孔猛然一缩，差点激动的站起来。
视频一段段的放过去，都是梁梅的自述，她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也越来越疯狂。
“导师不再让你参与实验了，他说你疯了，他让我同你离婚，可是、可是……”
“你的研究方向已经跟导师的初衷背道而驰了……你什么时候才能回头看看我？”
“我是梁梅，沈自清的妻子，星科院院长最得意的学生，今天和导师的研究已经到了最后一步，虽然还未经过临床实验，但从理论上来说，异常腺体是有可能被治愈的，导师让我向你隐瞒实验过程，我想了很久，接下来，我会把实验全过程录制下来，永久的储存在这里……我把它藏在角落里，如果有一天你能找到，说明你会爱过我。”
“马上就要临床实践了……他发现你私自做人体实验了，他很愤怒，我求了他好久，他才答应我不会举报你的，可你杀了他，你杀了他……”
“导师去世了，课题被紧急叫停……不会再有后续了。”
“沈自清，我不想喜欢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