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咸鱼翻身

    胡千里一心想帮王一平，除了王一平确实够优秀以外，两个人也是很难得的忘年之交。

    之所以说是很难得的忘年之交，是因为胡千里很少和别人交心，除了例行公事以外，他是极为圆滑的一个人。但也有特殊的时候，比如他对唐子舟就是实打实的仰慕，也真正想替唐子舟做些事情。他和王一平的交集其实很偶然，那时候王一平刚服务于李娆，很青涩的那种，见了上级领导往往会脸红。但人就是这么奇怪，无意中的接触会让两个不同年代的人心生好感。

    王一平也是江北县人，那年他跟着李娆到江北县考察工作，李娆特地跟着王一平去了一趟他的老家，见王一平家庭条件很差，李娆还拿出五千元钱帮他们渡过困境。王一平无以回报，让老爸弄了好多的土特产，其中就有江北特产“金山药”。这种山药生长在土质坚硬的灰褐色土壤中，种植面积很小。山药粗如拇指，长不过尺，通体浅黄色，其营养价值极高，当地百姓给它起了个高贵的名字“金山药”。由于金山药产量极低，又名声在外，价格高达五六十元每市斤。山药收获后，大部分被春江市有头有脸的人买去或送礼、或食用，少部分被江北县政府官员或做生意的暴发户们提前预定，种植户们根本就舍不得尝尝。

    王一平家就种了二分地的金山药，虽然家里人不懂得怎样去跑官买官，家里也没那个实力，但他们也明白给王一平铺路是要舍得本钱的。自从王一平考进春江市委办公厅以后，他家种的山药就从没卖过，二分地除了留种以外，收获的六七十斤山药全让王一平送人了。那次，王一平把大部分金山药用蛇皮袋装起来要送给李娆，李娆只收了大约五六斤，说余下的让他们换钱补贴家用。临走的时候，王一平用一个小蛇皮袋装了约二十斤山药，想找机会再送给李娆。

    回到春江以后，约一周过后，王一平估摸着送给李书记的山药该吃完了，就把保存完好的山药拿出来要送给李娆，李娆不但没收，还批评了他几句，要求他马上把山药卖了。王一平知道李娆是可怜他有个长年卧床的老妈，就没再坚持。刚好，时任市政府办公厅副主任的胡千里找李娆办事，办完事情以后，李娆让王一平送送胡主任，王一平鬼使神差的就把那些山药送给了胡主任。胡主任身在市政府权力中心，当然吃过这种山药，但一下子就收了王一平二十多斤山药，这还是很让他开心。在胡千里眼里，几十块钱一斤的山药算不得多金贵，但这些东西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这就让胡千里对王一平另眼看待。后来他又从秘书处一位知道王一平家庭状况的同志得知他家庭困难，这又让胡千里大受感动。也就从那时候起，胡千里把王一平当作了自己人，两个人还经常电话联系，而胡千里每年都能吃到王一平送的山药。

    这次王一平被开除，胡千里很想帮忙把他弄到市政府办公厅，可这件事热度刚刚过去，操作不好容易惹火烧身。老天帮忙，刚好唐市长要用秘书，这就是绝好的机会。唐子舟是堂堂的市政府一把手，如果是实职，就是实打实的副部级领导，他使用王一平就基本没什么风险，就算是省委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所以，他拿出种种借口，就是想让唐子舟接纳王一平。

    王一平被开除以后，没脸回家面对家人，他重新制作了简历，隐去了在市委工作的经历，把自己包装成网络科技人才，准备再找一份工作。

    对于打架的事情，他并不后悔，作为一个男人，别人已经骑脖子上了，如果不给他个教训，自己在市委还怎么抬得起头？代价虽然是惨痛的，但这只是人生中一堂深重的教育课，身为七尺男儿，须宁折不弯。

    今天是他投的第四份简历，前三家公司面试的人事主管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他们凭着手中小小的权利，把人间的丑恶表现的淋漓尽致。

    比如上一家公司，那名已近中年的妇女眼皮都舍不得往上抬一抬，看着王一平的简历满是讥诮，简单的问了王一平几个问题，就冷冷的几个字：

    “回家等消息吧！”

    这让王一平心里很是不爽，这家公司到底是在招聘人才呢，还是在展示他们的高傲呢？

    王一平没有经历过职场，并不知道职场的竞争激烈程度，他心里憋着一口气；凭自己名牌大学毕业，又有几年的丰富工作经验，这些小公司他反倒是看不上眼，他干脆把目标定在了本市最有名气的几家大公司。

    今天投简历的这家网络科技公司在春江市就很有名气，工资待遇在同行业算是拔尖了。

    主持面试的人事主管是个漂亮女孩子，和前几次面试不同，女孩没一点架子，盈盈笑意在唇角若隐若现，恰似初夏盛开的一朵青莲，恬淡中带着诗意的假想，纯洁如水，芬芳悠悠。

    女孩对王一平的简历非常认可，对他的外在形象也很满意：

    “你好一平同学，我是公司的人事部经理黄梦琪，我想问你几个问题，第一，你觉得网络科技时代是不是到了瓶颈期？”

    王一平干脆就抛弃了以前面试的惶恐，很自信的说出了自己的观点：

    “怎么会是瓶颈期？我们国家的网络科技落后了发达国家近二十年，这才刚刚兴起，未来几十年才是中国网络真正发展阶段！”

    “第二个问题，你想在公司谋求什么职务？”

    “当然是职务越高越好了，毕竟职务高，薪资待遇才会高嘛！”

    黄梦琪笑起来眉梢都是弯俏的，眼睛犹如弯月：

    “你倒是很坦诚，我们公司营销部缺一名运营副总监，你能胜任吗？”

    “只要不是让我当老板，没有我不能胜任的职务！”

    黄梦琪嘴角弯了弯：

    “最后一个问题，你是不是前些天上了热门儿的秘书打秘书其中的王一平？”

    这一下戳到了王一平的痛处，也问到了重点，他感觉这次面试又要黄了？

    王一平的脸突然就涨得通红。这个看起来漂亮又和善的黄梦琪分明就是在耍他，既然知道自己就是打人秘书之一，为什么还要绕来绕去的耽误大家的时间呢？

    他语气马上就变得冰冷：

    “不错，那个打人的秘书就是我，我就是书记的秘书王一平，请问黄经理，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黄梦琪刚要宣布面试结果，王一平手机突然响了，一看是市政府办公厅的胡主任。

    胡主任的电话他不能不接，他尽量拿出男人的风度：

    “对不起黄经理，请稍等一下，我接个电话！”

    黄梦琪抿嘴轻笑：

    “什么电话这么重要？”

    王一平顾不上回答，走到一旁接通了电话：

    “胡主任您好！”

    “一平啊，我不管你在哪里，半个小时内赶到市政府办公厅，有好事，有大好事！”

    王一平没来由的兴奋起来：

    “好好好，胡主任，我二十分钟就能赶到！”

    挂断了电话，王一平来不及解释，匆匆说道：

    “不好意思了黄经理，我有急事马上要回去，回头再联系！”

    黄梦琪拿着王一平的简历，满脸的惊讶：

    “同学，你好好考虑一下，这个职位确实很适合你……

    王一平行色匆匆，早已经没有了人影。

    市政府办公厅，胡千里的主任办公室里，唐子舟正和胡千里聊着工作，唐子舟说：

    “胡主任，我后天想下去搞个工作调研，市政府几位副市长工作都很忙，你推荐两位同志陪我下去。”

    胡千里稍稍沉吟了一下：

    “领导，咱办公厅刚好有两位副秘书长一直闲着没事干，我再给您派几个保镖保护您的安全！”

    唐子舟郑重道：

    “胡主任，咱这是在聊工作，可不是开玩笑？下去调研要什么保镖，我又不是什么封疆大吏？”

    胡主任倒是很严肃：

    “领导，我没开玩笑，您是一市之长，您的一举一动必须要有专业安保人员保护才行，咱办公厅保卫处有九个特种兵转业的军人，办公厅把他们招进来就是为领导们出行保驾护航的！”

    “这么说我一个人下去，后面要跟一大溜随从喽？”

    “那是当然，不光如此，您要是下区县调研，还要提前通知当地政府做好安保工作，他们同样有责任保证您的安全！”

    唐子舟叹气道：

    “怪不得古代官员喜欢微服私访呢？这种调研模式简直就是劳民伤财嘛！胡主任，我不想刚当个代市长就被百姓们骂，你就听我的，从办公厅随便抽两位同志陪同，不要再做其他安排了！”

    胡千里愁容满面：

    “领导，办公厅就是负责你们领导的日常工作安排和各种会议的出行安全保障，您除非不经过办公厅，不然的话，我们办公厅是有责任的？”

    唐子舟想发脾气，可想想人家胡主任是按正当程序走的，又没做错什么？

    他只好用商量的口吻说：

    “胡主任，你要真是为我着想，你就派个身手好点的同志跟着我，再派个同志作工作记录就行。我还用我原来的车子，你再派一辆车，这样的话两辆车两个司机，一个安保，一个工作记录，加上秘书和我，我们一共六个人，你看这样行不行？”

    胡千里无奈，只能同意：

    “领导，您都这样说了，我不同意不也不行吗？我都听您的，一会儿我就去安排人！”

    王一平轻轻敲了敲门，胡千里应了一声：

    “进来。”

    王一平跟随李娆四年，对官场上的事深有体会，他知道，胡主任这个时候召见，一定是给他谋了个差事，他心情格外的紧张。

    等进了办公室，他一眼看见了唐子舟，就更加紧张了，说话也没以前连贯了：

    “市……，市长您好，胡主任您好！”

    胡千里站了起来：

    “一平啊，这么急着把你叫过来，就是让咱们唐市长好好了解了解你，你不要这么紧张嘛，市长问什么你回答什么就行！”

    王一平诺诺连声：

    “好好，首长您……，您想了解什么，我……，我一定……，一定如实回答。”

    说完，王一平还偷偷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

    唐子舟对王一平的印象还是很好的，他的促狭就更证明了他是个憨厚正直的人。

    唐子舟笑容和煦：

    “我需要的秘书可不能像你这样的，话都说不囫囵怎么能行嘛？”

    王一平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需要的秘书？难道胡主任要把自己介绍给唐市长做秘书？那这不是因祸得福了吗？

    他不敢当真，只是把心里的想法当做了美梦，他恭恭敬敬地说：

    “首长，我能不能做您的秘书无所谓，但只要您需要我做什么，我一定拼尽全力去完成任务！”

    “你看，这不就好多了吗？说话就是要吐字清晰、字正腔圆，你又不是第一天干这个行当，要把领导当作同事、当作朋友来对待，你看周达宇，他就把我当作了朋友。一平，你既然已经跟了李书记四年，那秘书工作你也一定驾轻就熟，别的我就不多说了，我问你，愿不愿意跟着我混几年？”

    王一平整个人呆住了，激动的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心里除了感激就是激动。

    尽管他已经想到了这一层，但他真没想到会梦想成真，自己这条咸鱼这么快就要翻身了？

    瞬间，他的眼睛湿润了，两滴泪珠顺着脸颊流淌下来。这是高兴的眼泪，也是对唐子舟和胡主任感激的眼泪。

    见王一平流泪了，唐子舟更觉得欣慰了，在这个充满着铜臭味儿的社会，像这样重感情的年轻人已经不多见了，他一定会是自己工作中得力的好助手！

    唐子舟眉眼里都是笑：

    “一平，你要是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赶紧回去收拾收拾，明天正式上班。胡主任，你把一平的任职手续办一下，一卡通、住宿都顺带着安排一下！”

    胡千里乐的像是一尊弥罗佛，嘴里连声答应着：

    “您放心领导，一切包在我身上，下午所有手续全部办完！”

    安排完了秘书的事情，唐子舟又马不停蹄的赶往市委，他要和周同林商量一下，该如何处理这玉山县的罗兴国。

    市委没有了书记，那么他这个代市长理所应当的就承担起了市委的责任。虽然省委并没有明确他代行副书记的职权，但一般来说，代市长这个“代”字只不过是形式上的，很少有领导被这个“代”字给绊倒的，也就是说，其实唐子舟也行使着副书记的职责。

    周同林这两天并不好过。

    因为李永胜的突然失踪，省委周书记严厉的批评了他，并要求他做出深刻反省。也是，方远征出了事省委就已经给了面子，没有追究，紧接着，李永胜又突然失踪了，这就说不过去了，省委也就不再给面子了。

    周同林觉得很委屈，监控嫌疑人本来就不是他们纪委的职责，那是警方所要做的事情。不管是专业水平还是专业设备，纪委都达不到现代化的水平，把专业的事情交给非专业的单位来做，这本身就是赶鸭子上架，凭什么要把板子打在自己身上呢？

    再说了，唐子舟也是责任人之一，为什么人家唐子舟没有受到一点处分，还偏偏升了官呢？这不就是省委在明着袒护他吗？

    尽管有诸多的委屈，周同林也只能在单位里发发狠，同时，他心里也有些嫉妒唐子舟。

    这个年轻小伙子就像是登上了风火轮，也就半个多月，人家就从副市长升任了市委秘书长，这才几天功夫，又从秘书长的位置直接升任了市长？虽然这个市长前面有个“代”字，但这样的升迁速度委实少见，也不得不让人眼红。

    纪委办公室主任马学文小心翼翼的进了办公室：

    “领导，您布置的“东台县工作整肃工作小组”已经整装待发，您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周同林不耐烦的挥挥手：

    “走吧走吧，这点儿小事儿还用再问我吗？你们办公室盯着就行了。”

    周同林这几天心情不好，马学文轻易不敢进他的办公室，但有些事情还必须要请示他才行？

    马学文又小心翼翼地说：

    “领导，富阳县纪委拟定了一份需处理干部名单，请示处理到什么程度合适？您过一下目。”

    周同林“啪”的拍了一下桌子，眼眸中透露出愤怒和懊恼：

    “屁大的事情也要上报市纪委？你打电话问问他何振海，看他还能不能干了？不能干的话市纪委派人把他换掉，一个比一个不让人省心。真他妈的邪门儿了，今年到底是个什么年呐？”

    马学文不敢再说什么了，赶忙扭头走出办公室，可刚跨出办公室的门槛儿，他又回来了。

    “领导。”

    “有屁快放！”

    “领导，唐市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