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硕鼠

    董墨霖疑惑地问唐子舟：

    “邝彩玲挺有能力呀，这么快就说服赵婷了？”

    唐子舟兴奋的说：

    “邝彩玲刚发来消息，说赵婷愿意配合组织的工作，不过，她让我找一个僻静一点的场所？也是，赵婷所要揭发的是她的直接领导，心里难免会有些紧张？老董，你有合适的地方没有？”

    “咱们市委十一楼很安静，要不我去安排个房间？”

    唐子舟摇头：

    “不行，市委各楼层都有人办公，我看还是到外面宾馆开个房间吧，这样更安全！”

    董墨霖说：

    “只有咱们两个人怎么行，总得找个可靠的同志做记录吧？”

    唐子舟还是摇头：

    “和她们俩谈话不用作记录，免得她们紧张！”

    话音刚落，邝彩玲又发来微信消息：

    “领导，赵婷还有两个要求，希望您能答应？”

    唐子舟心里一沉？他生怕发生什么变动，马上回复：

    “只要她提出的要求不违规违纪，我可以答应，你先说说看，她都有什么条件？”

    邝彩玲又回复：

    “赵婷说两年前她就知道许明道和余正昌狼狈为奸，共同侵吞行政处的各项拨付款项，希望组织上不要处理她隐瞒不报的行为？另外，赵婷曾经花了许明道不少钱，她请求组织上不要把她也牵扯进去？还有，她和许明道有过那种不正当男女关系，希望办公厅不要把事情公开！”

    唐子舟看看赵婷提出的要求并不过分，当即回复道：

    “你让赵婷同志放心，只要她积极配合组织工作，办公厅党组织不会追究她的任何责任！”

    又过了两三分钟，邝彩玲才回复：

    “没问题了领导，您安排好给我回微信，我陪着她一块去！”

    唐子舟放心了，回复道：

    彩玲同志，这件事如果证据确凿，你起到了非常关键的作用，组织上一定不会亏待你。先这样，一会儿给你个地址。

    董墨霖一直在紧张的看着唐子舟的表情，担心事情会发生变化？直到唐子舟又露出了笑脸，他知道，应该已经没问题了？

    “秘书长，都谈妥了？”

    唐子舟点点头：

    “邝彩玲同志做了大量的工作，先把她的功劳记上，以后有机会适当的补偿一下！”

    董墨霖说：

    “这些腐败分子熟知财务工作流程，如果不是邝彩玲同志的帮忙，咱们很难发现他们的贪腐行为，对她作出适当补偿是应该的。我看下次办公厅人事调整，给她稍稍加一点担子。”

    “这件事你记住就行，也不要操之过急，老树倒了，才能补栽上新的树苗嘛！”

    “那行，咱们什么时候走？”

    “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走，等确定好房间以后再打电话让她们过去！”

    市委附近的“春城宾馆”五楼的零五一零房间里，邝彩玲和赵婷如约而至。

    邝彩玲表情自然，只是看向唐子舟的时候有些脸红。

    而赵婷非常的紧张，就连身体都在微微的颤栗着！

    唐子舟和颜悦色的说：

    “赵婷同志，让你过来就是随便聊聊，不要紧张，彩玲同志，给赵婷同志倒杯水！”

    董墨霖也说：

    “是啊赵婷同志，你不要有什么思想压力，来的时候咱秘书长还说；只要赵婷同志能配合组织的工作，就算是立了功，单位将来会根据案值的大小给你们适当的奖励，你有什么说什么，我和秘书长只听，不做记录！”

    两位领导接连表了态，赵婷没那么紧张了，她开始一五一十叙述这两年来她所知道的情况。

    赵婷是两年前才担任行政处计财科副科长的，当时，她正在和老公闹离婚。

    行政处副处长许明道老家是景山市人，老婆在老家也有工作，这样一来，两个人长期不能解决生理需求，许明道就有了采野花的想法？

    偷偷摸摸去了几次按摩店，刺激倒是挺刺激，也解决了生理需求，可自己是堂堂的政府干部，万一被逮到现行丢人就丢大了？还有，据当时坊间传闻，说近期有几个女艾滋病人驾临本市开拓业务，这就更让他有所忌惮？每次发泄完兽欲提上裤子以后，他就特别害怕眼前的小姐是艾滋病毒携带者？

    对艾滋病的恐惧，让他老实了半个月。可半个月后，他那雄性荷尔蒙又开始发威了？与荷尔蒙奋力抗争了两天，他最终还是屈服了，就又去了按摩店。从按摩店回来以后，就又开始担心染上艾滋病毒？

    多日后，坊间又传闻说某一位男性感染了艾滋病，于某日某日与世长辞，这下子他是真没胆量再去按摩店了？

    看着办公厅那些光艳照人的莺莺燕燕们，他动起了歪心思？

    但许明道长相一般，也已经年近五十，那些少女们根本就不屌他？那些美妇们一个个家庭幸福，老公们年轻帅气，就更是不把他放在眼里？

    正当他饥渴难耐的时候，赵婷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

    赵婷三十多岁，说不上太漂亮，但也有几分姿色，特别是那凹凸有致的身材，那一掐一股水的白嫩肌肤，让许明道垂涎欲滴，某个部位蠢蠢欲动？

    也巧得很，赵婷因为和老公闹离婚，已经分居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她也很想得到男人的温存，但她不想先向老公低头，只好虚度着青春年华。

    近水楼台先得月，许明道和赵婷在一个办公室工作，又是上下级关系，两个人接触非常的频繁，有一次，赵婷找他汇报工作，许明道就大着胆子说了几句极暧昧的话试探赵婷，赵婷并没有太反感的意思？

    这让许明道胆子大了许多，以后的日子里，他先是说一些黄色的笑话，慢慢的就开始动手动脚，时间长了，两个人说话的语气都不一样了？

    终于有一天，许明道请赵婷吃饭，两个人每人喝了两瓶啤酒，这点儿啤酒对徐明道来说那是毛毛雨，但对赵婷来说，这些酒一半是催情剂，一半催毁了她仅存的道德底线，在朦朦胧胧中，两个人在酒店开了个房间，没有什么前奏，他们孤男寡女，干柴烈火，酣畅淋漓的玩儿了一次成人游戏。

    从此以后，两颗寂寞的心既热烈又滚烫。但去年两个人闹了点矛盾，冷战了半个多月，赵婷和好姐妹邝彩玲喝酒，喝醉之后先是骂许明道无情无义，越骂越上头，情绪激动之下，把他贪污的事情也全给兜了出来。

    至于这次是赵婷怎么被邝彩玲成功策反的？也只有她们两个知道了！

    赵婷说起了自己所知道的点点滴滴：

    “他们最大的贪腐是虚构项目，当然了，这些项目都很不起眼，属于办公厅常规项目，但项目虽小，动辄就是几万、几十万的项目预算。他们也从不在一个地方薅羊毛，行政处有太多的机会可以操作，比如他们事先购买了大量的假发票，然后通过熟人搜集一些真发票，通过各种虚假支出，进行分散入账。他们还在项目上虚增项目额度，用假发票填充其中的差额部分。更绝的是，他们利用政府集中采购的机会，大肆从中牟利。他们事先筛选出价值较高的办公设备，然后把其中的一些设备退货不退发票，这样，设备确实也采购了，发票也已经正常入账，只不过设备已经退了，退的那些钱就到了他们的腰包！”

    唐子舟插了几句话：

    “办公厅都需要什么设备？有没有采购标准？”

    赵婷回答：

    “办公厅用的设备太多了，我简单介绍一下几种贵重一点的设备；其中最昂贵的是复印机，进口高档机器每台在四万五左右，当然了，这属于超标价格，正常来说，办公厅每二十人配备一台复印机，咱们办公厅按标准需采购八到十台，但据我了解，去年办公厅一次性就采购了十二台超标进口复印机。其次有投影机，扫描仪，台式电脑，手提电脑，数码相机等等。按照采购标准，咱们办公厅集中采购的设备不管是价格或者数量，几乎没有不超标的？”

    唐子舟摆摆手，示意赵婷先暂停汇报。

    “这样看来，这两只硕鼠大小通吃，虚构项目用假发票入账，退货套取发票，利用关系搜集票据报销，可以说各种办法都用上了？他们不是把行政处的资产当成了唐僧肉，而是当做了自己家的私人银行，随时就可以套取资金。赵婷同志，你反映的情况相当重要，不过，想把他们绳之以法，还需要确凿的证据，你有没有保留一些证据？”

    赵婷说：

    “我刚才说的都是事实，以前他们贪污没有我并不清楚？这两年我负责着计财科的业务，据我粗略估计，这两年以来，他们贪腐的数额不会低于三百万。如果二位领导想要证据，行政处计财科的账目里面可以查出来！”

    邝彩玲接话说：

    “领导，赵婷说的对，证据不就在账目里吗？只要仔细审查一下所有账目中存在的项目支出，证据不就出来了吗？”

    董墨霖说：

    “你说的详细一点！”

    邝彩玲解释道：

    “假发票就不用说了，我和赵婷都能辨认出真假，那些采购的设备他们退货留票，也可以到售货单位调查交易存根查证，我只说一下行政处的异常立项。首先，咱们办公厅所有的立项都是公益性质的，也就是说，每个项目只有支出不会有收入，办公厅可以查一下行政处每年所有项目的立项名称，从中筛选出可疑的项目。每个项目都有负责人、经办人和受益单位，无论他们做的有多隐秘，只要是虚构的项目，也就不会有受益人，反过来说，没有受益人就证明他们贪污了虚构项目的拨付款项！”

    邝彩玲拢了拢鬓角的秀发，又接着说道：

    “咱们办公厅是个特殊单位，审计局在审查账目的时候往往只是走马观花，做个样子而已？其实稍稍有些常识的财会员就可以查出来其中的漏洞！”

    唐子舟看看邝彩玲：

    “如果让你和赵婷同志负责审查办公厅的账目，你们能不能查出些东西？”

    赵婷垂首不语，邝彩玲看着唐子舟笑了笑：

    “领导，我和赵婷不比那些审计人员业务能力差，但这活不是我们应该干的，职责所限，我们没权力审查行政处的账目！”

    “如果我给你们授权呢？”

    邝彩玲委婉的拒绝：

    “我的秘书长，我们已经尽力配合组织的工作了，您就别再为难我们了行吗？”

    唐子舟笑着说：

    “这怎么能叫作为难呢？这是组织上交给你们的神圣任务，也是给了你们表现的机会！”

    邝彩玲眉角上挑，显然很不乐意：

    “我们俩凭什么要去得罪人？审计局闲得直打瞌睡，您干嘛不让他们来查账？”

    董墨霖咳嗽了一下：

    “彩玲同志，刚才不是你说的审计局审查账目是走马观花吗？”

    邝彩玲气的跺脚：

    “没见过你们这样的领导，两个大男人欺负两个女人？你们还讲不讲理了？”

    唐子舟乐了：

    “算了算了，赵婷同志有些紧张，我和老董就是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嘛！”

    邝彩玲嘟着嘴：

    “还是领导呢？老是逗我们俩，没别的事我们就走了！”

    董墨霖笑着说：

    “先别走，你们这么配合组织的工作，中午我和秘书长请客！”

    邝彩玲转身就走：

    “那是鸿门宴，要是灌我们两杯，我们什么都听你们的了？才不上当呢！”

    邝彩玲和赵婷走了，唐子舟和董墨霖商量：

    “按照她们俩提供的情况，余正昌和许明道贪污已成了事实，我看可以收网了？”

    董墨霖摸了摸半秃顶的脑袋，沉吟着说：

    “许明道贪污我相信，可余正昌怎么看也不像是会贪污的人？要不然再多了解一下？”

    唐子舟问道：

    “你为什么总认为余正昌不会贪腐？”

    董墨霖说：

    “秘书长，你刚来，对他不是很了解，余正昌很节俭的，你见过他平时穿的衣服了吗？他一个季度一般只有两身衣服轮换着穿，到现在为止，他每天还是骑自行车上下班，连个电动车都舍不得买？如果他真的贪污了那么多钱，为什么要苦着自己？弄那么多钱数着玩吗？”

    唐子舟说：

    “这样，一会儿我和纪委周书记沟通一下，让他们先从侧面了解一下余正昌，等他们摸清了情况，由他们纪委来决定！”

    两个人达成了共识，正准备回单位，已经好久没联系过的秦诗诗突然打来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