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章 爱拼才会赢
唐子舟先是一喜，但他很快又冷静下来，他告诫自己，在掏心窝子之前，一定要搞清楚对方有几分诚意！
他试探着问董墨霖：
“董主任，能得到你的支持我当然很高兴，你就不怕张广生报复你吗？”
董墨霖微微一笑：
“秘书长，我已经五十多了，还能再干几年？我怕的不是谁报复我，而是领导不支持我的工作？其实您的前任刘秘书长在任的时候，我就想把办公厅好好整顿一下，可刘秘书长秉性懦弱，不愿得罪人，他有两个办公室，大部分时间在市委工作，很少来办公厅，他是眼不见心不烦了，我呢，我能去哪里？”
唐子舟刨根问底：
“办公厅都有哪些事让你这么烦恼？”
董墨霖眉头拧成了个“川”字：
“烦心事多了，有几个处室的领导很不像样子，他们仗着后台硬，除了在单位作威作福，还占单位的小便宜，单位的一些轻装备能拿走的用手提袋装起来拿走，拿不走的搬到车上也要拉走？去年一年，办公厅因此就多支出了二十多万！”
唐子舟揉了揉肚子，不知道是多日没和乔丽娜肉搏了，还是虚火上升，反正他有些肚子疼？
“办公厅的设备是国有资产，他们也不怕犯错误？”
董墨霖唉声叹气：
“公家的东西，你拿我也拿，时间长了大家就见怪不怪了？反正市委办公厅的正常业务不能受到影响，有些东西没了，就赶紧采购再补上去！”
唐子舟又把手从肚子上移到腮帮子上：
“办公厅都有啥值得拿的？”
“那就多了，值钱的有数码相机，台式电脑，笔记本电脑，电视机，投影仪，摄像机，还有人拿劳保用品，反正能拿的动的都有人拿！”
唐子舟不淡定了，有股压抑不住的怒火在熊熊燃烧，他一拍桌子：
“那你们当领导的就不能出台一些惩罚措施，你们都是木头人吗？这哪里像是政府办公厅，简直就是土匪窝嘛？”
董墨霖只能苦笑：
“没办法，官大一级压死人，有些文件性的东西是要经过刘秘书长签字批复的？我向他汇报过好几次，他每次都是那几句话；“设备老旧了该更新就要更新，同志们有用就让他们拿走呗，废物利用嘛，总比卖废品要强的多吧？”他说的倒是轻松，可那些轻设备也才用了三两年，还有些连拆封都还没拆封，怎么能说是废品呢？可他是领导，他不让追究，我还能说什么？”
董墨霖说的嘴巴冒泡，唐子舟反而平静下来，他抽出两支烟，递给董墨霖一支！
董墨霖摇头：
“喝酒我能喝半斤，这烟和我没啥缘分！”
唐子舟点着火，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一个个烟圈，那些烟圈软软的变幻着型状，袅袅飞向天花板。
唐子舟又看向董墨霖；
“看来单位的问题是挺复杂的，墨霖同志，你能坚持这几年可真够不容易的？”
董墨林想和唐子舟拉近一点关系，试探着说：
“秘书长，您以后能不能叫我老董？我觉得这样咱俩谈话会更轻松一点？”
唐子舟微微笑了笑：
“当然行了，我就是感觉这样叫你有点不尊重你？”
董墨霖忙说：
“这样称呼不那么拘谨，您就叫我老董就行！”
“那行老董，你岁数比我大这么多，以后和我说话把“您”字去掉，我是真听不习惯，这样一来咱俩就平衡了！”
董墨霖口头答应，心里没敢答应。
“你的意思，咱办公厅最大的问题就是丢东西了？”
“也不是所有人都爱占单位的便宜，大多数同志都受过党的培养教育，真正做小动作的也就那几个有点背景的刺头，不过，这还不是重点，重点是个别人欺上瞒下，殴打同事，把办公厅的气氛搞得特别紧张！”
董墨霖说这些话的时候两只手都在微微颤抖？
唐子舟不是吃惊，而是感到震惊？
“办公厅这么重要的办公机关，还有人敢打架？”
董墨霖稳定了一下情绪：
“个别人已经受到过我的批评，但仍然不思悔改，您想处理的张广生就是其中一个！”
唐子舟纠正道：
“不是想处理他？而是已经处理过他了，只等办公厅下发正式文件了！”
董墨霖急于知道结果，连忙追问：
“您都给了他啥处分？”
提起这件事，唐子舟现在还憋着一股火：
“他工作时间看黄片，还想当我老子？我就把他弄到离退休干部工作处了，他不是想当老子吗？他以后伺候的全都是老头老太太，只要我还在秘书长的位置上，他就别想挪窝？另外，工资我也给他降了一级！”
董墨霖顿觉浑身都是舒畅的，笑得脸上的皱纹一抹抹的全都舒展开了：
“秘书长，还得是您，出手稳、准、狠，这种人就是要使劲摩擦他，痛快！”
唐子舟又恢复了严肃：
“别把话题扯远了，你把那些有后台的干部掏出来排列一遍，我看都有谁身上长了刺？”
董墨霖在办公厅干了六年，对于他来说，办公厅就是他的半个家，人事关系信手拈来：
“咱办公厅将近一百七十号人，有正常调动过来的，还有每年新招录的，有十几个事业编，再有就是些老职工了，有关系有后台的大概有三十多个！”
唐子舟有些吃惊：
“这么多？你先拣后台比较硬的说几个让我听听！”
董墨霖掰着手指头：
“其中有组织人事处的黄长水副处长，他是方市长的表弟，以前他在市政府工作，去年九月份才调整到咱办公厅。有综合二处的刘浩宇，他是市委宣传部刘琦部长的五兄弟，还有综合三处的杨金刚，他是副市长杨正清的侄子。张广生就不用说了，他是田永泰的小舅子。还有后勤管理处物资科科长陶学恩，他是市检察院副院长陶乃春的弟弟。另外还有行政处副处长邝彩玲，邝彩玲的后台就更厉害了，她是朱副省长亲自打招呼安排进来的。如果按她在原单位的级别，给她个正科就算是到顶了？可朱副省长不满意，他一天内给刘秘书长打了三个电话，刘秘书长顶不住压力，只好把行政处的副处多申请了个编制？这下好了，行政处一个处长，四个副处长，凑了一桌麻将还多了一个嗑瓜子的？还好，行政处是个大处，人员比较多，又没有设置分支机构，要不然全都是领导没当兵的了？以上这六个人算是咱办公厅后台比较硬的了！”
唐子舟的脸色慢慢凝重起来，听到最后，他倒抽了口凉气？
尽管国家早已经制定了公务员考核制度和干部任用制度，某些领导却依然能够从中找到漏洞？他们犹如狡猾的猎手，巧妙的利用制度的空隙，为自己和亲戚朋友们谋取私利。
这些领导们往往心思缜密，手段高明，他们懂得如何规避风险，如何利用自己手里的权力和地位来影响考核和任用的过程。他们还通过拉关系、搞权力交换等手段，来确保自己或自己的亲信得到想要的职务。
面对这么多的皇亲国戚，唐子舟深感无力！
他本想着就是有那么三两个强权干部，自己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就能把他们锁进箱子里？可实际情况远比想象的要复杂的多，这该如何着手呢？
董墨霖浸淫官场多年，阅人无数，他以前在地方上也主政过，很清楚该如何丝丝解扣，只不过到了办公厅以后，刘申完全不给他发挥的机会？
作为办公厅主抓全面工作的副主任，他不想看到办公厅混乱的局面，这种局面只能说明他董墨霖平庸无能！
那么现在，唐子舟不畏强权、雷厉风行的工作作风让他看到了希望！
可没等他高兴多久，他突然又发现，秘书长眉头紧锁，又开始犹豫了？
这让他心里凉了半截？
在他看来，无论干什么工作，都要一鼓作气，一旦畏首畏尾，瞻前顾后，那基本就要前功尽弃了？
来办公厅工作之前，董墨霖在地方上也干出了不少成绩，他做任何事情从来都是有始有终，但到了办公厅以后，却处处掣肘，眼睁睁的看着单位乱象不能有效整顿，这是他步入官场后最让他遗憾的事情？
不能就这样黄了？要及时的给秘书长打气、画大饼，要让他相信风雨过后有彩虹，有志者，事竟成！
董墨霖先在心里打好了腹稿，然后找了个借口：
“秘书长，能让我抽您一支烟提提神吗？”
唐子舟边递烟边疑惑地问：
“你不是不抽烟吗？这是要突击练习呀？”
董墨霖把烟叼在嘴角，却并不点燃，开始了他的攻略：
“秘书长，万事开头难，这抽烟和工作一样，一开始会觉得很苦，很涩，还很呛，但只要你抽习惯了，就能品出那苦涩中散发出来的香味？它让人精神十足，欲罢不能，我想，苦和香它们都是相对应的！”
唐子舟看着董墨霖笨拙的叼烟姿势，忍不住乐了：
“老董，你叼烟卷的动作真的有点儿滑稽？不过，我还是很佩服你，你这不抽烟的人比抽烟的人理解的还要透彻？想说什么你就说吧，不用拐弯抹角的打比喻！”
腹稿打了半天，还是被人家一语戳中了想法？董墨霖的老脸微微的红了红：
“那我可就直说了，我是觉得并不是单位没办法整顿，关键要看领导想不想整顿？咱俩刚开始谈话的时候您说的慷慨激昂，小日本您都不怕，还怕几个违规塞进来的干部？说句实话秘书长，我在地方当领导的时候，没少遇到这样的事情，那时候我也年轻，就是敢捅马蜂窝？只要是在我的一亩三分地里，不符合干部任用条件的谁都别想过关？当然了，我这不是也被贬到市委干副秘书长了吗？可人如果想要干出一番事业，就不能前怕狼后怕虎的？也许在这个过程中您可能会得罪一部分人，但不打拼永远只能默默无闻，谁都不会把你当回事，上级领导能认识你吗？不是有首歌叫〖爱拼才会赢〗吗？江山是打拼出来的，而不是伸着脖子等来的，您还年轻，年轻就是资本，就是跌倒了还能再爬起来。我就不信，咱俩联起手来还能被别人卡了脖子？”
董墨霖的这些话让唐子舟心情大好！
一开始，董墨霖的表态他不敢全信？混迹官场的人一个比一个心思缜密，他们往往是口蜜腹剑，笑里藏刀？秦书记不是说过吗？一个弄不好，别人把你卖了你还傻乎乎替人家数钱？
而现在，董墨霖决不是只凭嘴上的功夫，从他那激动的表情可以看的出来，他也想借自己的力量干出一番成就？
既然人家五十多岁的年纪都有拼搏的勇气，自己年纪轻轻的更不能怂，再说了，老董说的也有道理，爱拼才会赢，江山确实是打拼出来的，并不是自己飞过来的？何况还有办公厅实力雄厚的副主任和自己联手，还有什么能够阻挡自己前进的步伐呢？
想明白了这些，唐子舟激动的从老板椅上站了起来：
“老董，从今天起，咱俩就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我已经开了第一枪，具体下面的工作该怎么进行，咱俩好好做个计划，先握个手庆祝一下！”
董墨霖也站了起来，两只大手紧紧的握在了一起！
接下来，两个人一直密谈了很长时间！
下午，唐子舟仍然一个人在办公厅各处室转悠，他特别关注了组织人事处，综合二处，综合三处，行政处，后勤管理处等五个处室。
让他意外的是，上午老董点名的这几个处室秩序非常的好，不管是处室领导还是一般工作人员，他们一个个低眉顺眼的，有问必答，不问，就把嘴巴闭的牢牢的，像是粘上了502？
特别是黄长水，一进屋，黄长水就小跑着迎过来，两只大眼睛硬是笑得眯成了一条缝隙，先是做了自我介绍，然后不顾唐子舟的阻拦，殷勤的沏了杯茶，用两只手端着递给唐子舟！
唐子舟并没有给任何人甩脸色，伸手不打笑脸人嘛！
如果这几个处室领导从现在起痛改前非，那也没必要和他们真刀真枪的硬杠着？谁干领导不一样，只要能干出成绩就行，某位政治家不是说过吗？不管黑猫白猫，能逮着耗子就是好猫！
正当他认为这项工作可以延缓推进的时候，在行政处遇到一位漂亮女人，让他又警醒了！
行政处一个处长，超编配备了三个副处长，加上一般干部职工约十五六个人，由于人太多，行政处分为两个办公室，各办公室各司其职，其中一个办公室里，一个约三十岁左右的女人光艳照人，特别的惹眼？
她身材高挑，肌肤白皙，那张灿若玫瑰的面容散发出的光芒让人不敢直视，办公室里的男同事们大多对她的目光躲躲闪闪，像是想细细观察她身上的每一个零件，却又怕亵渎了她？
从她强大的气场可以看出来，她应该就是邝彩玲了？
处长韩宏祥是个快要退休的老同志了，话不多，唐子舟来了他也只是握了握手，说了句：
“秘书长好！”
副处长许明道和段永平满脸堆笑的又是问好又是握手的，邝彩玲却语不惊人死不休：
“秘书长，您好酷好帅哟！”
还没等唐子舟反应过来，她又接着说：
“您是来行政处挑刺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