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报应
无为高呼一声，扯动了身上的伤口，又是一阵龇牙咧嘴。可他顾不上疼，甚至往前了几步想要看得更清楚。
“我就说缺点什么。他使的不是双刀，而是三刀。”
三刀？
却见那人动了。
随着他脚下步伐摆动，在转身的瞬间，手肘处的第三刀被换到了右手。
左手横扫，右手刀前刺，第三刀紧接着下劈。几乎将蒙面人的身前完全禁锢。
而后他后撤一步，再次换刀。
转身左手斜劈刀，侧身反手抹刀，被蒙面人躲过后，他又抽出腋下第三刀，反手后刺。
“叮！”
刀尖划过蒙面男人的刀面，带起一串火花。
转手收刀，右手再横扫。
见蒙面男人抵挡的动作有些慌乱了。
他左手又刺，右手换刀。
一个下腰翻转，左手执双刀，一个上刺，一个横劈。
借着第三刀的支撑，腾跃而起，双脚踹在蒙面人的腹部。
在蒙面人倒退时，甩出一刀。
刀面擦着蒙面男人颈侧而过，一股鲜血随即涌出。
他追着上前两步，双刀十字交叉斩下。
众人只见灯火摇晃中，一个物什掉落在地。
鸦雀无声。
“嘭！”
躯体倒下的沉重声音，惊醒了众人。
再看，院中哪里还有那个瘦小的身影。
裴泓之攥紧被那人塞入手中的布料。借着袖子的遮掩，将其藏了起来。
方才一瞬间的对视，那双血红色的眸子，竟叫他产生了几分熟悉感。
“怎么样？”
御史台衙门的大门被撞开，禁军、步军司甚至是武德司的人都涌了进来。
院里的情形只能用残忍形容。
断臂残肢，散不开的血腥味。
滚落在一旁的头颅和倒在另一边的无头尸叫禁军和步军司的人忍不住想吐。
顾昌明看着横在院中的无头尸，攥紧了刀柄。
“有刺客意图刺杀苦主，现均以伏诛。”无为捂着胸口的伤，出声。
除了他，在场也没人能开口说话。
赵邦宁和张顺这样的文人就不说了，活到现在也没见过这样血腥的场面。便是衙役们，也被吓破了胆，身子都在抖。
“告状的女子无事吧。”禁军统领开口询问。
裴泓之道：“她无事，已被我等妥善安置。”
顾昌明听出话外之意，问：“她不在此处？”语气已是肯定。
裴泓之没有答。
可现在，他不答就是默认。
顾昌明的神情在昏黄火光下，显得格外可怖。
裴泓之与他对视，突然开口。
“李家村三百一十八口人被屠村时，可如现在这般？他们中可有人被绞下头颅，砍去四肢？”
顾昌明猛地低下头，避开了裴泓之审视的目光。
“泓之，”赵邦宁稍稍镇定些，但开口还带着抖，“你在说什么？”
裴泓之收回视线。
“我只是想，世间轮回，报应不爽。屠杀李家村三百一十八口的人，午夜梦回时，可曾见到那些百姓无望哀求的样子。”
“赵大人，他们的冤魂或许就在看着我们，等一个交代。”
赵邦宁点点头，沉声道：“本官一定会竭尽全力，还世间大义。便是抵上官服不要，也定给他们一个交代。”
孙婆婆坐在院子里，口中不住的祈祷。
眼见着都过了三更，她心中越发焦急。
等了一刻钟又一刻钟，就在她准备回屋收拾东西时，突然听见了响动。
“娘子？”
漆黑夜色中，有个身影掉入院中。
她试探上前，得了肯定回答，才忙走过去。
靠近些，血腥味就变得清晰。
“娘子受伤了！快进屋，我给你看看。”
李玥妩摇头，道：“武德司的人，很快就会追到这里。”
她从御史台出来，就察觉到被人跟随了，绕了一圈，才甩开他们。担心身上的血会留下印记，她路过一户宅院时，换了衣服。那血衣只能扔到望江里。
“我进去清理一下，他们若是寻来，婆婆且先周旋一二。”
武德卫追过来的速度比李玥妩料想的更快。
来不及处理的衣服，只能先塞入床底。
收拾了桌上的药粉，再换上自己的衣衫，在店门被敲响后，李玥妩等孙婆婆先出去后，才慢慢起身。
“官爷。”
孙婆婆卸下门板，让他们走了进来。
武德卫四处看了看，就要往后院走，李玥妩正好迎上来。
武德卫嗅了嗅，立即警觉起来。
“你身上怎么有血腥味？”
李玥妩不慌不忙，解释道：“回大人，奴家身上有鞭伤，夜里翻身扯开了。”
武德卫半信半疑，正要叫她让开，去后院仔细查查时，身旁的人拉了他一下，小声道：“是王家三娘伤的那位娘子。”
同是武德卫，唐司文的未婚妻当街打人的事他们自然知道。
原是眼前这位。
这掌柜的的确年轻，长得也清秀，唐司文总来她家买吃食，不怪人王三娘会误会呢。
“可有瞧见行迹可疑人出现？”他照例一问。
孙婆婆自然摇头。
“老婆子觉轻，稍有动静都能醒来，官爷来之前，的确没有其他声音。”
武德卫又往后头看了眼。
李清远披着外衫出来，一见小馆里出现两个男子，立即就清醒了。
他快步上前，挡在了孙婆婆和李玥妩的前面。
孙婆婆在他肩头拍了拍，温声道：“无事，只是武德司的大人们进来问几句话。”
武德卫的目光在李清远身上扫了一圈。
他身量比那人略低了些。
“行了，你们歇着吧。有发现形迹可疑的人，记得来禀报。”
孙婆婆一迭声的应下，笑着把他们送走，转头若无其事道：“行了，咱回去再睡会儿，开店还早着呢。”
李清远看着她们俩进了房里，才回去。
夜里的动静闹得那般大，百姓少不得好奇。
只是夜里没多少人瞧见始末，消息便传的慢了些。
“听说御史台今天升堂，要审敲了登闻鼓的那人呢。”
“说是个女子。”
“那一顿杀威棒打下去，还有命告状吗？”
“既然升堂了，自然是有命的。”
“……”
李玥妩低头在灶台上忙碌着，议论声不断往耳朵里钻。
她向来沉默，没人觉得有异常。
过了辰时，客人们少了许多。
“娘子，你要不要去御史台看看？”孙婆婆在没人的间隙，走到李玥妩身边，低声道，“去看热闹的人那么多，你去也不会有人觉得不对。”
李玥妩清洗碗筷的动作一停，旋即，摇了摇头。
以她往常的性子，自是不会去掺和这些热闹。
想必武德司今天在御史台也布了不少人，她若出现被认出来，怕要引起注意。
孙婆婆听她如是说：“我们各有各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