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渔与鱼
那位背对着两人的老头缓缓转过身来，古典的茶杯平端在手中，和蔼的面容和大学里的教授颇有相似，身上一席整合的中山装也显现出主人的气质，跟电视上那些狗屁专家一比这个老头才更符合专家的样子。
“大爷……前辈。您……您怎么知道我们要来？”邰振芮惊讶的看着面前的人，他并没有见过那个扰乱他们计划的老头，听着李昊楠的口气倒像是一个顽固的地痞无赖，可是今天一见面却发现这人看着一身正气，一副德厚流光的样子。并不像一个会跟孩子计较的老人啊。
邰振芮偷偷的看了身边的李昊楠一眼，想确定面前的这个人是不是两人上门的对象，看着默默点头回应的李昊楠也是沉下心来。
“我这个人没什么朋友，老儿圣子轩，小儿邰富玉。但是这个时间他们都不会来拜访，能上门的，只有近些天发生分歧的人。要么寻仇，要么寻教。你们没有大声喧哗，也摁了门铃。我相信你们是后者。”面前的老头淡然的端起茶香四溢的茶杯饮了一小口，对两人的到来并不意外，但是看到李昊楠手里的东西倒是浅浅一笑。
“我的天……老头……咳咳，前辈……您真是太厉害了，就凭着就能猜到我们的来意，您真准。不过……屋子有些暗，能把窗帘打开说话吗。”李昊楠惊讶的看着面前的这个专家，就在前天他还和自己在大街上撒泼耍无赖。今天这怎么就一下变的深不可测了？亏得自己还在路上想怎么对付这个软硬不吃的家伙。
“好啊，既然真是来求教的……那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请坐！”面前的老头在茶几上拿出了个遥控器，一摁下按钮两边的窗帘便纷纷散开。刺眼的阳光顷刻间变射入了屋子内。一下子整个古典装饰的房子变映入李昊楠的眼帘，满墙的字画！满桌的古董！就连吃饭用的桌子似乎都是上时代的梨花木。浓浓的复古气息充斥着整个屋子，估计这客厅除了这真皮沙发是现代产物剩下都是值钱的物件。
那位专家并没有对李昊楠的惊讶感到意外，似乎是猜到了对方会是这个样子，连忙招呼着他坐下，并示意桌子上泡好的茶。
“嘿嘿，谢谢前辈，那我就不客气啦，诶。老邰，你还在发什么呆？”李昊楠陪着笑脸连忙做到了沙发上，刚举起茶杯却发现身边少了个人，连忙催促着在原地发呆的邰振芮，看到后者才缓过神的样子也是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这家伙不是来的时候都安排好了吗，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又发现什么了吗？
邰振芮看着李昊楠叫了自己也是连忙迎合着答应，赶紧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对着面前的老头微微致歉。看着前者端起茶杯遮挡住眼睛的时候邰振芮又开始思索起来。圣子轩，邰富玉。邰富玉是雨欣的父亲，也是自己的伯父。这个事早上自己已经知道了，但是这个圣子轩又是谁？百家姓有这个姓氏吗？
看着在低头品茶的老专家邰振芮不禁的思索着，在这个世界圣是中国所有姓氏中唯一没有历史依据、来历无从查起的姓氏。在道教与佛教中都以圣人为最尊，名字中也罕有此字，大多是为了避讳。可是这圣子轩又是谁？明明没有听过有姓这个姓氏，可是为什么这个名字却又略感熟悉，总是觉得在哪见过……在哪呢？
“小朋友，现在是茶叶最适合饮用的时候，趁热品尝吧。”邰振芮的思绪一下被打断，空洞的目光也一下多了几分色彩。回过神的他才发现面前的这个老者正在看着微笑的看着自己。深邃的目光仿佛能看穿自己心中的想法。
“啊……好。”邰振芮突然被叫醒也是有些慌乱，顾不上李昊楠诧异的目光端起茶杯就打算饮下，刚打开盖子，一股甜甜的清香就钻进鼻腔。一种甜到腻的香气一下子就让大脑的运转变的飞快起来。
“奇怪……这香味怎么也好熟悉呢……怎么又觉得在哪见过……我的天啊……今天是怎么了！”邰振芮闭眼揉了揉头，也不顾烫嘴的茶水，一口喝下大半杯。这个举动倒是给李昊楠吓够呛。
“啊……这……我……”邰振芮龇牙咧嘴的扭动着身体，看着他的反应李昊楠赶紧站起来询问着老者哪里有凉水，可是坐在对面的老头并没有着急，依旧用着浅浅的微笑注视着慢慢变的平静的少年。
“没事，我不是因为烫。而是这……好奇怪！”邰振芮面露疑惑的放下茶杯，顺手把李昊楠拉回了沙发上对着他讲解着刚才自己的感受。刚刚的一口茶水入喉，一股浓烈的甜味充斥着口腔，甜腻的气味险些没把自己齁晕过去，好不容易觉得这股味道散去了，可是一股比苦胆还苦的味道又接踵而至，那味道让邰振芮想起了胃肠感冒吐出胆汁的时候。随着苦味的渐渐消失，邰振芮刚想询问这奇怪的茶是什么品种，可是还没张嘴，又是一种味道袭来。腹部和口腔充斥着一股清香，就像一朵野花经过雨水淋湿，随风吹动的清香。
三种味道！邰振芮第一次听闻过这种茶，寻常茶叶略有香气或带着些许甜香。名贵茶叶一般先苦后甜，使茶味于口久久不散。亦或者香气扑鼻，开盖之时十米皆能闻到。可是……这茶叶却像地下杂草般，不像好茶色泽透绿，叶尖细长。更不想整片树叶般蜷缩完整。但是这个味道确实让人沉醉。先甜后苦以是从未有过，而后的清香更是余音绕梁般在舌尖上回绕。这三种味道的冲击让一般人坐立难安。不知如何形容此茶。
“嘶……确实……嗯……奇怪！”李昊楠听着邰振芮的描述也忍不住喝了一口，为了不像邰振芮那么抽搐也只好浅浅的嘬了一口，甜的发腻，苦的作呕，香的饶舌。这三种味道刺激着李昊楠的神经，足足让他缓了半分钟才憋出话来，不过对这种独特的茶也是只能评价出好奇怪而已。
“茶不可急饮，品之意，为茶之道。先为甜，是以人之初，不懂世事，懵懂世间皆为甜。后而苦，是乃人之长，明世间之辛，懂世间疾苦，此为苦！终而香，人之终焉，其一生所为，唯义唯利，皆为终，香气所饶舌，不过是回味着一生之终焉。这便是此茶之道。”那位衣着正式的老者对着两人徐徐道来，听着他的话两人吧唧着嘴回味着嘴里的味道。似乎……是这么回事。
“那个……前辈……一直还没请问您的尊姓大名呢，晚辈邰振芮。”
“晚辈李昊楠。”
“拜见前辈！”两人齐刷刷的站了起来，恭敬的对着面前的老者抱了抱拳，似乎自从接触到了神剑以后，很多时候两人的举动都在朝着古代的礼仪发展。或许是那个世界偏旧的缘故，不光是两人，他们几个全部都散发着江湖侠士的气息。就连邰雨欣那种骄傲的千金大小姐也要变成豪爽的女大侠了。
一直坐在沙发上的老头看着两位少年的样子也是放下茶杯站了起来，同等的对着两个自己孙子辈的人回了礼。
“老朽玄道阳，不敢尊称为前辈。我只不过是盛世中的一个鉴定真伪的专家罢了。”自称为玄道阳的老头恭敬的鞠了一躬，吓的邰振芮两人赶紧连回了两个。要不是想到跟祭拜一样估计两人都得连鞠三躬。
“那……玄老先生……这样称呼您可以吧。”邰振芮尴尬的和李昊楠一起坐回沙发上，看着突然不知道说什么的场面，也只好找个话题继续下去。
“名字只不过是称谓……叫什么都一样……不过今天你们既然登门拜访，想必也是有什么事情找我这个老头子吧。”玄道阳手指轻扣着梨木的茶几。闷重的声响和两人心跳的频率相仿，不知不觉得有些紧张起来。
“嘿嘿……老先生真准，既然被前辈猜出来意那么我就请先生指导了，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是要先对老先生道歉，前天的冲突是我不对，还望您不要记恨我这个不懂事的小子。”李昊楠把画卷放到了桌子上，眼熟的玄老头一下子眼睛就亮了起来。不过还没等他说话，李昊楠的道歉就先出口了。在一旁的邰振芮看的偷偷的笑了笑。这明摆着只有原谅我才给你看。这算计的都算到人家老头身上了，两眼放光的玄老头那还顾得上那些小事，连忙应声答应，一边找着眼镜一边打开这两幅绝品之画。
“好家伙……这栩栩如生的画卷老夫半生也只见过一次，想不到居然还能碰见第二次。而且还是两张……凤仙鸢尾花，碧玉琉璃枝。珍贵的药材图……”
就在李昊楠和邰振芮互相暗示计划成功的时候，玄道阳的话却突然传入了耳朵，两人猛然转头看向拿着老花镜俯视画卷的老头。他竟然知道！！！
“前辈……玄老先生……您……您说什么？”邰振芮诧异的看着面前的老头，李昊楠也是屏气凝神的看着面前的老者，这东西就连自己都不知道，要不是听闻魔颜谁知道天底下还有这种东西，可是一个普通古董专家竟然也知道这些？
“凤仙鸢尾花……疗伤圣品，可治一切血液病，包括血癌！碧玉琉璃枝，骨伤圣品，碾碎服用，如脱胎换骨，全身粉碎性骨折也可凭借大量的它治好。怎么？你们都不知道吗？”玄道阳抬起头来看着目瞪口呆的两人，这些两人确实都不知道，魔颜只告诉过他们把东西拿回来可以治王天宇的手，可是谁也没想过这单单的一项药品就能治疗目前医疗界难题！这不是草药！是神药！
“前辈……您是怎么知道这些的？我们家里的亲戚也有做中医的，可是也从未听闻过这些名字的药材啊，这个……不属于咱们世界吧！”邰振芮话里有话的看着面前的老头，手中灵火调动，聚集于指尖。对着面前的老头产生了一种危险的气息。
“这东西我也没听过……不过我参加过几次拍卖会，有人拿出了拍卖过，就像上次，华南地区的拍卖会，这碧玉琉璃根就被一家以五十万的价格买走了。要不是真的有人出这样的价钱，这东西还真就没什么印象。”玄道阳拿着老花镜仔仔细细的观摩着画卷上的纹路，仿佛上面的东西真的会活过来一样。
“诶呦，那真是巧了！我们从家里翻出来的老画没想到还这么值钱，这下发达了！”李昊楠赶紧跑到了邰振芮的身边，一巴掌把拍在后者的手掌上，狠狠的盯了邰振芮一眼。这家伙简直是疯了！怎么变的这么冲动了！一下把灵动力都调出来了，是想杀人灭口吗？趁着面前的老头还没有抬起头来发现异样，邰振芮也松了口气，把急躁的气息平稳下来。他刚才也是着急，这东西寻常人不知道，知道的必然不是寻常人。万一对方知道了自己的底细怎么办？还好这一切只是个误会，要不然就闹大了。
“药材是值钱，不过这画倒是不好卖，虽然比打印的都好看，但毕竟鉴定结果是赝品，而且这画中之物又鲜有人知。收藏起来自己观赏倒还不错……卖就算了。”老头叹了口气，默默的收起了那副老花镜，不过突然眼神一缥似乎察觉了什么。若有所思的看着两人。
“嘿嘿……前辈……既然这话不值钱……那要是送给您收藏的话，您愿意吗？”李昊楠坏坏的笑了笑，铺垫了这么久，是该放出诱饵钓鱼了。只要老头答应，无论他是否反悔自己都得赖住他，叫他前天在大街上撒泼，不过话说回来，这老头今天怎么变的这么正经。到底哪天的他才是他啊。
“好啊！此话世间罕有，老朽当然愿意……不过……”玄老头一听到这个消息兴高采烈的刚想答应，突然话锋一转谨慎的盯着两人。
“不过什么……”
“不过……我可没钱……要是卖的话，我可受不起！白送倒是可以接受！”玄老头突然开始变的狡诈起来，听到这个消息两人也都放下心来，其实两人比他都紧张，只要老头没什么过分的要求为了能去拍卖会参一脚什么条件都得答应。
“放心吧……不要您的钱！您只要答应我们一点小事就行，绝对不涉及您的个人利益。”李昊楠满脸黑线的看着面前的老头，感觉之前的正经都是伪装起来的，现在的模样越来越像那天的老无赖了。
“行！我答应！是你们说的啊，不会涉及到我的利益。”玄老头开心的像个孩子一样赶紧把画收了起来，左顾右盼着放到哪里合适。看着如此态度的老头，两人对视着笑了笑，鱼已经咬钩，是时候起竿了。
邰振芮和李昊楠再次一齐站了起来，对着四处寻找着挂处的玄道阳再次抱拳。这件事的成败全看面前的这个老头了。
“请玄老先生带我们前去过几日的拍卖会！！！”
本来在寻找挂处的老头一听到两人震耳欲聋的叫喊一下子把画都吓掉了，听着两人话，缓过神的他连心爱的画卷都没来的急捡就赶紧走向两人。
“你们怎么知道我要去的？谁告诉你的？”玄道阳气冲冲的看着两个小子，本来在他眼里只要不和钱沾了边的事本来就没几个，答应了也无所谓，可没想到他们居然提出了这个要求！这一下倒把自己弄蒙了。
“嘿嘿……这您就不用管了，既然您答应我们了，那您就得办到啊。车费伙食费我们自己掏，住宿费我们给您拿了，您就带着我们张张见识就行！”李昊楠不要脸的笑着，一副计策成功的样子，看着面前老头慌张的样子自己就是一阵好笑。活该！让你坑我拘留所一日游！
“玄老先生……此时对我们很重要，请您一定要带着我们，什么要求都行！此时若成当重金酬谢！”邰振芮凝重的看着面前的老头，此等奇珍难遇难求，今天为了王天宇，为了神剑门，必须要找到！
“你们……是为了凤仙鸢尾花吧。否则……也不会拿着这幅画来找我！”玄道阳猜透了两人的来意，也是逐渐平静下来。等待着两人反应。
“晚辈不敢撒谎，我的朋友受了严重的伤，需要这东西才能治好，我们多方打听也不见音讯，而后听闻老先生有此次拍卖会的入场资格，辗转反侧只能登门拜访，寻求先生帮助。还请先生怀以救世之心，帮此大忙！”邰振芮恭敬的鞠了一躬，他知道这次的希望全在这个老头身上，只有他答应了剩下的事才好办。就算是跪下！今天无论如何都得要让他带着两人！
玄道阳看着诚恳的邰振芮心中不禁感叹，若为自己视为本，若为家人视为孝。若为朋友视为义。如今利欲熏天的时代，能为朋友做到这样也算是挚友了。
“好吧……我同意你们去，但是我不会去，你们只需要带着我的进场许可说是我的徒弟就好。除了这些你们还得答应我三件事！否则我就是烧了许可也不会让你们去！”
“只要能买下那花什么要求都行！我们对天发誓！绝不违信！”李昊楠义正言辞的看着玄老头，兴奋的眼睛都似乎能冒出光来。而后者看着他们这个样子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沉吟着说出他的要求。
“好，第一件！此拍卖会大多是身份特殊的人，所以不能暴露任何有关于自己的信息，就是姓氏也不行！否则会带来很严重的后果！”
“这个简单！”
“第二件！这种拍卖会拍的东西都是世间奇物，有可能随便拿出了一样你都没见过，但是不管是什么，你都不许询问，不许跟身边的人说任何话。多说一句话都可能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好办！闭嘴静听呗！电影院的基本规矩。”
“第三件！因为僧多肉少！有可能一件物品被好几家盯上，所以拍卖会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每一家只可以拍的一件！你们此次前去的目标是凤仙鸢尾花，所以其他物品再好也不许竞价，否则一旦中标，那朵花就与你无缘！”
“哈哈，这也好办！我们的目标就是这朵花！谁会去买其他的东西，光这花钱还不知道够不够呢。”李昊楠大笑起来，这点小事跟本不算要求，轻而易举罢了。但是他笑着拍邰振芮肩旁的时候却一下被躲开了。
“玄老先生……我有问题！我们需要的是两种药材，虽然此次公布的物品有这朵花，但是没公布的物品里若是有碧玉琉璃枝呢！我们也需要啊！”邰振芮皱着眉头看向玄道阳，这俩种东西缺一不可，若是光把花拍回来，这琉璃枝若是在等到出世恐怕王天宇的手就废了。
“上次那东西被一家买走了，应该此次不会再出现。但如果真的有那种情况……你必须放弃！如果你敢继续竞拍！你绝对会死在那里！别以为我在吓唬你！曾经有一个小子跟你差不多，在成功拍得一项物品后贪图一枚不断气便可救活的丹药！可是……即使他没有竞拍成功，第二天他的尸体便被发现在江里。而他名下的产业尽数查封，直系亲属也尽遭牵连。”玄道阳沉重的看着并不在意的两人，他不希望他们两个就这么送死，所以这件事最好还是把丑话说在前头。
“这么狂？这样的地方就没人查吗？”李昊楠疑惑的看着玄老头，虽然他知道现在的风气并不是很好，但是这样的地方确实黑暗了点。
“这是世界的规则！你们生于这个世界，就要遵循这个规则……否则……就死！”
“这是许可证！拍卖会在这周末开始，地址上面有，除了本人还可以带着两位助理，我这次不去你们俩可以再找一个去见见世面！不过得记住我的话！”玄道阳递过来一个精美的牌子，像是奥运会金牌一样闪烁。看着手里的家伙和老头的面容两人也不再逗留，虽然邰振芮还是想说什么，但是在李昊楠的拉扯下两人道谢后便离开了这个屋子。
“哈哈，今天的收成不错，鱼真肥美！回去庆祝一下，顺便收拾东西旅游去！”李昊楠在走廊里大声的喊叫着尽管邰振芮连忙堵住了他的嘴，但具有穿透力的声音还是传到了玄道阳的耳朵里。
手中遥控器一按，窗帘再次合起，屋子里又回到了一片昏暗中。玄老头微笑着捡起了掉到地上的画卷，平摊茶几上。看着那栩栩如生的画卷嘴角又开始微微上扬起来。在空荡的屋子中让声音遍布房间角落。
“自以为聪明的人往往最傻，想当渔夫的那个人，通常会变成别人钩上的鱼。你说是吧……子轩！”